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是尊贵有别吧,看来这山庄顶处的风光,不是所有人都能见识到的。89kanshu.com 如此,每位世子带着三名侍卫,踏入了富丽堂皇的山庄内阁。 山庄的主人,前梁的御马监紫衣大总管、大齐的功乘爵爷单裟丁,正端坐在正位紫檀蟒椅之上。听得仆役通报,他也不起身,笑眯眯的慢慢拱手,以示欢迎来客。 迈入花厅,光线明暗一转,令月看清了堂上还有另两位早到的贵客——中军世子方光宗,后军世子谢平安。看来,这五军都督府来的都挺默契,前后脚呢。 寒暄过后,当下新客落座,宾主尽欢,互晤互赏。言谈不过半刻,就听得小厮来报,“蓁……王殿下到了。” 站立的令月能清晰的将众人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。 “蓁王?”连波澜不惊的单爵爷都放缓了语速,“蓁王……奇了。有请。”他的腰身都微微直了起来。 众世子更是将好奇的眼光投向了花厅门口。 少顷,整齐利落的脚步声过后,队形一闪,一道金黄色的人影闯入了众人的视线。 令月定睛一看,正是那日她在摘星阁偶遇的神秘小王爷! 他的穿着,依旧还是大齐国的王爷常服。紫玉磨金朝阳冠,飞龙鱼绫袍罩衫,胸口明绣着那亮晃晃的四爪盘龙无时不在彰显着他那尊贵的身份。此刻正昂头负手立与花厅正中,英姿贵气,玉貌竹身,瞳神之色黝如泼墨,嘴角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,只衬着座下的众位五军世子都成了袍下之臣…… “小王李成器,见过功乘爵爷。”那人淡淡的一拱手,自报家门。 单爵爷一时有些发怔,片刻之后,他迅速反映了过来。 “蓁王殿下!”他速速起了身,“老奴没有下山迎接,死罪!”他疾步向前,便要倒身下拜。 “爵爷不必多礼,”那李成器出手很快,搀扶住了这一把骨头的老太监,“小王月前才世袭的蓁王爵位,大齐国知晓之人甚少。不知者,无罪。” “臣,方光宗(刘得胜……)见过蓁王殿下!”众世子一听如此,都赶紧跪地行礼。 世袭的王爷?可朝堂上怎么从没听说过有个老蓁王呢? 等重新分尊卑入座,单爵爷见堂下一片诧异之色,就责无旁贷的详细为大家讲解起蓁王的来由来。 原来,这李成器的爹爹,乃是今上当年的结义大哥。他曾替今上顶了罪,在前梁天牢里被折磨成了活死人。待大齐国成立之后,皇帝不封王,不裂疆,却单单给他这个活死人大哥赐了李姓,还赏了蓁王的亲王衔。 可是,这一切,只是新帝在登基时分赏功臣之旨意中的一句话而已。蓁王这一家,十年来从未出现在朝堂政事和坊间秘闻中。蓁王的身体已经废了,一直被养在神秘的望川治疗,他们不出尘世,也无人记起。 只是,三年前,蓁王殿下薨了。今上就下了圣旨,蓁王世子守孝三年,即可世袭王位…… 众人望着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的小王爷。顿悟。 就说吗,大齐国什么时候有这个岁数的皇子皇叔?原来……是个活死人的儿子…… “皇上曾说,要在咱家的六十寿辰上给咱家一个惊喜,”单爵爷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,“没想到,陛下竟会遣王爷为贺……老奴谢我主隆恩了!谢王爷抬爱了!” “爵爷客气了,这是小王出山的第一宗,‘代朕为贺’。”李成器就势向堂下一拱手,“本王一直固步望川,此番入世,还望诸位多加帮扶。” 一个散佚王爷……众世子心下多有不屑,当下都客套的回礼,再无多余的重视。 新茶奉上,宾主寒暄继续。 令月在袁螭身后悄悄的打量着堂上诸人。 那小王爷李成器的目光从来就没注视过她,大多数时间,他像一个初入私塾的乖孩子,有礼有节的注视着功乘爵爷,剩下的时间,就是扫视那五位体型不一的世子。 只是,那个单爵爷目光…… 令月总感觉他那眯起来的笑眼,在偷偷打量着他们这一众世子身后的亲随……在扫到她的时候,她的余光敏感的捕捉到了单裟丁目光的走势——他从她的脖颈方向扫过,没有丝毫的停留。 