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妻如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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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 兰泽 分類 都市 | 44萬字 | 42章
第二十七章 同生共死
    袁崇武并没有在军营待太久,前方战事危急,他不得不尽快回到战场。

    留在军营的这几日,男人一直守着姚芸儿母女,就连一些军政要事,也都是等着妻女睡着后,方才批阅处置。

    月子里的婴孩很乖,一天十二个时辰,倒是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,偶尔姚芸儿从睡梦中醒来,总能看见袁崇武守在女儿的摇篮前,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孩子,那唇角总是挂着几分笑意,看得姚芸儿心里又温又软。

    孩子在睡梦中也不老实,总爱挥舞着小手往自己的脸蛋上挠,每当这时,袁崇武总是会将女儿的小手挡住,他的手势轻柔,仿佛这孩子是件瓷器似的,一碰就碎。

    而女儿每次一哭,都会让他的眉心紧蹙,心疼不已,不等孩子第二道哭腔传出,袁崇武早已将孩子抱了起来,在帐子里一遍遍地走,哄着怀中的稚女。到了后来,就连周嬷嬷和乳娘都看不下去了,私下里皆嘀咕着,哪有这样宠孩子的,这又不是儿子,不过一个丫头片子,王爷也如此宝贝。

    就连她们大着胆子来劝,道这月子里的孩子哭一哭也是好事儿,要男人出去歇息,把孩子交给她们就好,可袁崇武却也只是微微一笑,仍旧衣不解带地照料着姚芸儿母女。

    这一晚,袁崇武和衣而卧,大手揽在姚芸儿的腰际,两人均睡熟了,蓦然,却听摇篮里传来一阵哭声,细细弱弱的,如同小猫儿一般。

    两人俱醒了,姚芸儿揉了揉眼睛,对着男人道:“相公,溪儿只怕是饿了,快把她抱来,让我喂一喂。”

    岂料袁崇武却摇了摇头,一笑道:“溪儿不是饿了,听这哭声,怕是该换尿布了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向着摇篮走去,伸出手将粉团似的女儿抱在了怀里,熟练地解开孩子的襁褓,果真就见孩子的尿布已湿了。姚芸儿瞧着,赶紧拿过干净的尿布,刚要开口说上一句“我来就好”,谁知袁崇武已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将尿布接过,亲手为孩子换上。

    姚芸儿心里一暖,换了尿布的溪儿果真不闹了,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,一时看看父亲,一时看看母亲,憨态可掬的模样,可爱极了。

    袁崇武揽过姚芸儿的身子,两人一道逗弄着怀中的稚女,姚芸儿抿唇笑道:“你怎么知道溪儿不是饿了,而是要换尿布了?”

    袁崇武伸出一个手指,让女儿握住,一面逗着孩子,一面笑道:“回头告诉乳娘和周嬷嬷,若是溪儿一直小声地哭个不住,那便是饿了。若是哭一阵停一阵,便是该换尿布了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听着这话,心头便是暖暖的,向着夫君依偎了过去,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。

    袁崇武哑然,抱紧了她的身子,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姚芸儿说不出话,胳膊紧紧地搂着男人的身子,隔了好一会儿,才呢喃了一句:“相公,我不想你走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黑眸一震,怀中的女儿已睡熟,他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放下,复又将姚芸儿抱在怀里,见她眼睛里已微微发红,男人浅笑,衬着那眉眼越发深隽英挺,他伸出手将姚芸儿的脸蛋捧在手心,声音里低沉浑厚,却又不失温柔:“看我哄了溪儿,自己也想我哄了,嗯?”

    姚芸儿脸庞飞上一抹红霞,嗔道:“才没有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笑了笑,温声道:“前方战事吃紧,我明日一定要回去。等我打过溪水,我就会派人来接你们母女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想起明日的分别,心里便酸酸涩涩地难受,可她却也知晓袁崇武的不易,知道这一场仗十分艰辛,他虽然身在前线,心里却还牵挂着自己母女,星夜兼程地赶回来,也只是为了见上自己与溪儿一面,短短几日的光景,便又要回去了。

    姚芸儿伸出胳膊,环住了丈夫的身子,轻柔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我和孩子会好好地,等着你来接我们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搂紧了她的腰肢,他没有说话,只俯身在姚芸儿的发丝上落下一吻。

    待袁崇武走后,姚芸儿压下心头的思念,一心一意地照料着襁褓中的女儿,每当看着孩子粉嘟嘟的小脸蛋,让她的心总跟吃了蜜一样的甜,就连唇角也噙着笑窝,无论怎么瞧,都瞧不够。

