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办法,我会让你去成陇西的。kanshupu.com”令月寂寂的注视着他,“明天你不必去营帐了。”她克制住想抱他最后一下的冲动,“我发誓,我一定让你得偿所愿。”她扭头,转身向外去了。 “小月!”是袁螭的声音在后面呼喊着。 但马上,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。 她的脚步一滞,终还是坚定的,离开了。 71辅星 ... 翌日,令月让小多子去后军都督府问句无关轻重的话。 ——方耀祖送她的那个小手炉,是在哪里买的? 果然这日华灯初上,聪明的方耀祖便辞了所有的事,风尘仆仆的赶到神女殿来。 令月见到这张心领神会、温柔熨帖的俊脸,心下的愧疚又深了几分。 但无论如何,她今天是狠了心要劝他退出竞争。为了袁螭,一定要让方耀祖放手的…… 为此,她甚至想好了三套方案。敬酒不吃有罚酒,罚酒不吃还有栽赃……总之方法很多,怀柔的有,卑劣的也有,她不达目的,誓不罢休。 这样的交谈,令月自然是不想旁人知道。 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她挥手驱散了左右。“方大都督,什么事这么开心?”她开口,便是装相的扮猪吃老虎。 “因为我一直喜欢的女人,好像有事需要我。”方耀祖既不认傻,也不戳破,他微微一笑,将话题转了回去。 “坐吧。”令月转身,“今日方大都督若没什么大事,陪我喝酒可好?” “荣幸之极。”方耀祖掀袍坐下,看着令月将一个个镶金嵌玉的托盘盖子打开。 ——四盏透明的波斯琉璃大酒壶,分别装着颜色为红、绿、黄、紫的晶莹剔透的液体。 红为血红,绿为翠绿,黄为金黄,紫为郁紫,在烛火辉映下,色泽瑰丽直惊心动魄,摄人精魂;清风徐来,拂之花果香浓,醇香悠长…… “呦!”方耀祖是酒中识货的人,“这是鹤年堂的秘贡……配上这波斯的琉璃酒具,倒是相得益彰啊。”他不由的感慨了,“请我喝这样的酒——” “怕了?”令月笑着截住了话,“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她挑衅的扬了扬眉梢。 “呵呵……”方耀祖自得的抬眼望向了她,“今日你这里就算是刀山火海,我也坐定了。还有什么绝世的妙物,一并拿出来吧。我一同消受了。” “只是陪我饮酒,”令月慢慢的摆出了八只夜光杯,依样分别给宾主斟满,“对酌,酒为次,人为首。在酒中,你我也算是知音。论起寻合适的人来饮酒,无人能与你比肩了。” “除了酒,别处就不是知音了吗?”方耀祖捏起了其中金杯,淡然一嗅,“金橘、佛手。” “方都督媲美酒中仙啊,”令月也取了金杯,二人轻轻一碰,一饮而尽。 佳酿入喉,果香浓郁,口感醇甜,回味悠长。 “我这里的总管,原来是内宫八局之酒醋面局总管。”令月着力营造轻松怡然的环境,“所以把鹤年堂这秘技,带到我这里来了。” “皇上和太后也是真舍得。”方耀祖又捏起了绿杯,“久闻鹤年堂把歧黄之术融于酒茶之道,这是……茵陈。” “是茵陈,”令月叹服了。“今日请你来喝,真是请对了。” 两杯酒入怀,二人放松了许多。 令月正斟酌着如何开口,却不想方耀祖先捅破了窗户纸。 “小月,”他又捏起了那杯玫瑰酒,“你知道我的心思。”他的笑,仿佛能一直探到她的心底,“有什么烦心事?只要我能办到的,我一定办。” 这么直白的就应了。令月反而难言了。 她灌了一口酒下去,直到感觉五脏六腑升起了丝丝的暖意,头脑思绪有了点点的漂移。“你这时候,不去校场比试了?”她需要借酒来发挥。 “不去了。”方耀祖笑着为她斟满了酒,“你这里有事,就是天大的事也要停。” “耀祖……”令月心下讪笑,酒的迷离慢慢酝酿了起来,她觉得举手投足间自己的脸皮生的可以了,“我不想让你去陇西。别去了吧。”她突兀的说开了。 方耀祖一怔,但旋即又恢复了无害的笑容。“为什么?”他放下了酒盏,饶有兴致的凝望向了令月。 “陇西民风彪悍,不适合你江南公子怀柔有情的那一套。”令月含混的笑着。 