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妻如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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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 兰泽 分類 都市 | 44萬字 | 42章
第三十三章 同归于尽
    晚间,姚芸儿正在宫人的服侍下,为女儿洗着小脸,瞧着孩子雪白粉嫩的面颊,心里便跟吃了蜜似的,忍不住俯下身子,在溪儿的脸庞上亲了亲。

    袁崇武走进时,便听得母女俩的欢声笑语,溪儿已快三岁了,一张小嘴从早到晚从不闲着,说个不停,袁崇武下了朝,时常人还未至,便听得女儿银铃般的笑声从大殿里传了出来。

    瞧着姚芸儿母女,男人心下一软,唇角勾出一抹笑意,就连眉眼间的神色也是温和了下来,看见他,宫人们俱行下礼去,袁崇武命众人起身,自己则亲手将孩子抱了起来,和女儿玩了好一阵子,直到溪儿忍不住打起呵欠,才让乳娘将孩子抱去歇息。

    待宫人全部退下,姚芸儿微微抿唇,对着袁崇武道:“你太宠溪儿了,白日里徐姑姑还说,若是这般宠下去,等溪儿长大,也不知有没有人敢娶她呢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一笑,捏了捏她的小脸,道:“女孩子娇惯些无妨,等咱们这儿子出世,我再做个严父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是儿子。”姚芸儿瞋了他一眼,望着自己尖尖的肚子,心里却也是喜悦的。

    姚芸儿如今已是快五个月的身孕,行动间已是不便,袁崇武揽着她的身子,将她抱在自己怀里,大手抚上她的肚子,察觉到掌心的胎动,便温声道:“单凭他在你肚子里这般顽皮,也一定是个小子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瞧着男人眼底的笑意,唇角的笑窝却渐渐隐去了,虽然太医署的太医已告知于她,这一胎十有八九会是男孩儿,可那心里还是隐隐地有些担心,她望着自己的夫君,小声言了句:“相公,若万一,这一胎还是女儿,那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袁崇武眉头一皱,见她神情间浮上几许紧张,心头便是无奈,微微一哂,低声道:“那便接着生,直到生到儿子为止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听了这句,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绯红,小手轻轻在他的胸膛推了一把,却也笑了。

    两人依偎良久,耳鬓厮磨,袁崇武俯身在她的唇瓣上印上一吻,望着她眉眼弯弯,清纯温婉的面容,心头的不舍便丝丝缕缕,缠得一颗心死紧。

    他握住她的手,黑瞳中是淡淡的自嘲,言了句:“你和孩子,真是让我连仗都不想打了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闻言,心头顿时一怔,美眸中浮起一丝惊慌,失声道:“你又要去打仗了?”

    袁崇武不忍见她如此,他没有说话,只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还是去豫西吗?”

    见袁崇武颔首,姚芸儿眸中满是担忧,小声道:“相公,你现在已经是皇上了,还要亲自去吗?”

    袁崇武抚上她的小脸,温声道:“正因为我是皇上,才非去不可。”

    说完,袁崇武揽紧了她的身子,嘱咐道:“你放心,这一仗不会太久,等你生产前,我定会赶回来,我已经错过了溪儿的出生,这个孩子,我不会再错过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鼻尖一酸,见他去意已定,便不再多说什么,将身子埋在他的怀里,轻语道:“姑姑会照顾我和溪儿,你放心去吧,一定要小心,千万不要受伤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抚着她的秀发,想起即将来临的离别,明明人还在玉芙宫中,将她抱在怀里,可心底却已生出莫名的牵念,不可抑止。

    他微微苦笑,在姚芸儿的发丝上印上一吻,低沉着声音吐出了四个字:“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伸出胳膊,环住他的身子,轻轻点了点头,柔声道:“我和孩子,一块儿等你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刚要再嘱咐几句,就见内侍匆忙前来,对着两人跪下身子,道:“启禀皇上,何将军求见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闻言,唇角便勾起一抹笑意,牵住姚芸儿的手,扶着她的腰肢站起了身子,见他要揽着自己一道向大殿走去。姚芸儿摇了摇他的衣袖,小声道:“相公,何将军来玉芙宫,是不是有正事找你?”