他看什么? 太紧张了吧,害的自己都有些杯弓蛇影、草木皆兵。 令月暗自笑话自己从前历练太少,匮乏实战经验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监能做什么? 可笑,真可笑…… 春色无边 春色无边 午宴,很快就在馥郁山庄的内阁花厅里简单的摆上了。 由于此乃白日之公宴,宾主相面寒暄为主。堂上即无丝竹声色,亦无童子娇娃。众贵客皆护卫在侧,正襟危坐,气氛好一阵压抑沉闷。 “你们到堂下用食去吧,在功乘爵爷的地方,还没有毛贼敢贸然造次。”蓁王李成器毕竟要带个好头,先冲着随从淡笑着挥了手。 “王爷抬举了。”单爵爷很是恭敬,当下有礼有节的直身拱手。 趁其低头之际,令月特意瞄了眼这位骨瘦如柴的老太监…… 在她来山庄前,曾零丁听过左军门客谈论起单裟丁的传闻。 ——前梁第一高手、声名显赫的深宫内相? 但她此时越看越不像…… 弱不禁风,行将就木……她实在不能将这个人与传说中不滞于物、神人难分的绝顶高手相提并论。盛名之下,其实难副吧?就算是曾经辉煌,此刻怕也是廉颇老矣了吧? 虽然那李成器是个散佚王爷,但身份地位毕竟也摆在哪儿。 这王爷的侍卫都散去了,五军都督府的世子们也只能照办。如此,令月及一众随从,都撤离了上席,在花厅西侧的下席围聚成了一圈。 令月没什么担心的。 不讲那传说中的单爵爷该如何利害,袁螭本人的功力她也是了解的。这样一个武功高超公子的安危,她还是很放心的。加上另几位世子也不是娇生惯养的,也都是练家子出身,一顿饭的光景,不会有什么大碍。 如此,当下众位侍卫亲随们也都舒畅的盘膝坐了下来,无主子在席,倒也轻松自在,随意衔菜吃肉起来。 一道道菜肴如流水般摆了上来,令月这才发现,他们这下席的食料竟也甚为雅致。 龙虎双拼,彩玉琼林,鱼口明珠,凤头富贵……她一边品菜,一边听得身旁穿插的小厮细致讲解。 原来,这些菜肴竟都是前梁宫廷制式! 这单爵爷,还是个怀旧的人呢…… 午宴甚是简短。宴后的交谈,才是男人们的正事。 令月慢慢尝着瓜果,耳朵敏锐的搜划着上席的一言一字。 “王爷此番前去京城,皇上一定是委以重任。日后这国之栋梁,肱骨亲王,非王爷莫属了。”单爵爷对这位小王爷,言语间很是客气。 “为君分忧本就是成器份内之事,不敢贪求肱骨功劳。”人家的谦语,这李成器倒也欣然受之,“真是有件喜事,小王听来望川传旨的公公说,皇上近日龙体康健,已经可以临朝听政了。” “哎呀!这真是天佑吾皇啊!”单爵爷离席北拜,感恩戴德的话语不表。 遥遥的听来,这堂上话语也无非是冠冕堂皇应景之词。 令月又扫了眼五军世子们。 那五军世子是什么人,端架子憋了一顿饭已经够压抑了,这厢等着李、单二人没官话说了,便原形毕露的自相寒暄起来。尤其是那个谢平安和贾春雷,脑子一热,根本就无视有个王爷在场,两三句话就扯到荤段子上。还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,丝毫收敛都未有。 “军爷。”一声细微的招呼声自后方飘来。 令月下意识一回头。 只见几步外的正后方,立着一俊俏小厮,手中提着茶壶,正冲着她笑。 “茶凉了,给您换了吧。”他快步走近身来。 “不必了,”令月草草挥手。她出门根本就不喝水,这些人不知道她的习惯。 “军爷您尝尝吧,”那小厮却非常的热情,利索的将凉茶倒掉,换上新煮沸的茶水。“这可是正宗的常州阳羡,是我们爵爷的干儿子,常州知府徐林进献来的呢,就十株老树,皇上全留给了我们家爵爷,这次寿宴,全拿出来待客了。” 令月让他说的有些为难,不喝又过意不去,只得慢慢端起茶杯,揭盖,向外慢慢抿了三下。 “军爷您尝尝,保准您喝了再忘不了!”那小厮还是不走。 令月无奈,缓缓吹口气,品了一口。 “如何?”那小厮挑眉问道。 “嗯……”令月细细的品着,她其实不怕下毒的,她有冰鲸牙呢……“神品!神品啊!清冽甘甜,从未喝过!”她由衷的赞叹着。 那小厮得意的一扭腰,又伺候别桌去了。 