其实她确实心里这样想过,陇西还是适合袁螭那种满口刁民滋事,动辄施以重典的人,那种视民如蝼蚁,霸道强硬的治理方式看起来更对路些,方耀祖这样的仁义书生,对待温婉瘦小的南人叛乱还行,到了陇西……怕是要水土不服了。 方耀祖闻言乐开了,“你怎知我就没有强硬的一面?”他竟不服气的摇头了,“你一定还另有原因。说。” “就是这个原因,”令月翻了翻眼皮。 “怎么,你不放心我?”方耀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自嘲,“还是……为了袁螭?” 令月心下一震,但她外表向来镇定,“我和袁螭的关系,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她冷笑着,捏起了酒杯。“当年我可是求过你们兄弟……” 说这样两可的话,是与高手过招时最高明的选择。 “那些事……”方耀祖有些感慨,“还是不能释怀吗?” 令月暗笑,心想这家伙也来这一套。她索性直白的说了,“是,我想让他去陇西,我不想让你去。”总之她不会白痴的编造出什么,她想用陇西那苦寒的破地方弄坏袁螭的身体之类的谎言。那太假了。 “为什么?”方耀祖的脸上,挂着难得的认真。“让我答应你,总得给我一个真实的理由吧。” “因为……”令月被他这密不透风的目光盯的有些心虚,“因为……你若是争到了手,就要离开京城……许久。” “我不想……让你离开那么久……” 这一席话,令月嘀咕着说了仿佛有半个时辰。最后,她 的脸也红了,头也垂了。总之,她不敢去瞧他的眼眸。管它是害羞还是心虚,反正表现都是一个样子。此时她只能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下肚,心焦急切的等待着方耀祖的搭腔。 如此,他若是不答应,就休怪她翻脸无情了…… 这样两个人曾经的情谊,也到头了…… “月儿。别说了。” 突然,她连手带杯被拽入到一个温热的掌控中。 “既然你都开了口,我就不去了。”方耀祖的瞳神此刻都是包涵和宠溺,“至于理由……”他轻轻将手抬到自己的唇边,“你想告诉我的时候,再说出来也不迟。” 令月的手感触到他唇湿热的温度,一时间心下发颤,有些呼吸急促。 “你为什么要去陇西?可以告诉我吗?”她赶紧转开了话题。 “因为……袁螭急着去,我又猜不透缘由,所以就偏和他抢。”方耀祖邪邪的笑了,这一瞬,他满脸都是孩子气,任性的很。 “你……”令月有些苦笑发噎,“算了,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,再告诉我吧……”她也照葫芦画瓢的感慨一声,顺便抽出了自己的手。 “月儿,”方耀祖看着她又颓废的端起了酒杯,蓦然端正了颜色,“我答应你,不是因为你是神女。而是我喜欢你。从最开始见到你,我就喜欢你。”他的瞳神在烛光中蛊惑人心的摇曳着,“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。这是个男儿当激情立志的时代,我想让你看着……我是如何,做一个终能配的上你的人。” “这是你们男人的事,我不掺和。”令月垂目回避了,她现在一听到这样的话,头就老大。 “你愿意帮我吗?”方耀祖却不再配合她的推脱,反而一针见血的逼了上来。 令月惊愕的抬眼,却见他笑着给自家也斟满了酒,“你知道北斗七星吗?”他的眉梢,洋溢着志在必得的轻松快感。 “你想说什么?”令月蓦然肃了脸色。 她仿佛能读懂了他的眼神中蕴含的万千话语! 他之前话的含义是——她帮他吧,因为他也有能力帮助她。且他要让她看着,他是真有这个能力的…… 如何选择?他在诱惑她…… “别这么紧张,喝酒。”方耀祖体贴的舒缓了她的神经,“其实有些事,你根本用不着操心。” “我的性子你知道,请直说。”令月耐着性子提示着。她的眼始终都没瞧酒杯一下,事关她的身世,她比什么都急迫。 “来,”方耀祖突然起了身,站到了绿窗之下。“斗柄南指,天下皆夏”,他笑着冲令月示意着。 令月迟疑的跟到窗前,看那北斗七星正盘挂在天空的北部。