    袁崇武微笑道:“是正事,你只管跟我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见他这般说,姚芸儿便不说话了,两人刚走进大殿,就见何子沾风尘仆仆,眉宇间满是风霜,在他身后,还站着两个十多岁的小姑娘,俱是一般的黑瘦,显是乡下丫头,眼瞳中满是惧意。

    见到帝妃,何子沾立时跪下身子,那两个小丫头显是被教导过,此时亦随着何子沾一道跪了下去,姚芸儿的眼睛久久地在那两个女孩儿身上打转,隔了好一会儿,方才颤声喊了句:“大妞,二妞?”

    闻言,那两个小丫头一道抬起头来,姚芸儿离开清河村时,大妞才八岁,二妞才六岁,如今五年过去,大妞虽已十三岁了,可容貌间并无太多变化,竟让姚芸儿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在路上便已知晓此番是来见小姨的,待姚芸儿唤出她们的名字后,二妞当先忍不住,刚唤了一声:“小姨……”便哇一声,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姚芸儿上前,将两个孩子从地上拉起,一手搂住一个,泪水也扑簌扑簌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大妞和二妞在王家受尽了苦,分明都是十多岁的大姑娘了,可身量都消瘦不已,面露菜色,就连头发都又稀又黄的,显是素日里吃不饱饭所致。

    姚芸儿心中既是酸楚,又是欣慰,只不住为两个孩子拭着泪水,自己也是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。

    直到将两个孩子安置好,夜色已深了,姚芸儿回到后殿,情不自禁向着袁崇武依偎过去,她的眼睛红红的,唇角却噙着笑窝,轻声道:“相公,你怎么想到,要将大妞、二妞接过来?”

    袁崇武捏了捏她的鼻子,乌黑的眼瞳中全是温柔的笑意,低声道:“你的那些小心思,我自然能想到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心头一软,忍不住将小脸贴近男人的胸膛,唇角的笑意越发甜美,清柔娇羞。

    袁崇武揽过她的身子,道:“我离京后,就让她们在宫里陪你,想必溪儿也会喜欢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轻声应着,昂起头向着自己的夫君望去,很小声地说了句:“相公,你对我真好。”

    男人浅笑过,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吐出了一句话来:“我只对你好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脸庞微微一红,仿佛从肌肤里渗透出来的胭脂,男人瞧在眼里,眸心的光却倏然暗沉了下去,扣起她的下颚,吻了下来。

    翌日,便是袁崇武领军亲赴豫西的日子。

    自他走后,姚芸儿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一般,心也空了,唯有她的肚子却一天天地变大,那是他的骨肉,慢慢地将她重新填满。

    永娘行事利落,手腕干脆,将玉芙宫上下打点得有条不紊,无懈可击,不曾让姚芸儿费过丁点心思,每日里只带着溪儿,与大妞、二妞安稳度日,除却对男人的思念刻骨铭心,日子静谧舒适,流水般地过去。

    大妞、二妞自入宫后,都换了新装,有专人服侍,起先两个孩子都似云里雾里一般,直到日子一天天过去,方才渐渐适应。姚芸儿遣了太医,给两个孩子精心调养着身子,经过一段时日的滋养,大妞、二妞都漂亮了不少,尤其大妞已是豆蔻年华,打扮起来,竟颇有几分清秀,与刚入宫时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玉茗宫,安氏站在廊下出神,翠玲缓步上前,将一件披风为安氏披在肩头,温声道:“娘娘,这夜深露重的,您还是快回去歇着,免得染上风寒。”

    安氏神情恬淡,对着翠玲道:“白日里,玉芙宫的人是不是来过?”

