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望见这情景,都吓得目瞪口呆。 麻敏敏反映过来,尖叫着:“哥,你要干什么,快点放下他呀……” 一边喊一边就要向晒场上冲。 我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。 因为我预感到事情又变恶劣了,小伙子显然不再正常,如果麻敏敏跑过去,他肯定是不会认她了,也许连她也会攻击。 这一切发生得那样突然,只见小伙子扛着司机走向浅坑。司机吓得大叫:“快放我下来,你要干什么?我是来接病人的呀又不是坏人……” 可是小伙子压根不听,一步一步向浅坑走,从救护车停着的地方到浅坑大约有二十米,他好像感到有些沉重,走一步就停下来歇一下,然后继续走下一步。 司机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样,他举起拳头擂小伙子的背,嘴里也在发出威胁,可是拳头擂在小伙子背上却发出噗噗的声音,就像拳头打在柴草上。 司机意识到此人不正常,吓得不敢再擂了。他仰着脸朝我们这边喊:“快来帮帮我,我要下来……” 麻妈应了一声就往前冲,结果腿一软就扑在地上。麻敏敏连忙去扶妈妈。只剩下我和舅舅,我用目光向舅舅请示是否前去干涉一下? 舅舅立刻用眼神制止我,明明在说别去,这种状况下你要是冲过去,倒楣的就不是司机了,你也免不了。 我只好站着不动,要看看小伙子接下来怎么做。 其实我已经猜到,小伙子肯定是要将司机扔进浅坑里去。 果然小伙子像个僵硬的机器人一样扛着司机走近浅坑,然后腰一弯就将司机甩进了坑里。 坑里响起通一声闷响,然后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啸音。 啸音很像老蝉叫,可是更加尖锐野蛮,还起伏不定,简直要划破我们的耳膜。 我和舅舅不得不捂着耳朵,而麻敏敏也赶紧两手捂在妈妈的两耳上,她自己承受这种尖啸的折磨。我一看她的神态非常痛苦,就把两手捂到她的左右耳上。 那种尖啸发出的是瞿瞿的声音,中间还夹杂着类似狗打架时发出的狂暴嗥声,然后是一声惊叫,是司机在凄厉的呼号了。 “快救命,救命啊……”司机拼命在呼救。 从我这个位置望过去,浅坑处在一个略微突起的土堆下面,所以没能看清坑里发生着什么,只能听到动物的啸声和司机的呼叫。可以感受到浅坑里正进行一场疯狂的嘶咬,那只尸蹩也许把司机当成一具尸体了,张开大嘴饕餮了吧? 司机开着救护车来接病人,没想到病人竟然变成了暴徒,将他从车上劫下来扔进尸蹩坑里。 这下可苦了司机,他还能活得成吗? 我感觉再不能袖手旁观,救人要紧。我转过身,想进屋去找一把工具,最好是铁耙锄头,有长柄的东西,这样对付起尸蹩来风险小一些,攻击力也强一些。 我也不向麻妈和麻敏敏请示了,直接就冲进他们家。中间的屋子是他们做饭和吃饭的地方,他们家的农具应该放在后屋。我看到前屋通往后屋有一道门,而且门还是开着的,就通过这道门走进后屋。 但后屋只是一个小间,里面也空空的什么东西也不放。我正想退出去,忽然看出靠北的后墙下地面上有一个朝天的洞,洞是四方的,一边还露出台阶,应该是通到下面去的。 难道这是他们家的一个地下室吗? 我也是山乡人,知道山村有些人家会建一个地下室,用来贮藏一些容易变坏的东西,比如红薯白菜之类,不过大多建的不太大,也就是个地窖子。这是他们家的地窖吗? 但地窖的洞口一般是封着的,不会这么敞开,这样下面的空气不跟上面进行交换,下面就保持比上面低的温度,成为一个土冰箱。而像这样直接敞着开不像只是地窖子。 我走近去观察,台阶像一个水泥楼梯直通下面,而且下面也是亮亮的,倒是好像我站的地方是二层楼,下面是一层楼。 但实际上麻家是平屋并没有楼,下面肯定是在地平线下,怎么光线那么充足? 反正我也不想管,想到另外屋里找工具。但这时听得哪里传来一阵笑声。 我站定了谛听,这阵说笑声分明来自下面。 而且不是一个人在笑,而是有好几个,笑得很欢畅,分明是几个人在下面说笑,也许是在喝茶聊天吧? 这就奇怪了,麻家地下室有人说说笑笑,怎么麻妈和麻敏敏不闻不问,连提都不提起?刚才家里发生了那么多麻烦事,母女居然只字不提下面有人,不是很反常吗? 下面的人会是谁呢?是她家另外的家人,还是亲戚朋友?不管是什么人,在外面发生惊恐事件时他们却呆在下面悠然地说笑,肯定有点说不过去吧。 