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草人的颜色却不是原来的金黄色,而是红色的,就跟那些吃过血的吸血蛙一模一样。 它仍然仰面朝天地漂来,贴着的面具纸完好无损,经过我脚下时,我清楚地看到面具的神态不是怒目而视,那两只本来瞪大的眼睛微笑的,而嘴巴也微闭,并且露出半条舌头舔在嘴角,一付刚吃饱肚子舔舌咂嘴的满足相。 我一时忘了往上走,惊愕地看着草人从脚下的水面上滑过去。 然后它顺着水流往东漂去,在那边稍稍有点拐弯处拐过去不见了。 难道这就是原来那个草人吗?颜色不像,面具的表情也不像。而且我记得刚才那个草人被风卷起来落进山涧,就是往东漂去的,因为水是由西往东流的,现在这个草人是从西面漂来的,方向好像不对呀。 是两个不同的草人吧? 反正我也搞不清。 但草人的出现肯定有意义,说明它在监视我们,从我面前漂过好像在对我说,你们想干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,你们会白忙的还是别干了…… 这时我听得舅舅在叫我:“金童,你快把水挑来呀,怎么这么慢?不会是掉水里去了吧?” 我也不管那个草人了,本来是想放下担子跟着水流去好好察看一下的,现在还是先管烧水要紧。我挑着水往麻家走。 这点水远远不够,我又往返了两趟,将麻家的灶台上的两口大锅都灌满。 麻妈将火烧得旺旺的,锅里响起滋滋的声音。我们等着水快点烧开,此时大家有一个心情,这些开水是我们的强大武器,用来对付这些可恶的吸血蛙,我好像都看见沸水倒下去,坑里热气升腾,这些吸血的恶物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纷纷浮在热水面上,蹬腿的蹬腿,翻肚的翻肚,没几下就全破开肉绽,浮在水面不动了。 把泥坑变成了吸血蛙的尸坑,然后我们可以从容地掘土掩埋。 把这些家伙搞定,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,就是要追到救护车,把司机解救出来,也许司机已经完蛋了,救也救不了。不过我们必须逮到麻敏敏的堂哥阿奎,希望搞清楚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。 终于锅里的水烧开了。麻敏敏一共准备了四个水桶,两个木桶两个塑料的,我和舅舅一人一个木桶,因为木桶容量大份量重,麻敏敏和麻妈就一人一个塑料桶。 我们正在从锅里舀出沸水灌进桶里,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,到大门口一看,只见那辆救护车开来,一直闯到晒场中间咕地停下。 驾驶室门打开,跳下一个人来,正是阿奎。 顿时麻妈居然有点惊喜,连声对我们说:“瞧,阿奎回来了!他把车开回来了,是不是他清醒了?” 阿奎把车开走就让人意外,难道真的清醒过来所以把车开回来? 但很快我们觉察出不对。 只见阿奎手里拿着一块白布,向着晒场外的浅坑走去。他将白布往地上一铺,然后嘴里发出几声奇怪的哼哼。 “阿奎这是在干什么?”麻妈不解地问。 我看出来了,“他是想把那些吸血蛙弄走吧?” 舅舅也看出来了,说没错,他把白布铺在地上,是要做成包袱的,要将这些吸血蛙带走。 麻妈说不会吧,他拿的是一块布而不是布袋,而且他也没蹲下去抓蛙,那些蛙会自愿跑到白布上乖乖让他带走吗? 这时从我们这里望过去,已经能看到吸血蛙从坑里一只一只跳起来,跳得很高然后又落下去,难道这是往白布上落吗? 麻敏敏一跺脚:“我去阻止他,把他叫过来,他太不像话了!” 我连伸手拉住她。“别去,你还把他当好人吗?他已经不是你原来的堂哥了。” “那他是谁呀?”麻敏敏指了指那边,“不还是阿奎吗?” 舅舅快人快话说:“阿奎是阿奎,但他的性情已经变了,他跟你爸一样不正常了。” 麻妈生气地说:“我那个老头子也不知怎么回事,搞出这么一场名堂来,我们这个家都要碎了。原本指望阿奎帮我们找到老头子,搞清原因,没想到阿奎也变成这样了,那我们还能怎么办?” 我看着她们母女的难过样,决定豁出去冒个险。我的想法是,阿奎把那些吸血蛙收在白布上然后一包裹,肯定要上车开了走。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。 我向那车救护车跑去。 舅舅吓得在后面问:“金童你要干什么?” 我用手指了一下救护车,但没有开口说话,以免让那边的阿奎听到后来干涉。我要迅速跑近车跳上去拔出钥匙,这样阿奎上了车就开不了。 可是我还是慢了几步,等我快跑到驾驶室旁时,他将白布的四角向中间一搭,拎起来就形成一个包袱,看起来沉甸甸的,往身上一背就向救护车冲。 还是让他快了一步。我到驾驶室旁时他已经上了车并砰一下关上车门。 我猛地想起插在后腰皮带上的斧头,就迅速拔出来,向着右前轮就狠狠一斧。 