令月如释重负的将茶杯放下。可过阵子她眼梢左右一扫,却敏锐的发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现象: ——那小厮力在许云云旁边,正开心的说着什么;左右倒了几杯茶后,他又停到了庞潇潇身后! 穿过活动的人影,令月看到那庞潇潇接过了小厮递来的茶碗——揭盖——向内抿三下——吹口气,喝了! 品茶时,那盖子还在她手中朝内翻着! 糟了!令月心头一紧,不过那小厮好似没留神这些,当下未做任何停留,又朝着姚雪晨方向去了。 ——揭盖,向内抿三下,品茶。姚雪晨也是如此! 再是杨婉兮!杨婉兮还算是聪明,她接过茶碗之后,手揭盖向内抿了一下,便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! 后面,婉兮波澜不惊的改正了过来,喝茶时,盖子在手中改成了外翻…… 令月心中突然开始没来由的恐慌了。 品茶时:男子喝盖碗,需揭盖向外抿三下,吹口气,喝。喝时,盖子在手上要向朝外翻; 而女子喝盖碗时,则是揭盖向内抿三下,吹口气,喝。喝时盖子在手上朝内翻。 她有些怀疑这个小厮是故意来验证她们性别的! 这些女暗卫和她傅令月不同,平素的男装训练也只是突击强化,这些日常生活的细节差别,她们完全都没有实践过……一试,破绽就出! 在这样的细微之处,不常用之人很容易忘记了男女之别…… 她得寻机警告一下她们!但愿,这纰漏没引出什么麻烦来…… 是日天气炎热,诸位世子又一路车马颠簸,过了晌午,在花厅枯坐无趣聊了一阵,都有些面露乏意。 单爵爷,善解人意的开口了。 让客人在此正襟危坐,实在是失了待客的妙处。所以,他特意安排了一个绝世而独立的好处所——将贵客的下榻之处设在了鹰翼山顶的飞仙凌霄宫。 这个宫……呵呵。临行前,他神秘笑语道,届时,让诸人见识下何为人间天上,妙法飞仙,都开开眼界吧…… 众人闻言面上虚意附和,心中都嘲弄不已。一个破山顶行宫,能有什么五军都督府都未见识过的人间胜景? 既然是来祝寿,就哄着这老阉人玩吧。 天色尚好,山中风景又美,晚宴时辰还远,众人决定徒步登山,边走边欣赏山庄美景。 ——只是,在离厅登山之时,山庄之人突然出手将那四位女暗卫请出了队伍。 “上面,您等不方便进入。”一管家模样的人客气的低声解释着。 众人闻言皆一愣,却听那单爵爷笑着插了话,“在咱家这里,就听从咱家的安排吧。”他的笑意一浓,却给人一股阴恻诡邪的难言滋味,“这些各位公子的自家人,等回去再用吧。咱家在上面,都给诸位准备好了,让这些小娘子权且休息几日吧。” 那四名女暗卫一听婵娟之身被识破,皆面面相觑。杨婉兮还想带头争辩些什么,却见那单爵爷慢慢端正了颜色。 “怎么?小娃娃们,不舍得鸿雁分离还是不放心主子的安危?”他干干的笑着,缓缓挽起了自己的袖口,“瞧这样子,都牵着、挂着、担忧着呢。这馥郁山庄,若是出了什么事,咱家会亲自跟皇上解释的。瞧瞧……看样子,老夫非得耍出几招,才能让你们安心了。” “好!”话音未落,谢平安就带头起哄了,正愁没机会领教下功乘爵爷传说中的盖世武功!这下自己上套了! 看来,这个念想不仅令月一人有啊。当下,附和鼓励之声四起。 单裟丁也似被勾起了兴致。他以行动做默许,慢慢走到了空场中央。 “你们五个,一起来。”他伸出了状如枯骨的手,“咱家会手下留情的。” 那五军世子自是不服,略一商议,一句“承让了!”顷刻化为五行阵型,联手向单爵爷袭去! 只见那单裟丁不慌不忙的挥舞着两只枯臂,瞬间化腐朽为神奇,五人这一派角力,似泥牛入海,又如拳头打在了棉花上,他只需一收一震,那五人惊叫一声,皆跌坐在地! “你们没用全力,来,都一起来!”单裟丁笑着向外围的五军侍卫们大声吆喝着。 令月及众侍卫早就等着这一声,当下齐刷刷的拔出了刀剑,全力向其劈去! ——待直接与之交手时才能觉出,那单裟丁的功夫甚是怪异。似有神仙附体,金刚罩身,再深厚的内力和锐利到他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