本来我想去问一下麻敏敏,但好奇心紧紧的扯着我,无论如何先下去看看吧,反正已经到了这里,沿台阶下去一会儿就到下面,何必还要去向麻敏敏询问。 我沿着台阶向下走,就像走一只普通的楼梯,走到脑袋低于地面时,就跟走下一层楼一样,地面就是楼板,下面是一个房间了。东西南都是墙,北面的墙上有一个很大的窗子,而且没按窗玻璃,直通通地通着外面的。 我走下楼梯到了地下室地面,这时听到那些笑声不是在室内的,而是来自室外,就是从北墙的窗子里传进来的。 站在窗口一望,北面是一道山坡,山坡上有树有草,没什么特别的。我用目光搜索,没看到有人,那些笑声是从树草里传来的。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,那一定是这个村其他的村里人而已,他们在山坡上劳动或者是在玩,由于北窗这么大,笑声从窗口灌进来,顺着楼梯洞向上升,而且因为楼梯洞的升华作用将声音放大,所以我才听起来那么清晰。其实笑声发出之处离这儿不近。 既然不是地下室里有人,那我也不管了,准备从楼梯上回上去。但这时山坡上的笑声更加明显,我回头一看树林里闪出几个人来。 一共是四个人。他们一前一后从树林缝中闪出来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工具,朝着我这个方向笑着。 他们一边笑,一边扬起手里的工具,好像是故意给我看的。 我大吃一惊,认出他们是谁了。 一个是胡多多,一个是光头少年,一个是老莫,一个是麻相公。 麻相公的手里握着一把铁耙,他举在头顶向我晃了晃,然后嘿嘿嘿地不停笑。 我张口结舌,他们四个竟出现在这里。 果然都混在一起了。 麻相公是什么意思?很明显,他是在告诉我,家里的工具都在他们手上了,叫我别找了,找不着的。 他们知道我找工具是要去铲除那只尸蹩的吧?故意抢先把工具搜走了。 我先是一阵恐惧,随即也火往上窜,毕竟除了光头少年其他四人是我熟悉的,他们这付挑衅的样子令人憎恶,我对着他们吼道:“你们搞什么鬼名堂?好好地放着人不做却要做鬼吗?” 顿时他们安静下来,不再嘻笑,但脸色很难看了,直眉愣眼地瞪着我。 我喊道:“麻相公,你还认得这是你家吗?你侄子为了弄掉你床上的草人,都被尸蹩咬了,现在你女儿叫来了救护车,可是你侄儿又变疯了,把救护车司机扔在坑里要让尸蹩把他吃掉,我找工具是要救司机的,你却把工具偷走了,这是安的什么心?” 我喊到这里,他们突然一阵躁动,又是跳又是叫,显得狂怒非凡。“心,心!我的心……”他们这样嚎叫着,声嘶力竭。 我听着感到惨绝人寰。马上意识到可能自己话说重了,刺激到了他们。 他们一个劲地躁动,跺脚拍胸脯,仰天长嚎,胡多多和光头扔下工具躺在坡地上打滚,凄厉哭叫,而麻相公则举起铁耙狠狠砸向一棵树,啪地一声铁耙的木柄就断了。他扔掉木柄也扑在地上嚎哭。 为什么他们出现这种反应?我一时想不透原因了。他们就像遭受了巨大的伤害,痛心疾首,又似乎有苦难言只有靠疯狂嚎哭来发泄强烈情绪了。 我都看得呆了,只好冲他们问道: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如果你们有冤有恨,还是都回家,跟自己家里人去说嘛。” 正好我看到老莫手里握着铁锹,只有他还没有躺在地上,只是挥舞着铁锹在干吼,就朝他叫道:“老莫,我是金童啊,你不会不认得我吧?我和我舅舅都去过你家了,我们帮着你儿子小莫去找了一个道士,本来是想替你超度的,可没想到却遭到了报复,你说这是不是你干的?” 我话还没讲完,老莫怒吼一声:“道士……滚!”他举起手里的铁锹就向窗口一掷。 他在北面山坡上,我目测距房子起码有一百米,一把铁锹有七八斤重,他再有力气也扔不了那么远吧。 可是没想到这把铁锹就像运动员扔出的标枪,直朝窗口飞来。 我一看情况不妙,赶紧把头往下一低藏在窗下的矮墙后,只听一阵风声呜地冲来,砰地一声,地面都似乎震动。 一看那把铁锹正好扎在南面墙上,足足扎入半把锹身。 我惊出一身冷汗,如果不是反应超快低头及时,被铁锹扎中那就必死无疑。 没想到老莫变得这样凶戾。 他们真的六亲不认。 我还留在这里很危险,还是快点跑吧。 可是当我急急往楼梯上走时,却发现楼梯不见了,而且上面也没有楼洞。 也就是我不能从上面走了。 楼梯怎么会消失呢? 再看北墙上的那个窗户,两边的墙体似乎是两扇拉窗,正在慢慢合扰,窗口在一点一点变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