    翠玲一怔,赶忙道:“回娘娘的话,是姚妃的外甥女,来找二皇子的。”

    安氏颔首:“这些日子,我瞧着这两个孩子倒是走得颇近。”

    翠玲琢磨不透主子的心思,赔笑道:“二皇子与王家小姐年岁相当,能玩到一块去,也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安氏“嗯”了一声,便不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翠玲沉默片刻,终是道:“娘娘,恕奴婢多嘴,大皇子今日又从前线传来了书信,打探宫里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安氏眉心蹙起,叹道:“这孩子,总是沉不住气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,姚妃眼见着已怀胎七月,豫西的捷报也是一封接着一封,有人说皇上下个月便要返回京师,留给咱们的时间,只怕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安氏听了这话,这才看了她一眼,她的声音十分平稳,不疾不徐地言了句:“你是要我趁皇上没有回来,尽快对姚妃腹中的孩儿下手?”

    翠玲脸色一白,连忙行下礼去:“奴婢不敢,只不过……皇长子那边,实在是催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安氏唇角浮起一丝苦笑,淡淡道:“去告诉他,要他少安毋躁,专心跟着他父亲打仗,母亲自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翠玲福了福身子,起身退下,刚转过身子,便失声道了句:“二皇子!”

    安氏一震,回过身,就见袁宇站在二人身后,看那样子,也不知站了多久,方才主仆间的对话,也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。

    “宇儿……”安氏示意翠玲退下,自己则缓步上前,见孩子面有异色,安氏心里一酸,伸出手,去为孩子将碎发捋好。

    “母亲,您要伤害姚母妃,要伤害她腹中的孩子吗?”袁宇声音颤抖,笔直地看着安氏的眼睛。

    安氏望着孩子清澈的瞳仁,缓缓地摇了摇头:“孩子,母亲虽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决计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,你姚母妃腹中怀着的,亦是你父亲的骨肉,是你的亲弟弟,母亲又怎会下手伤他。”

    袁宇抬起眸子,十五岁的少年,唇红齿白,眉清目秀,纵使身子有些羸弱,却仍是十分俊秀。

    “母亲,您不要欺骗孩儿,您和哥哥,究竟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安氏闻言,心头便是一苦,她将袁宇拉在自己身旁坐下,却不答反问:“母亲听说,你近日与姚妃的外甥女走得极近,这可是真的?”

    袁宇脸庞一红,顿时变得支吾起来,嗫嚅着开口:“孩儿是偶然和她们姐妹遇见的,她们来自民间,敦厚朴实,不似京中那些世家小姐,孩儿……很喜欢和秀秀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安氏心知儿子口中的秀秀,便是那对姐妹中的姐姐,当下,安氏神情温和,微笑道:“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,若真喜欢人家,等你父皇回宫,母亲帮你和他说说,定了这门亲事,如何?”

    袁宇心头一喜,又觉得不可思议,脱口而出道:“孩儿还以为母亲会反对孩儿与秀秀来往,秀秀出身低微,孩儿一直都怕母亲瞧不上她。”

    安氏摇了摇头,道:“傻孩子,咱们家亦是农民出身,你哥哥娶的是丞相家的小姐,母亲心里,倒情愿他能如你这般,娶一个踏实本分的女子,好好地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提起袁杰,袁宇眉心蹙起,道:“母亲,是不是哥哥逼你,要你与姚母妃作对?”

