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草,我们不追它,它倒在跟着我们呢。”舅舅紧张地说。 被一头受伤的野兽跟踪的感觉是非常不好的。无法预料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发起癫来向我们进攻。 我也感到可怕,既然它见了我们先是跑了,而在我们要离开时却跟着,说明它不是发狂而是冷静,就像条阴险的蛇一样还可能偷袭呢。 舅舅停下来说:“我们等等吧,看看它是不是跟来。” 但那咔咔声就在那边响着,那头野猪没出现。 舅舅一挥手,带头向那边走去。我紧紧地跟着。 这一会那头野猪没有再跑,我们终于又瞅见它了,它站在那里,呆呆地看着我们,胸前发出咔咔的声音。 好像它并不打算向我们扑来,倒是它的神态有些惊惶。 舅舅说它在怕我们呢。然后一扬手中的木棍喊道:“喂,你这头蠢猪,为什么跟着我们?我们又不想把你弄回去吃肉,你还是快点滚开吧!”舅舅是虚张声势想把野猪吓死。 突然间野猪身子一歪就倒下去了。 “咦,它死了吗?”舅舅惊讶地问。 我也以为它因为受伤流的血太多,终于受不住倒了下去。 “走,我们过去看看吧。”舅舅说着就要走。 我忙说别急,咱们再看看吧,是不是它在玩什么花招? 舅舅觉得有点好笑,“一头野猪会搞什么花招,你真以为蠢猪有那么高的智商吗?” “蠢猪其实是人们对它们的误解,猪一点也不蠢。”我纠正道。 “那也不可能用装死来引诱我们过去,再把我们吃掉吧?” 舅舅已经走向前了,我只好跟过去。 就要接近野猪了,它又迅速跳起来,然后向树林里跑去。 “哇,看到了吧,它根本没死,就在装呢。”我指着它跑的方向说。 舅舅不解地说:“可如果它想把我们引过去再下嘴,为什么这就跑了呢?” 我迟疑了一下说:“那我们不如跟过去,看看它到底要干什么。” 我们沿着野猪跑的路径跟去,看到草面上有点点滴滴的血迹,血迹等于在指引着我们跟踪的方向。 走了一阵,突然我豁然开朗,高兴地大叫一声:“原来是这里,我知道了。” 原来我们走着走着,不知不觉就出了树林子。 再看那头野猪不见了。 这就怪了,我们明明是循着血迹找过来的,野猪肯定往这个方向跑的,出了树林眼前就是大片平地,虽然长满荒草但不足以掩住野猪高大的背影。 这时咔咔声从后面传来。我们一回头,赫然看到野猪倒在我们来的路上。 它是侧躺着的,四条腿在轻轻地抽搐,咔咔声一声比一声凄楚。 我们跑近一点,望见它的眼睛在一闭一开,显得十分虚弱。最后它无助地看了看我们就不动了,那种咔咔声也停止了。 “啊,它真的死了?”舅舅忍不住用手中的木棍轻轻捅捅它的侧背,嘴里说道,“喂,朋友,你真的不行了?” 野猪没有再动。 我们突然感到一阵难受。 舅舅叹口气说:“看样子是它把我们从里面带出来的。” 确实这是我们都没想到的,本来以为野猪在树林里受伤对我们有很大威胁,哪想到它是故意吸引我们跟着它,它把我们从迷路中带了出来。 但野猪为什么有这么好的心思呢?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故事听过不少,动物报恩人类也有真事发生,但这头野猪与我们无缘无故,它怎么懂得用这种方式帮我们解脱困境? 舅舅说这头猪帮了我们,现在它死了,我们是不是有所表示? 我说我们给它做座坟,把它掩埋了吧,这样也不会引来野猫之类来啃噬它的尸体,也算我们对它的一点报答吧。 我们手头没有工具,现在只能先要找一个坑,把它放进坑里再捡些小石头盖在上面,最后在最上面压几块大点石头以防动物掘墓。 寻找墓坑倒不是件容易的事,为了不再迷路我们也不敢再进树林,就在外面的平地上寻找。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合适的坑。我们决定回树林把野猪抬来。 但来到原地一看,野猪不见了。 是它活过来跑掉了吗? 舅舅指着地上说:“你看这些血往那边滴,我们跟去看看吧。” 血是沿着通往村子的路面一路滴去,我们循迹回到村子中央。 我们停止脚步。 血迹通向一座房子,正是阮家。 阮家的门依旧闭着,而我们居然看到房顶的烟囱正在冒烟。 他们回来了。 舅舅吃惊地说:“是他们把野猪弄回来吧?” 我也想到这一点了,点点头说:“肯定是了,野猪不是会自己跑进去的。” 一股怪怪的味道钻进我们鼻孔,正是刚才我们进屋闻到过的那种又香又臭的气味。 “妈呀,我要吐了!”舅舅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。 我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 舅舅又压低声音说那个灶头上的锅里煮的是不是野猪肉? 这种可能性很大。但我也疑惑,这股味刚才我们就闻到了,而野猪是随后出现的,那时锅里已经在煮什么了,应该不是野猪肉吧,但会是另一种动物的肉,味道怪是因为肉腐烂变质了。 如果煮野猪肉,野猪刚死肉还新鲜,绝对不会发出这么难闻的味道。 我决定再过去瞧一下,这次如果屋子里的跑了,我一定要揭开灶台上的锅盖看看煮的是什么,就算烂肉也要证实证实。 