我也是情急之举,打算砍破前轮让他开不动车。就算车里有备胎,你总得下来换胎吧。 可是一斧头砍下去,咚地一声,斧头砍在一块弹性十足的橡皮上,被强力一弹,斧头反而从我手上脱离,向着东边飞去,掉落在晒场外的庄稼地里。 然后救护车被发动了,在晒场上快速地掉转头,沿着村路狂奔而去,只留下一股浓烈的烟味。 舅舅和麻敏敏向我跑过来,目送着救护车开走。舅舅责怪我太莽撞了,怎么可以用斧头砍轮胎?就算砍破了,里面高压气体喷出来,也可能喷伤我。如果砍出一点小口子引起爆胎更危险。再说如果他发动车往右一扭,就会撞上我。 我也有点后怕,是不是太冒险了。幸好他把车往左掉头,好像他也没想把我撞倒。 麻敏敏指了指晒场外的坑说:“他把吸血蛙都带走了吧?里面没有了吧?”说着要向坑边走。舅舅连忙叫住她,万一坑里还留着呢?看刚才那些蛙往空中跳的样子,它们一点不迟钝,跳得比人还高,还是要小心。 舅舅去拿来铁锹,小心地接近坑边,很快他就放松下来,叹了一口气。我和麻敏敏大着胆子跑近一看,坑底光光的什么也没有了。 吸血蛙都给阿奎带走了。 麻敏敏惊慌地问:“他把这些吸血蛙带哪里去了呀?” 我认为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,吸血蛙不是普通的青蛙,那是害人蛙,阿奎又不是正常的人了,他带走这些吸血蛙不会去交给动物研究院研究吧,也不会找个地方去全弄死,究竟会弄到什么地方去很难说。 舅舅说:“他起先把救护车开走,忽然间又开回来,明摆着就是为了救这些吸血蛙,他好像知道我们想出办法来要灭掉这些蛙了,所以赶回来抢走它们。这说明这些蛙在他眼里很重要。” 我又想到那个司机,他是生是死?还在不在车里? 麻敏敏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? 我一看晒场西边停着那辆三卡车,就一指三卡说:“我们开这辆车去追吧。” 麻敏敏为难地说她不会开,问我们会不会开? 舅舅一拍胸膛说他是个工程队老板,工程车那样的大家伙都开过,一个小三卡当然不在话下。 舅舅就坐进三卡驾驶室发动车。 但发动机发出咯嗤嗤的声音,就是打不着火。舅舅在里面也是摸不着头脑,说油表显示有油,电瓶也有电,怎么就发动不起来呢? 最后他没辙了从驾驶室跳下来,说这车开不动。 我说我来试试。 舅舅说你又不会开车。 我说我在大学里勤工俭学,给快递公司打过几天工,虽然没取得驾驶证,不过偷偷开过几次这类车。 我坐进去一按电门再一拧油门,发动机就突突突响了,三卡屁股后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来。 三卡驾驶室有副驾位,舅舅叫麻敏敏坐在里面,他自己坐在后面车斗里。反正是热天也不怕冷,车开起来反而风凉。 麻妈也知道我们要去追车,向我们挥了挥手。我开着三卡驶上村路,虽然驾驶技术还稚嫩不过还算凑合。 一会出了村子,面前是一条乡级公路,分别往两个方向,要么往东要么往西。 麻敏敏问我道:“你猜阿奎会往哪里走?” 我把车停在路边,拿出手机调出电子地图,查看了一下,无论往东还是往西都会有镇子。目测东边的矶镇近一点,我决定先到矶镇的医院打听。 到了矶镇的医院一打听,果然有这样一辆救护车开来过,只是救护车并不是这家医院的,而且医生听司机说他载的是一个没呼吸的病人,医生就骂他开什么玩笑,把个死人拖来还救什么?快拉回去吧。救护车就开走了。 那就是说救护车司机真的死了? 阿奎开着车还会去哪里? 我忽然想到,阿奎不是有手机吗?就叫麻敏敏试着打一下他的手机。 麻敏敏也似乎清醒过来,都忘了给他打手机了,连忙拨打阿奎的号码,竟然打通了。里面传出阿奎的声音:“喂,是我。” “哥,你现在在哪里?”麻敏敏急切地问道。 “要去医院。”阿奎淡淡地回答。 “去哪家医院?” “龙镇医院。” 龙镇就是通往西边的镇子。 麻敏敏问:“你是不是到过矶镇医院了?” “是的,到过了,你们现在就在那里吧?”他似乎知道我们的行踪。 “这么说那个救护车司机已经死了?” “谁说死了?” “可你不是对医生说病人没有呼吸吗?” “没有呼吸就是死了吗?”阿奎在反问。 麻敏敏倒愣住了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她想把手机给我让我来跟阿奎通话。 我从麻敏敏手上拿过手机问道:“喂,阿奎,你认为司机没有死吗?” “当然没有死。” “那你打算把他送到医院抢救?” “我也不知道,反正既然是病人,当然只有送医院了,抢不抢救是医生的事,我管不着。”阿奎显得有点不耐烦。 “那你已经到了龙镇医院吗?” “马上要到了。” “你能不能在那里等我们?” “随你们便,我要走就走,不会等你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