    安氏淡淡道:“你哥哥如今鬼迷了心窍,他说的那些话,母亲只当他在胡言乱语,哪里能当真,母亲答应他,会为他将姚氏腹中的孩子除去,也不过是为了安抚他,要他安心在你父皇身边打仗,等着你父皇回来,姚氏的产期已近,母亲只盼他能回心转意,打消了这个念头。”

    袁宇听了这话,心头方才长舒了口气,他站起身子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安氏面前,惭愧道:“是孩儿错怪了母亲,还望母亲恕罪。”

    安氏微微一笑,伸手将儿子扶了起来,她的眼瞳柔和,慈爱地望着孩子的面容,轻缓出声:“母亲时常想,若不是你父亲打下这片基业,咱们如今还在岭南,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日子,虽然苦了些,却是三餐一宿,一世安稳。我与你父亲,虽是父母之命,却也能相敬如宾,白头偕老,总好过如今这情形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……”袁宇不知为何,听完母亲的这一番话,心口便是一酸,就连眼眶也红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安氏,俯下了身子,半跪在母亲面前,安氏抚着袁宇的前额,温声叮嘱:“好孩子,你答应娘,千万不要与你哥哥一样,你要坚守本心,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,你只管好好儿地过你自己的日子,好吗?”

    袁宇没有说话,只重重地点了点头。安氏心头宽慰不少,无论如何,她还有这个儿子。

    豫西的战事正处于紧要关头,袁崇武步步进逼,慕玉堂终究是年岁已高,又兼之二子离世的重大打击,军务上的事大多已交由儿子们打理,慕家子嗣众多,难免会发出争权夺势之事,袁崇武抓住这一点,采用反间计,离间慕家诸子,一时间慕家军军心大乱,慕玉堂强撑病体,亲自披甲御敌,方才将战局稍稍扭转。

    袁崇武与慕玉堂交手多次,二人深知对方脾性,只杀得难分难解。然,袁崇武正值盛年,慕玉堂却年近花甲,时日一久,终究落了下风,入冬后,豫西的捷报已传至京师,只道皇上亲自领兵,打过了豫西,逼得慕玉堂不得不领兵退守西南,西南乃是慕家老巢,袁崇武不曾贸然逼近,只命三军驻扎郴州,整顿补给,自己则星夜兼程,回到了京师。

    姚芸儿如今已有了八个月的身孕,肚子尖溜溜的,全然不似怀溪儿时那般笨拙,甚至从身后看过去,她的身段仍是苗条而孱弱的,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,唯有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脸却长起了斑,起初姚芸儿不曾在意,那斑亦是淡淡的,可随着肚子一日日地长大,那脸上的斑点却也渐渐多了起来,她的皮肤本来就白,嫩得和豆腐似的,如今起了斑,只显得十分扎眼。

    姚芸儿这才慌了,怀溪儿的时候,她的肌肤甚至比孕前还要细腻,这一胎却不知是怎么了,虽然太医说了,是因着怀孕的缘故,等孩子出世后,脸上的斑便会慢慢褪去,可姚芸儿对镜自照,还是生怕袁崇武看见如今的自己会嫌弃。

    永娘端着点心走进来时,就见姚芸儿垮着小脸,闷闷不乐,永娘心下了然,笑道:“小小姐无须烦恼,奴婢这有个方子,最宜女子美容养颜,等你诞下了孩子,奴婢便让太医按这方子制成药膏,保管您用了之后,比之前还要貌美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眼眸一亮,轻声道:“姑姑,您没骗我?”

    永娘“扑哧”一笑,柔声道:“奴婢哪敢骗您,这宫里别的不多,就是这些驻容养颜的古方多如牛毛,您只管安心养胎,离您的产期只剩下一个多月,再忍忍也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听了这话,心头顿时踏实了不少,当下眉眼间也浮起一丝赧然,道:“相公明日便要回京了,我真怕他瞧见我这副样子,会嫌弃我。”

    永娘听了这话,唇角的笑意便深了一层,温声道:“老奴保管皇上见了你,心疼都来不及,哪里还会嫌弃。”

    如永娘所说,翌日袁崇武回京后,文武百官俱是在宫门口跪地迎接,男人一袭戎装,威风凛凛,待将一些要紧之事稍稍处置后,回到玉芙宫时,天色已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眼见着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向着自己走近,姚芸儿心里犹如擂鼓,两人分别三月有余,蚀骨的思念在瞧见他的刹那从心底漫出,只让她抑制不住地迈开步子,向着男人迎了过去。

