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怎么行啊？”老桑像长辈一样语重心长了，“不是大叔我泼你凉水，你不是活的了，跟活的不一样了，说不定你还新丧还以为活着，但你确实不在人世了，你要跟只能跟那些和你一样的人了。比如老庄就不错，他虽然年岁大了一点，但能力不差，你跟了他，以后就少吃很多苦的。不要以为到了这里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，整日晃悠就行了，不是的，到了这里一样要拼搏的，不用过多久你就能明白我的话对不对了。” 听着老桑苦口婆心劝一个新丧女魂，还是挺有意思，简直令人眼界大开。 那个米小慧一点没被说动，提高声音对老桑说：“大叔，你开你的车吧，反正不要管我。我就搭这个车而已。” 老桑有点急，很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小慧呀，我跟你说实话吧，我现在是要把这位客人送到那边去，如果你在车上，我这车可能就去不了。” “为什么去不了？”米小慧问。 “这是有界限的，你以为就跟面前的路一样直通的？不是的，是要穿过一个界区的，如果车子载得太重，根本就过不去。” “多我一个，又能重多少？”米小慧不服。 “如果你像他一样是活的，多几个也没关系，但像你这样的，多一个也不行，你还是下车吧，我只能载他一个人到那边。” 米小慧还是不听，执意要留在车内。老桑只好向我求助，问我怎么办？ 我还能说什么？车子不是我在开，权力不在我手上，如果我硬叫米小慧下车，这份危险就到了我头上了，这个新丧女灵如果发起倔来，不定做出什么来。 我只好说，桑师傅你先开吧，如果到了界区能过去就过去，不能过去嘛，到时小慧应该也理解了。 老桑觉得我这话有道理，就说好，发动了车继续开。 车子开着开着，前面出现了一些亮光。老桑告诉我那就是阳区了，但在阳区和阴区之间隔着一条壕沟。 我想起我原本是从城里叫出租车出来的，半路被出租车司机给扔下，再碰上这辆老桑的车，当时也没感觉过车子开过壕沟，怎么现在要回去反而要过什么壕沟了？ 我把这个疑问提出来，老桑听了后呵呵笑了，他问我当时下车后是怎么一种状况？ “没什么状况呀？” “你不是站到路外去了吗？” 经老桑这么一说我想起来，当时我从出租车下来，出租车开走后我见到老桑的车开来，吓得连忙退出路面，站到了外面的坡上。 这一步有什么玄机？ 老桑告诉我，这就是阴阳界，虽然我只后退了一步，实际上脚下是一道深壑，但相隔的距离只有一尺。 也就是说我后退一尺，其实已经从阳间迈到阴间了。 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。 我能相信吗？ 老桑进一步解释道：“你知道那个出租车司机为什么要叫你下车吗？他其实开到半路，识出了这点界沟，虽然他不一定会开过界，但他很害怕，所以他就推说汽车发动机漏油没办法再开，让你下车另拦一辆车。” 我不解地问：“可他就算看到了阴阳界的深沟，完全可以不叫我下车，继续开着车走不行吗？” “他是犯了疑心病了，因为平时是不可能见到阴阳界的，我在那边也开过出租车，知道这一点，如果见到阴阳界的痕迹，说明有两个情况，一个就是自己运衰，恐怕要倒大楣了，另一个就是载的这个客人运衰要倒楣，司机当然先想到客人是个衰货，第一反应就是要把客人赶下车，那样即合客人是无辜的，运不好的是司机，那么司机也不用连累客人，也算是一份好意。” 我总算明白出租车司机突然中途停车赶我下车的原因了。 听起来好可怕。我跟出租车司机谁好运谁走霉运？不会是因为我在车上，他才能看到阴阳界沟吧？ “那现在你也看到阴阳界壕沟了，你认为车里谁好运谁不好？”我紧张地问老桑。 老桑惊异地说：“这不一样啊，这次是我要送你回去，而你乘出租车本来跟阴阳壕沟根本不搭界，现在是我有意要寻找到这条壕，所以不表明谁运好谁运差。” 我总算舒了一口气，既然跟我的运气无关就好。 但老桑还是把车停下了。 他用手一指前面说：“你看到了没有？” 我顺着他的指点望去，前面是一道山壁，好像正面挡住了道路。 我说是不是路在山前拐弯了？ 老桑说不是的，这条路就通向这道山壁，山壁下就是阴阳界的壕沟，如果车子能冲过壕沟，就会撞向山壁，但山壁其实还在后面，不会直接撞上。 可是如果越不过壕沟，就一头撞在山壁上。 我问如果撞上山壁会怎样，车子会撞坏吧？ 老桑摇摇头，缓缓地说道：“不是那么简单的，车子撞坏是小事，而是要卡在那里了，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了。” 我还是听差了，居然说，车子卡住，我们可以下车来，再想办法过去。 “车子卡住，你回不去了。”老桑严肃地说出实情。 “怎么，我回不去了？”我愣了，“为什么呢？” 