身体像是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。 安静无比的洗手间里,即使是这样细微的声响也好似被无限放大了。 似乎是因为洗手间的安静与空旷,也大概是因为笃定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这里。 祁许迟站在这里时,情绪悄无声息地发酵了。 然而却在这一瞬间,那些无声外放出来的情绪,全部都收了回去。 她听到动静,放在眼睛上的手放了下来,视线透过镜子扫了一眼自己的脸色。 有些苍白,乌眸里带着湿意。 视线往后移,池砚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 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闷。 她收回视线,转过身,目光一点没在他身上,直直地往外走去。 池砚忽然伸出手拉住她,声调有些低,似笑非笑道:“这么不想见我?” 她顿了一下,并没有回头,也只是停了这一秒。 而后,她抽出手,继续往前走。 然而还没走几步,池砚忽然又喊了她一声。 她停了下来,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。 语气却很平静,“有什么事?” 顶上的光偏冷调,很清透,铺下来像是多了一层不近人情的滤镜。 四周都很静,洗手台的水滴声都变得明显了。 他知道大小姐是个很容易就退缩的人,所以他一直克制着,压抑着,怕目的性太qiáng。 她拒绝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,他可以放慢脚步,他肯等。 只要是她,他就有无尽的耐心。 祁许迟垂下眼,唇轻轻动了一下,声音很低,“池砚。” “别让我讨厌你。” 第18章 祁许迟以前是个脾气很差劲的人,这个圈子里脾气差的人是数不过来的,没有经历过什么风làng,人生过得太平顺,任性肆意惯了,发脾气是一件没有代价的事情。 但是近些年,不知道大小姐经历了什么事情,一反常态地收敛了自己的脾气,就连面对着谢景那样的人,都还能抱着看戏的态度放任对方许久,就算对方心里十分没有数,她也还是很好脾气地放任着,就算到了最后,也没有说过任何过分的话。 自控能力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立刻拥有的。 祁许迟或许为了不值钱的面子能够要qiáng到自己也觉得很蠢的地步,但是这样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冷漠,总不会是为了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。 至少在今天以前,祁许迟并没有像现在这样。 池砚其实不太介意永远哄着她,也不介意大小姐一直发脾气。 她以往从来不会收敛自己的锋芒,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,带着有恃无恐的嚣张。 鲜活肆意。 可现在好像不是了。 就连发脾气,语气都很平淡,好像情绪一点儿波动都没有。 收住情绪是一件好事。 从小到大就不断有人告诉他,要学会克制,要学会情绪不外露,要学会游刃有余。 要学会把自己的软肋藏起来。 任何事做得太明显都会显得刻意和浮夸。 池砚沉默了片刻。 他只是没有想过,大小姐用这么长久的岁月养出来的骄傲锋芒,会在他离开的短短一年时间里,全都被压下去了。 他的大小姐。 在他不在的时候。 也学会了克制。 空气变得越发沉闷。 祁许迟脸上没有什么情绪,眸色冷得似一块冰刀。 似乎是不想再维持这虚假的表面和谐,她索性转过了身,面朝着他。 “池砚,把你的时间放在别人身上吧,到此为止了。” “行不行?” 她甚至还耐着性子来劝他。 然而这样的话却比利刃还要伤人。 祁许迟早已习惯在某些时刻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来了,她说得滴水不漏,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这个人,像是用着上帝视角来看他,还带着某种嘲讽似的怜悯。 池砚还是没说话。 这种沉默,在此刻就像是一种默许和妥协。 祁许迟唇角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,刚走了一步,听到身后低沉的声音。 “不行。” 沉闷的空气似乎是一瞬间碎裂了。 压抑的氛围因为这两个字而爆发了。 祁许迟转过身,唇边的笑容讥讽,她走到他的面前来,一只手拉着他的领结,一点点把他往下拉。 两个四目相对,距离极近。 甚至呼吸都jiāo缠在了一起。 她的平静像是被撕裂了,带着点儿压抑着的火气。 “池砚。” “有很多女人不会介意你在外面玩。” 她一字一顿,“但我不是。” 话落,她手上的力道就松了。 只是还没撤离,就被一股力往前拉,整个人落进了他的怀里。 他身上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包裹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