    宫人早已识趣地全部退下,内殿中只余他们二人,袁崇武见到姚芸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,只觉得牵悬已久的心终是落回了原处,三两步便上前,一把将姚芸儿抱在了怀里。

    顾着她的身孕,男人并未用力,粗粝的掌心抚上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则探上她的肚子,低哑一笑道:“我走了三个月,这小子倒长大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搂住他的身子,将脸蛋垂得极低,也不敢抬头看他,轻声言了句:“相公,我很想你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黑眸一柔,俯身在她的发丝上亲了亲,低语出声: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心头一甜,唇角浮起浅浅的梨窝,将脸蛋埋在他的怀里。

    袁崇武抱了她许久,也不见她抬头,遂扣住她的下颚,姚芸儿身子一颤,慌忙躲开,就是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袁崇武眉头一皱,大手箍住了她的腰身,要她动弹不得,不由分说捧起她的小脸,见她气色尚佳,比起自己走前还略微圆润了些,这才放下心来,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姚芸儿心底一酸,垂下眸子,指了指自己的脸颊,小声道:“相公,你看我的脸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不解道:“脸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有斑……”

    听姚芸儿这么一说,袁崇武才发觉姚芸儿原本宛如美玉的小脸上星星点点地长了些斑,他瞧着只觉可爱,不免笑道:“怎么成了小花猫了?”

    他这一句声音低沉,透着温柔与疼惜,姚芸儿抬起眸子,见他神情如常,望着自己的黑眸,仍旧是深情似海,满是宠溺,她不由得心口一松,抚上自己的脸颊,对着男人道:“我是不是变丑了?”

    袁崇武握住她的小手,粗粝的手指抚上她的面容,笑道:“的确没有从前好看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小脸一黯,还不等她开口,就见男人低头,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,低声说了句:“不过我喜欢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看了他一眼,不解道:“你喜欢这些斑?”

    男人勾了勾唇角,附于她的耳际,吐出了一句话来:“只要是我家芸儿的,我都喜欢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小脸一红,忍不住瞋了他一眼,心里却甜滋滋的,唇角一对清甜的酒窝,袁崇武见她笑得开怀,亦微微一哂,揽她入怀。

    再过不久,便是皇长子与丞相千金的大喜之日,礼部早已开始筹备起来,因着此乃大梁建国后的头一份喜事,袁崇武也默许了礼部大力操办,于是办得风风火火,皇宫中四处张灯结彩,彰显着天家喜庆。

    而袁杰位于西郊的私宅更是不必多说,处处奢靡到极点。

    玉茗宫。

    安氏听到儿子的脚步声,刚回过头,就见一脸阴郁的袁杰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她似是早已料到儿子会来,神情亦是温和的,屏退了宫人,轻声唤儿子来自己身旁坐下。

    袁杰并未理会,开门见山便道:“母亲答应孩儿的事,不知究竟算不算数?”

    安氏面色如常,只言了一句:“母亲答应过你的事,自然会为你做到,你何苦如此心急?”

    袁杰眉头紧皱,对着母亲喝道:“姚妃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孕,下个月便要生产,孩儿真不明白,母亲为何不趁着父皇出宫时,和她做个了断!”

    安氏心底无尽的悲凉,轻声道:“你父皇离京前,早已将姚妃保护得密不透风,母亲就算想下手,也寻不到机会。”

    袁杰闻言,心下更是烦闷,道:“若宫中寻不到机会,不妨等三日后,孩儿大婚时,父皇携姚妃前往孩儿府邸……”

    不等袁杰说完,安氏便摇了摇头,她的眼瞳中是深切的无奈,言道:“你父皇绝不会让她出宫,即便她出宫去了你的府邸,若在你的婚宴上出了事,你又岂能逃脱得了干系。”

    袁杰不耐道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生下那个孽种?”