    军营里的日子乏善可陈,姚芸儿每日里除却照顾女儿,便是安心休养身子,刚出月子后不久,就听得前线传来消息,岭慕大军已攻下了溪水,打过了江,而大赫亦与蒙古开战,赫连隆日班师回朝,只余凌家军与诸地的义军退守云阳,兀自在苦苦支撑。

    岭慕大军势如破竹,袁崇武本身的威望更是空前绝后,在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,未几,便有说书人将其当年在岭南揭竿而起之事编成了曲子,于酒楼茶肆中争相传唱,称其为民间英雄。

    而一些拉拢人心的民谣更是迅速地流传在大江南北,只道袁崇武乃真龙天子下凡,江山定会落入其手。岭慕大军渡江时,曾无意间从江底打捞上来一块巨石,上头隐约现出一个模糊的“袁”字,此事人尽皆知,以至于民间如今提起“崇武爷”来,于崇敬中,更是带了几分畏惧。

    待岭慕大军驻扎溪水后,则有数支规模尚小的起义军前来投奔,一时之内,岭慕大军风头无两,向着大周京师,步步紧逼。

    周景泰已数日不曾睡个好觉,元仪殿的灯火更是彻夜不息,自溪水而来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,宣示着如今日益危殆的战局,大周的江山,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徐靖领着永娘走进殿内时,就见周景泰正坐在案前,闭目养神。案桌上的奏章散落得到处都是,凌乱不堪,一屋子的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将折子收好。

    徐靖瞧着儿子清瘦憔悴的面孔,只觉得心如刀割,她不言不语,俯身亲自将奏章拾起,为周景泰放在案头。

    年轻的皇帝睁开眸子,见到母亲后,淡淡出声,道:“母后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徐靖听着儿子寡淡的语气,面色沉寂如故,她没有说话,对着宫人挥了挥手,示意她们退下,待元仪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时,徐靖方道:“这些日子,你一直歇在元仪殿里,听母后的话,还是回寝宫好好地睡上一觉,至于这些国事,容后处置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周景泰淡淡一笑,布满血丝的眼睛向着徐靖看去,道:“岭慕大军攻下了溪水,赫连隆日班师回国,即便孩儿回宫,也睡不着觉,索性待在元仪殿吧。”

    徐靖亦是知晓,如今的朝廷,也只有一个凌家军可用,若是凌肃还活着……

    徐靖心口大恸,不愿再想下去,对着儿子宽慰道:“朝中有冯才与岳志清这般的老将,凌家军中亦有薛少帅在,我儿不必烦忧,还是保重龙体要紧。”

    周景泰落寞一笑,隔了半晌,方才吐出了一句话来:“母后,咱们错了,全都错了。”

    徐靖闻言,面色遂浮起一抹错愕,不解道:“我儿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周景泰抬起头,凝视着母亲的眸子,开口道:“咱们不该将思柔送到大赫,而是应该将她留在宫里,这一步棋,终究是落错了子。”

    徐靖心头了然,她沉默良久,终是一咬牙,言了句:“南凌王生前的幕僚,曾与母后传来消息,说是思柔如今正在袁崇武身边,并为他生了孩子。”

    周景泰黑眸雪亮,字字清晰:“孩儿还没恭喜母后,喜得外孙。”

    徐靖脸色白了一白,对着儿子道:“你若是明白母后的用意,便该早作打算。”

    周景泰唇角微勾,摇了摇头,“母后能打探到的事,孩儿自然也会知晓,数日前,孩儿已经派了人去了岭南军大营,岂料……”

    徐靖心头一跳,一句话脱口而出:“你将她们母子掳到了京城?”

    周景泰微微抬眸,向着母亲看了一眼,淡淡道:“母后不必担心,孩儿派去的人,并未截到她们母女,袁崇武将她们母女保护得滴水不漏,怕是如今她们母女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溪水,去了袁崇武身边。”

    徐靖听了这话,心头却说不出是喜是悲,既欣慰女儿和外孙平安,又忧惧儿子如今的处境。

    母子俩沉默片刻,徐靖微微站起身子,对着儿子道了句:“既然如此,皇帝便收回这份心思,如今两军相持不下,鹿死谁手,还未可知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。”周景泰的声音响起,徐靖听见这一声“母亲”,身子却是一怔,周景泰素来唤自己为母后,这一声母亲,她已许多年都没有听过了。

    烛光下,男子年轻英俊的容颜上,是淡淡的萧索,他低垂着目光,道了一句:“若这大周的江山,葬送在孩儿的手里,到了那时,母亲有何打算?”

    徐靖心头一抖,立时喝道:“皇上,你是大周的天子,这等话如何能说?”