我让舅舅等在这里,一个人向阮家走去。这时我就听到屋子里传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,然后是吱呀一声有门打开,脚步声远去。 他们应该看到我靠近所以又撤离了。 我推开门一看,大吃一惊,那头野猪被放在桌子上,肚皮朝天,胸口已经被剖开了,更多的血流满了桌面。 这说明他们在解剖野猪。但如果他们要吃野猪肉,为什么不先剥皮呢?如果不剥皮也可以,放在沸水里浸一浸再褪猪毛,等皮白肉嫩再切开来烧煮不是更好吗? 再看灶台上冒着烟气,锅盖边缘透出缕缕水汽,一股夹杂臭味的香味弥漫在空间。 我强忍着恶心走近灶台,伸手就想揭锅盖。 锅盖是木板拼成的,做工虽然粗糙但也能顶好盖的作用。我的手一碰上锅盖中间的把手,立刻缩了回来,烫得实在不像话,说明这锅烧了很长时间,锅盖柄都握不住了。 幸好我带着那截枯枝,就将一头插在锅盖把手中间的圆孔中,用力挑起来。 一股更凶猛的味道呛得我差点昏倒。 但我总算看清,锅里煮的是什么了。 并不是什么腐肉,而是四五个心! 心有大有小,大的有人的拳头那样,小的像葡萄。 一大锅水在沸腾,几颗心在沸水里翻腾。 我连忙把锅盖放回去。那股味实在熏得人受不了。然后我屏住呼吸飞快地跑出屋去。 在外面大口喘气,拍着胸口觉得好闷。 舅舅问那些人在屋里吗?是不是又撤了? 我说他们又撤了。 “烟囱在冒烟,他们在煮什么?” “好几颗心。” “都是什么心?”舅舅恐惧地瞪大眼睛,“不会是人的吧?” “那倒不是,我看出来,那个大的就是猪心,小的么,应该狐狸的,有也可能有獾的,最小的也可能是野鸡的。” “这么说都是动物心脏?” “应该是。” 其实我也没见过真正的人心,只是看到野猪被放在桌面上,已经给剖开了胸膛,肯定是心被挖出来扔进锅里煮了。其他的心脏跟人的心对不上号。 舅舅听说野猪被放在桌上了,只有心被挖了出来,他纳闷地说:“难道他们不想吃肉,只吃心吗?” 我也感到挺奇怪,他们有这么多人,光煮这几个小小的心怎么够吃?既然一头野猪都搞到了,怎么不大割几块肉煮呢? 舅舅说既然煮的是动物心,为什么那么臭? 我说那些心肯定不新鲜了,应该是被挖出来好几天了,或者动物死了几天才被挖的吧。 “这算什么美食?”舅舅脸上一阵厌恶,“他们都变成食腐动物了?” 我认为这不是重点,重点只有一个,就是他们是需要吃东西的,至于饮食标准已经改变,说明他们跟我们正常人有了很大区别,也许这种区别是根本性的,他们好像接近于某些动物了。 “别的我不管,但那头野猪帮过我们,被他们弄来挖了心,实在叫人不忍,我们是不是把野猪给弄走去埋了?”舅舅提出他的建议。 我摇摇头:“这恐怕不妥,他们把野猪弄来,会不会吃肉还不一定,我们把它弄走,在他们看来是抢夺他们的食物,别看他们现在见到我们处处回避,一旦食物被抢说不定就是另一种态度了。” 最后我们决定不管了,还是顾我们自己的事吧。 舅舅指指西北方向:“我们就去看看城墙。看完了马上走。” 我们又穿过树林到了平地上。 站在这里望过去,城墙离我们还有半里,跟上次看到过的一样,城墙上爬满了藤本植物,望过去只是一道郁郁葱葱的墙。 但即使是生人站在这里,也能感受它蕴含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,明显感觉里面藏着巨大的危险。 舅舅站着先点了一支烟,一边抽烟一边眯着眼久久打量。好一会才说道:“我以前也来过这里,当时我还感到好笑呢,认为你们贵村里的祖祖辈辈怎么那么糊涂呢,竟然被一段小小的城墙给吓住,搞出各种恐怖的传说来,我还想如果我是贵村里人,一定亲自去爬一爬这段墙,你瞧上面长的那么多藤藤蔓蔓,那就是可以利用的天然工具,连梯子都不需要,扯着藤蔓就能爬上去,然后看一看院子里到底有什么名堂。” “然后呢?”我问道。 “然后在城墙上开一个洞出来,让大家想进就进,随便玩。” “哈,舅舅我跟你想得一模一样,其实不会只有我和你这么想,还有更多人这么想,比如胡多多,他也想的,只是他没有爬上去过,后来却失踪了。” “难道胡多多失踪,就跟靠近过城墙有关系?” “实在说不清,我们只能怀疑有关吧。因为他家有过一个前辈叫胡大光,也是靠近过城墙然后失踪的。” “怪事确实有,”舅舅有点无奈地说,“现在就是吃不准我的工程是不是跟这个地方有关。” “现在我们站在这里,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吧。” “是啊,什么也看不出,究竟有没有关系,我们也弄不清。” 舅舅又说,真要一探院内情况也简单,弄一架无人机来飞到上空,就能拍摄里面的一切。 这倒确实是一个好办法,但搞一架无人机不便宜,几千块钱总要吧,我们现在哪里来这么多钱? 舅舅的意思能不能叫我爸妈想点办法弄点钱? 我苦笑起来,我爸妈现在能提供一日三餐外加每月三五百零花钱已经头上冒汗了,再一下子提供几千块根本不可能。 “对了,我们是不是可以租一个?不需要自己买或做嘛。”舅舅提出一条新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