    安氏静静上前,凝视着眼前的儿子,她的神色依旧慈祥而悲悯,无声抚上儿子的容颜,对着袁杰轻声道:“孩子,一切罪孽,便全交给娘,你什么也不要做,母亲答应过你,要为你除去所有的威胁,而你最大的威胁,不是姚妃腹中的孩儿,却是姚妃本人,你懂吗?”

    袁杰心头一凛,似是不曾想到母亲竟会将矛头直抵姚芸儿。

    他沉默不响,隔了片刻,终是道:“母亲打算怎么做?”

    安氏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淡淡道:“这些你不用管,你只需答应母亲,成亲后,万不可再意气用事,凡事记得三思。”

    安氏说到此处,便顿了顿,继而道:“还有……照顾好你弟弟。”

    袁杰听着这些话,心头却有些莫名其妙,他刚要开口,就见安氏对着自己怜爱一笑,温声道:“好孩子,快回去吧,安心做你的新郎官,母亲,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
    袁杰心头一舒,得到母亲的保证,原本烦躁不已的心,遂慢慢踏实了下来,他对着安氏微微行了一礼,便大步走出了玉茗宫。

    诚如安氏所说,三日后皇长子的大婚庆典,姚芸儿并未出席,留在玉芙宫静养。袁崇武则与安氏相携前来,帝妃二人同去了袁杰位于西郊的府邸。

    袁杰乃是当今圣上长子,迎娶的又是首辅大臣之女,这一门亲事,自是冠盖京华,尽人皆知,皇家仪仗莫不让人叹为观止,百姓们熙熙攘攘,俱跪在道路两旁引颈相望着,待迎亲的队伍走近时,俱匍匐在地,齐声行礼。

    温珍珍一身华服,面若桃花,肤若凝脂,她微微钩起窗帘一角,向外望去,看着道路旁跪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,心头莫名涌来一股厌烦,自今日后,她便是袁杰的妻子,一想到要与他共度此生,温珍珍眸心浮起一层寒意,将窗帘搁下,胸中气苦难言。

    大婚的礼仪烦琐而冗长,温珍珍如同一个提线木偶,随着礼部的规矩,任由喜娘搀扶自己,将自己的终身托付到袁杰手里。

    当两人向帝妃深深叩首时,透过盖头的下摆,温珍珍瞧见了男人明黄色的朝靴,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变得通红,她恨不得可以掀开盖头,去问他一句,为何要将自己许配给他的儿子,自己又到底哪一点比不得那个女人……

    她终究没有这般做,只死死地忍耐了下去,待被送入洞房后,就听“咣当”一声,宫人将门合上,她只觉得自己的心,连同那扇门一道被人堵死,这一辈子都没了盼头。

    待喜宴开始后,袁崇武并未待得多久,便起驾回宫,袁杰一路将父母送至府门口,他原本有心要母亲多留一会儿,岂料母亲竟执意与袁崇武回宫,袁杰只得将心头的话压下,恭送父母上了鸾车。

    原本,以安氏的位分不得与皇帝同坐龙辇,只不过今日乃是长子的大喜之日,帝妃二人破例共乘一辇,以示皇恩浩荡。

    御驾中,安氏坐于下首,袁崇武晚间吃了几杯酒,此时已闭目养神。安氏轻轻抬眸,目光落在男人身上,男人身形魁梧,一如当年英挺矫健,岁月的风霜并未在他面上留下多少痕迹,反而让他看起来更透出盛年男子独有的沉稳,五官深隽,犹如斧削,剑眉朗目,不怒自威。