今夜流光点点,倒是个观星的好时节。“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,”方耀祖亲昵的揽过了她的腰身,一同望向了星空。 “你该知道的,北斗九星,七见二隐,”他在她耳边轻柔的呢喃着,“开阳重宝,故置辅翼。” 令月心下一惊。她突然想到这个被她忽视的常识性问题!北斗之开阳星,为双星! “你看,”方耀祖伸手指点着,“你看那一颗,就是‘辅’。它很亮吧?” 夜风很闷热。令月额头居然都密密的渗出了汗。 她突然想起了幻境中的那句话! ——有一个女孩子甜美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着:“你看,那颗是我,那颗就是你。” 那颗是我,那颗就是你……她突然似被点明了心智! 她想起一点什么了! 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你应该有个辅星存在的。”方耀祖温润的话还在继续着,“这就是,摄政王不断试探你的缘由。” “毕竟前梁的皇帝,曾经为公主神女寻过替身。且这个替身之女,在破宫之日也不见踪迹。再加上神女与北斗七星之说偏偏对应了开阳星,”方耀祖不紧不慢的讲述着,“所以你也别怪摄政王了。他那人多疑……如今所幸皆大欢喜,你这真身不怕火炼,所以,素日里就别闷闷不乐了。” “那辅星又有何用?”令月心内震撼,却不敢表现出半毫,“我都出现了,该做什么都做了,还要辅星作甚?这些事你们都知道,却一个一个都来瞒着我!”她有些气愤了。 “这一切,要等着‘摇光’现身才知……”方耀祖淡淡的笑了。“稍安勿躁。心急也无益……” …… 这一夜,令月没有留方耀祖,方耀祖也没有进一步亲昵的动作——他是个高明的对手,懂得给出猎物思考应诺的时间来。 这一夜,令月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。反正最后她是彻底的失眠了。 她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……这些事让她心惊不已。 辗转反侧间,竟汗透了罗衫。她捂住了头,其实,是心里忐忑的利害吧? 她的那一段记忆竟突然恢复了! ——幼时的她,和那个幻境中的小女孩笑谈星空,她们说的,正是开阳与辅的事情! 可是她还没想起来的是,究竟谁对应着什么星? 到底她是什么?她是真正的神女开阳,还是前梁皇帝寻来冒名顶替的辅星?! 疑惑虽然有,但值得欣慰的是,她终于想明白青鸾和赵真的对话了。 想必,赵真当年,就是亲历建阳神女殿破宫之人吧……在青鸾为自身留后路的设计下,他出力救出了一个小女孩,可如今,却可笑的搞不清楚到底救错了没有…… 令月恻恻的笑了。赵真毁了她的记忆,用药物控制了她的成人,等到贤妃一声令下,他才将她推了出去…… ——“福祸相倚,恩仇难料,小月你出来都这么久了,竟还不如往日清明。” ——“敬治,会不会是当年弄错了?若是那个妖女,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……” 对了,一切都对了。 开阳是神女,辅星是妖女? 那青鸾命赵真救妖女做什么?复仇?妖女有什么能力复仇? 这一切,又要等待“摇光”……而关于开阳、摇光的第一手资料,是方耀祖在源河河床发现的。 所以:他想和她合作。 她答应吗? ******** 第二日,令月有些醉酒。 她在床榻上迷糊了一日,等到日头西下,才渐渐有了精神。 ——她典型的将昼夜睡颠倒了。 又一个百无聊赖的长夜漫漫,她不由想到了袁螭。 想来,她为他办成了陇西这件大事,求他告诉她一些无关大局的东西,该不过分吧? 对,她宁可去求袁螭,也不想和方耀祖做什么交易。 好容易熬到了夜深人静。令月悄声起了身,从梁上取下偷藏的深色侍卫服,将自己妥帖武装好。 袁螭所居的右军都督府对她而言,早就是轻车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