    周景泰“哧”地一笑,俊秀的眉眼间既有自嘲,更多的则是痛楚。“母亲,大周的江山已有大半都落入敌手,白日孩儿更曾收到消息,咯州、榆阳、桑县、三洲知府俱跪地迎接岭慕大军,将城池拱手送给了袁崇武,怕是这京师,已守不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徐靖脸色“唰”的一下变得惨白,虽然知晓叛军作乱,可怎么也不曾想到,事态竟会严重到如此地步。

    “到了那一日,孩儿自会以身殉国,至于母亲……”周景泰说到这里,略微顿了顿,一步步走到徐靖面前,望着她的眼睛,沉声道,“请恕孩儿不孝,待叛军兵临城下之日,便是你我母子自行了断之时,到了那一日,还望母亲不要让孩儿为难。”

    徐靖闻言,一颗心渐渐地凉了下去,她双眸恍惚,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,终是沙哑着嗓子,道了句:“你放心,母后绝不会贪生怕死,令大周朝蒙羞。”

    溪水,岭慕大军军营。

    溪儿已两个多月了,越发清秀白净,一张小脸蛋像极了姚芸儿,小手小脚都是肉乎乎的,让人瞧着便喜欢,恨不得把她整日地抱在怀里,疼个不住。

    这一晚,袁崇武刚回到营帐,就见姚芸儿将女儿抱在怀里,在喂孩子吃奶。她的腰带已解开,衣裳微露,露出颈弯与肩头处一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,而她身上穿的偏偏又是水绿色的兜肚,那般青翠的颜色,衬着一身的细皮嫩肉,白花花地晃着人眼。

    男人瞧着,乌黑的眸心顿时深了几分,变得滚烫起来,生硬地转过眸子,去看女儿。

    姚芸儿见他进来,想起自己这般袒胸露乳的模样,脸庞便是一红,垂下眸子轻声细语地言了句: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走到她的身旁坐下,大手揽过她的腰肢,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。溪儿是女娃,胃口本来就小,还没喝个几口,便喝饱了,姚芸儿担心孩子呛着,顾不得整理自己的衣衫,赶忙将女儿抱起来拍了拍后背。

    将孩子哄好,姚芸儿见袁崇武的眸光仿佛能喷出火来,直勾勾地盯着自己,只让她那一张粉脸更是灿若云霞,娇羞不已。

    待男人将女儿抱走后,姚芸儿慌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衫,溪儿吃饱喝足后打了个响亮的奶嗝,刚被父亲送进摇篮,便甜甜地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袁崇武回过头,就见姚芸儿小脸通红地坐在那里,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,比起之前嫁给自己时的青涩与稚嫩,如今则多了几丝韵味与妩媚,便好似熟透的蜜桃,惹得人情不自禁地尝上一尝。

    姚芸儿见男人向着自己走来,不等她开口,便被袁崇武攫取了唇瓣,那般霸道的掠夺,几乎不给她一丁点反驳的机会,粗暴地撬开了她的贝齿,尽情吮吸着她唇中的甜美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,姚芸儿昏昏沉沉的,自溪儿出生至今,袁崇武一直克制着从未要过她的身子,哪怕他的渴望已箭在弦上,最终也还是会被他强压下去。

    就连这一次亦是如此。

    姚芸儿美眸迷离,见袁崇武面色隐忍,额角布满了汗珠,他的呼吸仍是粗重的,却在紧要关头松开了她的身子,深吸了口气,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姚芸儿也坐起身子,眼睁睁地瞧着他坐在床头,胸膛急剧起伏,似是在竭力忍耐一般,她心里一疼,轻轻地上前,很小声地说了句:“相公,溪儿已经两个多月了,你若是难受……那,那就……”

    余下的话,姚芸儿却是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男人见她脸蛋酡红,就连脖子上亦染上一层粉色,遂勾了勾唇,握住了她的手,低声道了句:“等溪儿满三个月才行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知道他是心疼自己身子弱,可又不忍见他这般辛苦,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脑袋,小声道:“周嬷嬷说,只要满月后,就可以同房了……”

    袁崇武挑了挑眉,道:“你去问了周嬷嬷?”

    姚芸儿脸庞绯红之色愈浓,简直羞得连头也不敢抬,蚊子哼似的言道:“才没有,是周嬷嬷主动和我说的,她说月子里是万万不能的,但出了月子,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忍住笑,将她抱在自己的膝上坐下,低声道:“那怎么孙大夫却说,一定要等你生产三个月以后才行?”

    姚芸儿先是一怔,继而清柔娇美的一张瓜子小脸如同火烧,对着男人道:“你问了他?”

    见袁崇武点头,姚芸儿垂下小脸,忍不住嗔道:“这种事,你怎么问得出口。”

    男人看着她瓷白的脸蛋上渗出朵朵红晕,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深邃,他没有说话,握住她的小手,放在唇边亲了亲。

    姚芸儿睫毛微微颤抖着,扑闪得如同温柔的蝶翼,她动了动嘴唇,又小声地说了句:“那孙大夫有没有说,为什么一定要三个月?”