    她十六岁嫁给他,到了如今,二十年的岁月从指缝间流过,安氏收回眸光,在仍旧魁梧坚毅的男人面前,她早已老了。

    他们虽然同岁,但瞧起来,她却比他要大了好几岁一般,安氏心头苦涩,比起花一般娇嫩的姚芸儿,但凡是个男人,也是会喜欢她,而不愿多瞧自己一眼吧。

    两人一路无语,直到龙辇驶进了皇城,眼见着快入宫了,安氏知道自己再不开口,怕是这一辈子,都没机会亲口将心底的话说出来,问一问他。

    “皇上。”她终是轻语出声。

    袁崇武闻言,遂睁开了眼睛,向着她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安氏迎上他的眸光,将喉间的颤抖压下,竭尽全力,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:“臣妾心头一直有一句话,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
    “直说无妨。”男人声音沉稳,不带丝毫起伏。

    安氏微微垂下面容,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来:“若是当年,是姚妃娘娘为了孩子,吐露了行军路线,致岭南军四万男儿惨死,皇上,会原谅她吗?”

    安氏声音艰涩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,好一会儿,才将这句话说完。

    龙辇里有短暂的沉默,男人神色平静,声音亦不高不低,不喜不怒,言道:“她不会为了孩子,出卖四万岭南军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安氏抬起头,三个字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袁崇武看着她的眼睛,一双黑眸宛如月下深潭,深沉而内敛,面对安氏的质问,他的声音亦是冷静的,低沉而有力:“因为那四万人里,也有朕。”

    男人的话音刚落,安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就连唇瓣上的血色亦一道褪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玉芙宫。姚芸儿正坐在桌前,秉烛为袁崇武缝制寝衣,明黄色的衣料,仿若小儿的肌肤,流水般地淌在她的手中。

    听到男人的脚步声,姚芸儿将针线活搁下,刚抬眸就见袁崇武正向自己大步而来,她唇角噙起笑窝,笨重地站起身子,不等她迈开步子,男人已三两步扶过她的身子,温声道了句:“当心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见他周身透出一股淡淡的酒气,遂道:“你喝酒了?”

    袁崇武笑了,捏了捏她的脸,点了点头:“是喝了几杯,瞒不了你的小鼻子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抿唇一笑,将身子埋在他的怀里,男人大手揽过她的腰肢,眼眸则落在案桌上,看见那做了一半的衣衫,无奈且心疼:“怎么又给我做衣裳?”

    姚芸儿脸上飞起一抹嫣红,将那衣衫拿起,将领口处对着男人,轻声道了句:“你自己瞧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瞧着她娇羞的小脸,心底便是一软,低眸看去,就见那领口上绣着一朵云,惟妙惟肖,用的是银色的丝线,娇娇小小的,说不清的趣致可人。

    当下,男人的唇角便浮起一抹微笑,姚芸儿瞅着他的脸色,见他是喜欢的,便放下心来,小声道:“你若喜欢,以后你每一件衣衫,我都给你绣一朵云在上面,好不好?”

    男人眼瞳黑亮,里面漾着的却是深深的柔情与宠溺,他揽着姚芸儿的腰肢,俯身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一口,低声道出了一个字来:“好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心口一甜,忍不住伸出胳膊,搂住了男人的颈,袁崇武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,道不尽的缱绻情深。

    这一日,风和日丽,姚芸儿临近产期,每日里越发懒怠,午睡刚起,就听宫人匆匆来报,说是玉茗宫娘娘求见。

    姚芸儿一听安氏要见自己,心头便是一慌,不知道她此番为何而来。

    “快请。”姚芸儿心头惴惴,出声吩咐了宫人,自己亦扶着后腰,缓步走到了前殿。

    安氏一袭绛红色宫装,这种颜色十分衬她的肤色,又很适合她如今的年岁,一头长发在脑后梳成了垂月髻,整个人干干净净的,相比姚芸儿的娇嫩,倒也透出几分雍容,极是端庄。

    姚芸儿心头狂跳着,敛衽对着安氏行了一个平礼,安氏亦微微欠身,还了一礼。

    “今日不请自来,是想和娘娘商议一下宇儿与秀秀的婚事,还望姚妃娘娘不要介意。”安氏唇角含笑,容色平和,姚芸儿看在眼里,狂跳不已的心却慢慢地平静了下去。

    自袁杰大婚后不久,安氏便向袁崇武请旨,想将姚芸儿的外甥女许给袁宇,袁崇武见那大妞虽然出身微贱,却生性淳朴,敦厚良善,与袁宇极为相配,姚芸儿对这门亲事自然也是答应的,遂下旨定下了这门亲事。