老桑有点怨怪我了：“你怎么听不懂啊，车子卡住就消失了，包括在车里一切。” “消失了，到哪里去了？” “没有了。”老桑介绍道，“这是阴阳相接处的缝隙，落在这里就是非阴非阳了，等于无，无论什么东西一旦落入这个地方就消失了，永远消失，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的。” “那你们呢？”我以为他说的消失是指我。 “跟你一样，全部不见。” 哇噻，居然在阴阳交界处还有这么个奇灵之地？ “我要是消失无踪说明尸骨无存，当然死了，你们也会……这样吗？”我小心地问。 老桑说一样，他们也玩完，连鬼都没得做了。 我不由得打个冷噤。“那怎么办？” 现在到达这么个危险之地，我很担心老桑不干了，把我赶下车，那我只能留在阴间之区，不能回到阳间。 忽然那个米小慧开口了，幽幽说道：“把车开回去吧。” “开回去？到哪里去？”老桑问。 “你从哪里接到的他，就回哪里嘛。” 我听出她的意思了，“你是说，让我重回出租车停过的地方，刚才我就是在那里越过阴阳界沟的，再在那里走一步就可以越过了，对不对？” “是呀，我就是这么想的，不知对不对？”米小慧对自己的建议也不是很有把握。 果然老桑给与否定，他郑重地说：“你们两个小年轻懂什么，不要想当然了，我告诉你们，阴阳间并不是固定的，刚才你在那个地方越过了，但现在即使把你送到那里，阴阳界沟是不是在，根本算不准了。” “那你怎么认为前面就是阴阳界沟？”米小慧问。“你既然知道这里就是界沟，那不等于你确定界沟是固定在此的嘛。” 老桑忙说他也不知道界沟在哪一处，无非是沿着山道开，开着开着才发现界沟就在前面了。 也就是说界沟是纯属碰上的。 我提出是不是换个地方再试试？不是非得在这里冒险吧？既然界沟是随机碰上，继续在路上开，说不定又看到了。 “但你想过没有，我们可以不管时间，但你是要管的呀。”老桑提醒我。 我一想对呀，我不能乘着这辆车在阴间无休止地转来转去，我是出来找三姨的，不要说院长他们要等得发疯，我要是老不回去，连我自己都要崩溃的。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超级难题。 现在怎么办，前进也不行后退也不行。其实是阴阳界沟在前面，问题是能不能冲过去。 生死在此一赌！ 我咬了咬牙，毅然对老桑说道：“桑师傅，不管你是什么人，我都觉得你是好心的，我把我也交给你了，你就冲一次吧，如果玩完了，我也没什么后悔的！” 老桑却开了车门跳下车。 我只好也跳下去。 外面其实黑着的。只有对面山峰尖上有一抹亮光，说明山的后面就是阳区的日光。 老桑看到我也下了车，好像来得正好，他压低声音对我说：“我要开车冲，本来是不成问题，但现在你也知道车上多了一个小妹妹，恐怕我的车要冲也不行。” “她在车内真的会增加很多份量吗？”我也低声问。 “跟份量无关。”老桑说，“我刚才说多一个她会让车子份量重，那是我骗她的，目的叫她下车，实际上，是她的吸引力问题。” “吸引力？”我听不懂。 老桑就悄悄向我说了实话，这个米小慧是个新丧的美人儿，刚才老庄就想把她勾到手，其实岂止一个老庄，会有很多他这样的隐藏在后面，一旦他们发现车子要越过界沟冲到阳间去，他们暗中一定出手将车拽住，这样就会卡在阴阳沟里。 原来是另有玄机呀。 我马上说我去把她叫下来吧。 “不可能的，”老桑说，“我理解这些小女子，她们刚来到这里，只要碰到自己认为可靠的人，就会紧紧盯着，决不放手，我当时也大意了，把老庄他们叫上车，我本来应该预料到有这样一个没有任何依附的新丧女在里面，她一见你肯定会盯紧你，我还侥幸认为她是老庄勾到手的，有老庄在就没你什么事，没想到这小女子根本没让老庄得手，她只是跟着他上了车，然后就盯上你了。” 我打了个颤，这事超出我的意料了，我被一个小女鬼给缠上了？ 米小慧，名字听上去挺萌，人吗也没见到真面目，听声音是很清纯的，不知相貌跟穆佳玉相比怎么样……哎还是别比了，就算她貌如天仙也是个小女鬼。 本来我是出来找院长的三姨的，没想到路上弄成这个局面。 我突然意识到，目前的面临的状态，其实并不是老桑的难题，当然更不是米小慧的难题，难题只是我一个人的。 他们完全可以说，这道壕沟越不过去，咱们不越了。他们本身就是这里的人，还用越吗？老桑表面说要把我送到阳间，实际上不一定吧，他是在找种种借口阻止我回去吧？ 这种可能性大大存在。 我决定试探一下老桑，就问他，如果我们不冲了，你把我放在这里行不行？ 老桑当即否定了：“那不行，如果你硬要过去，我说什么也会一冲的，我以前就是个讲信誉的人，现在还一样，我答应送你到青石桠就决不会扔下你不管。” 霎时我感到全身掠过一阵暖流。 看来素质这个词，不是阳间专有，素质好的人死了还是素质高的鬼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