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栀

路栀天生一张乖巧脸,像清晨夹着露珠的白栀,柔软得不带攻击性。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,她那张氧气少女脸极具欺骗性,偶尔狐狸尾巴冒出,狡黠得一身反骨。毕业那年联姻出现意外,她嫁给原定人选的兄长,是傅氏集团赫赫有名的傅言商,世家圈内名号响动,心动者无数。在这...

作家 鹿灵 分類 都市 | 92萬字 | 128章
第72章
    路栀半夜被渴醒了一次。

    睁开眼迷茫了会儿,她半夜极少醒,更别说是被渴醒,窗外风声依旧飓猛,一下接一下地冲撞窗玻璃,在山谷中荡出一种微妙的恐怖。

    她在胸腔里感知到自己再度跳快的心脏。

    门窗紧闭,房间内重新开起了空调,伴随着加湿器的声音极轻地运转,她动了下被子,不知道水在哪里,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索。

    这么小的动静也还是惊动他。

    他声音有些低,自然地从后方覆身,有温热气息落下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想喝水。”

    他打开台灯,微弱光亮,柜子上正摆着两瓶酒店准备的矿泉水,路栀正要伸手去拿,听到他说:“别喝那个,凉。”

    他下床走到饮水机旁,撑着桌台接了整整一杯45度的温水,出水口的响动安静地回荡在空气里,她想说话,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接到杯子,路栀莫名有种小题大做的别扭感,半张脸埋进去,声音有一点点哑:“我喝不了这么多……”

    “嗓子不舒服么?”

    她清了清嗓子,心虚地说: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抬眼时和他对上视线,她把杯子还到他手里,他已经换好一件周正的睡衣,微敞的领口透出一截锁骨和肌肉轮廓,路栀在蜻蜓点水的视线相接后,很快转开眼睛,但还是在视线余光中,捕捉到他一闪即逝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伸手蹭了下她唇角,然后说:“羞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有啊,”她嘟哝,“就是困了,喝完不要继续睡吗。”

    枕边手机忽然一亮。

    她转过眼,表情也随之一停。

    傅言商能很明显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,意外、惊讶,一点无所适从的慌张,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。

    很快,他看到她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“喂?嗯……没有,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不是啊,没有,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回来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,她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傅言商:“谁?”

    “我哥。”她说,“估计刚刚就是被他的消息震动吵醒的。”

    他嗯了声,这才继续手中的动作,将杯子收起,状似不经意问道:“这么晚了,给你打电话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说他过几天要回国,跟我说一声,我说好。”路栀捧着手机,犹疑地反应一会儿,“因为他还,不知道我结婚了。”

    傅言商:?

    “他当时反对意见很激烈,说什么也不同意,我爸妈没办法,就把他打发走了,国外的工作一个接一个,我们俩又……比较低调,所以,”她有些棘手地说,“他还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反对你和傅望,还是反对和我?”

    “他反对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这个人,比较难搞,”路栀斟酌道,“和你不一样,他属于那种容易发疯的疯狗类型,不是说因为害怕不敢惹他,是惹到他之后,全家鸡飞狗跳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很难处理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,意思是知道了,“没关系,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她啊了声,有点意外地试探:“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读出她这句话的潜台词,他大概明白了她刚刚表情和语气的原因,停顿半晌,问她:“我不能见人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,我是怕我哥发疯。”她舔了舔唇,“你要是突然出现,他有可能会应激。”

    “没记错他应该跟我差不多大,”在手边抽屉里翻到一支备好的蜂蜜条,他在搅拌声中开口,“我总不能一辈子跟你偷偷摸摸。”

    明明是合法领证,怎么在他口里一说,很有种被束之高阁、金屋藏娇的委屈感。

    路栀:“那我哥如果发疯,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辈子没见过比傅老板更疯的人,”他说,“放心,你老公还没脆弱到一碰就碎。”

    路栀问:“爷爷知道你这么说他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面前重新递过来一杯蜂蜜水,他说:“先喝了睡觉,等他回国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说好,冲化开的蜂蜜甜度正好,顺着舌尖润过因脱水和过度使用有些干涩的喉咙,胃也要舒服很多。

    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儿。

    躺下之后,她窝在被子里回路屿的上一条语音。

    “那你回来告诉我,我会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这人半天没回复,反常得很,也不问问她到哪里去了。

    事出反常必有妖,每次路屿只要开始一声不吭,就是在憋大招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自己五岁那年,正碰上路屿叛逆期,家里没收他的大量零花钱,甚至锁了所有的电子产品,他一开始还各种发疯抗议,结果后来又在房间里安安静静躺了三天、一声不吭,家里人一进去,发现他正吃完安眠药,准备稳稳妥妥送自己上西天。

    他甚至还给自己留了一封遗书,上面写着自己游戏的账号密码,轰轰烈烈的开头也收获了轰轰烈烈的结尾——他没死,甚至因为吃得太少,都不能送去洗胃,被庄韵绑在床上打了三天,还上他账号,给他网恋对象删了。

    不作不死深刻贯穿她哥的一整个人生,小时候养得太过随性,导致长大也只能在这基础上进行一定程度的回掰,路屿结婚后变得稳重了一些,不过那也是装的,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哪天又发个大疯,一个不注意送自己上西天。

    路栀躺好,但困意并不明显,傅言商躺在她身侧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。

    从未对他产生过的倾诉欲,居然在此刻倾巢出动,她不明白是为什么,但仍然没有控制住地开口,仿佛睡前闲聊时的分享:“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小时候我家里管我和我姐很严,就是因为刚生我哥的时候,家里生意有了起色,忙着工作,没空管教我哥,只给了很多钱,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,我哥已经七岁,所有纨绔的坏毛病全部都染上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妈只好更努力地把我和我姐看起来,从小零花钱不会多给,奢侈品也是不给买的,到大学才渐渐宽松,还有聚会这些,姐姐只去过几次,我甚至都没怎么去过。”

    有了大哥的教训,庄韵觉得很多场合对小孩来说太过纸醉金迷,已经养坏一个路屿,就不能再养坏两个剩下的小孩——更何况还是女孩儿。

    姐姐路盈比她大两岁,天生性格就要乖些,母亲见自己对姐姐的管束有成效,轮到她时就不由得稍有懈怠,也就养成了她这么个看似乖巧,实则叛逆的性子。

    傅言商:“怪不得一直没有见过你。”

    她不意外,因为就连傅望也没有见过她,当时只是传去了一些照片和视频,也不知道最终有没有到傅望手里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参加得不也少吗?之前还听爷爷说有人想来家里找你,你说你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参加这种,觉得很无聊,”她说,“有空还不如多多睡觉,上学就够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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