    姚芸儿闻言,道:“娘娘请坐,咱们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安氏微笑着颔首,与姚芸儿一道在案桌旁坐下。姚芸儿大腹便便,走动间极为不便,待她坐下时,安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了她一把,温声道:“怕是这几日,便要生了吧?”

    姚芸儿抚上自己的肚子,轻轻应了一句,心头极是不自在,纵使身旁站满了宫人内侍,可仍又慌又怕,只将眼睛垂着,似是不敢去瞧安氏。

    安氏见她这般模样,唇角便浮起一丝笑意,声音亦是轻柔的:“怎么不见徐姑姑?”

    听她问起永娘,姚芸儿微微抬眸,道:“姑姑这几日染了风寒,刚吃过药,歇下了。”

    安氏点了点头,也不再废话,谈起了袁宇与秀秀的事来,她的声音柔和,所说的话亦入情入理,未几便将姚芸儿的心神全部吸引了过去。

    直到宫人捧了一盏芙蓉茶壶,与几样点心呈上来时,安氏止住了声,待宫人将茶水与点心一一摆好,方道:“瞧我说了这样久的话,倒是耽误娘娘用点心了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赶忙摇了摇头,轻声言了句:“安娘娘既然来了,不妨与芸儿一道用一点吧。”

    安氏眼眸落在那几样精巧的点心上,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,点了点头:“那便叨扰娘娘了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宫人刚要上前,为两位主子斟茶,却见安氏伸出手,将茶壶的盖儿打开,指甲不经意地划过壶口,道了声:“好香的茶,倒不知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姚芸儿眉宇间浮起一丝赧然,小声道:“我也不知是什么茶,是太医署的人送来的,说是对孩子好,我已喝了许久了。”

    安氏便抿唇一笑,不再说话了,将茶壶的盖子盖好,由着一旁的宫人将两人的茶杯斟满。

    安氏举起茶盏,见那茶汤晶莹,散发着幽香,便轻抿了一口,赞了句:“的确是好茶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亦微微一笑,她方才午睡过,正口渴得紧,便一口饮下了半盏。

    安氏眼睁睁地瞧着她将那茶水饮下,心头说不清是何滋味,她收回眸子,不声不响地将手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两人这般细细说着,未过多久,姚芸儿见安氏神色有异,心下微觉奇怪:“安娘娘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她这一句话音刚落,就见安氏竟面色惨白,一手死死捂住肚子,另一手则指向了她,嘶声道:“姚芸儿,你为何要对我下毒?”

    姚芸儿慌了,摆手道:“我没有!”

    随着安氏一块儿前来的宫人见自家主子如此,俱赶忙上前将她扶住,不过片刻的工夫,就见安氏嘴中涌出鲜血,翠玲吓得尖叫起来:“快来人啊,安妃娘娘不好了,快来人!”

    那毒性来得又快又猛,安氏已说不出话来,她的指甲微微颤抖着,深深地掐在肉里,尽数拗断。玉芙宫人忙成一团,压根儿没有人留意这些。姚芸儿则站在一旁,眼见着安氏的口鼻、眼睛、耳朵,不断有鲜血涌出,她骇得小脸雪白,似是蒙住了,身子不住地颤抖,被宫人死死扶住。

    蓦然,姚芸儿只觉腹中传来一股剧痛,那股痛深入骨髓,疼得她冷汗淋淋,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,两个宫人都扶不住她,一时间玉芙宫中呼叫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“娘娘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娘娘,您快醒醒!”

    “快请太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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