    袁崇武抬起头,黑眸睨着她,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吐出了几个字来:“心急了?”

    姚芸儿羞赧极了,伸出小手向着他的胸膛推了过去,一面儿小声道:“你就会胡说。”

    瞧着她薄怒娇嗔的模样,袁崇武只觉喉间一紧,眉宇间浮起些许无奈,他淡淡笑起,将她扣近了自己的胸膛。

    姚芸儿起先挣扎了两下,最后仍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沉缓有力的心跳,隔了片刻,方柔柔地道了句:“相公,这几天我听人说,你再过不久就要去云阳打仗了,若这一仗打胜了,岭南军就可以逼近京城,你就要当皇帝了,是吗?”

    袁崇武闻言,乌黑如墨的眼瞳向着怀中的女子望去,他抚上她的小脸,顿觉触手细腻温润,犹如摸着一块羊脂美玉。

    “这几日你收拾好东西,等我率军攻打云阳时,你们母女和我一块走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心疼女儿,摇了摇头:“溪儿还小,我带着她在溪水等你,好不好?”

    袁崇武捏了捏她的小脸,道:“把你丢下来倒没什么,只不过溪儿,我一定要带上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知道他在与自己说笑,当下便也抿唇笑了起来,唇角一对浅浅的梨窝,清清柔柔地开口:“你有了溪儿,就不要我了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揽着她的腰际,瞧着她娇憨温婉的一张小脸,心头亦是一软,忍不住俯下身,吻上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姚芸儿倚着夫君的胸膛,感受着他的疼惜与温柔,她知道此时的袁崇武是最好说话的,哪怕自己和他无理取闹,去要天上的星星,他也会想法子去给自己摘下来。姚芸儿心乱如麻,隔了好久,方小心翼翼地说了句:“相公,芸儿有事想求你,你能答应我吗?”

    袁崇武抱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,听到她软软地相求自己,男人不动声色,道:“你想要我留徐靖与周景泰一命?”

    姚芸儿心头一颤,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,便被男人猜了个正着,她从袁崇武的怀里抽出身子,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看着男人深隽的面容,分明带着祈求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那,你能饶过他们吗?”姚芸儿声音艰涩,虽然徐靖曾下令将姚家灭门,让自己再也不想见她,可终究,她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啊!

    姚芸儿纠结到了极点,想起之前凌肃与徐靖待自己的好,若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袁崇武攻下京师,逼得母亲与哥哥去死,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。

    袁崇武声音沉着,道:“芸儿,即使我不杀他们,怕是国破那一日,他们自己也无颜苟活于世。”

    “若等相公攻下京城,他们还活着,我只求相公能放过他们,给他们留一条活路,成吗?”姚芸儿喉间酸楚,一语言毕,眼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,惹人怜惜。

    见袁崇武不说话,姚芸儿摇了摇他的衣袖,又是言道:“相公,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夏大夫曾说我伤了身子,怕是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。可是你瞧,咱们现在有了溪儿,就连孙大夫都说,是因为我吃了极珍贵的补药,才得来了这个孩子。而那些补药,都是我以前在皇宫里,太后和皇上赏给我的,你就看在溪儿的分儿上,放过她的外婆和舅舅,好不好?”

    许是见姚芸儿快要落下泪来,袁崇武眉头紧蹙,终是无奈道:“我答应你,我可以留徐靖一命,但周景泰,我必须要斩草除根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还欲再说,岂料袁崇武已伸出手指,一个手势,便要她将余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去。

    云阳,凌家军军营。

    一袭戎装的男子身姿颀长,剑眉星目,俊挺如昔。

    身后的侍从瞧着男子的背影,道:“少帅,方才收到军报,说是岭慕大军由袁崇武亲自带兵,已向着云阳逼近。”

    薛湛淡淡颔首,示意自己知晓,脚下的步子却是不停。

    良久,身后的侍从又言了句:“少帅,恕属下多嘴,这一仗,怕是咱们凶多吉少。”

    薛湛的脚步微微一顿,冷静的嗓音听不出丝毫波澜:“不是凶多吉少,而是有去无回。”

    侍从一怔,低声道:“既如此,少帅何不领兵突围,世人皆知,当今圣上曾将您未过门的妻子送与大赫联姻,您又何苦为了这种君王卖命?”

    薛湛闻言,遂摇了摇头,淡淡道了句: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自古以来文臣死谏,武臣死战,咱们身为武将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如今,又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薛湛回头看了那侍从一眼,却微微一哂,平静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来:“尽力而为,求个问心无愧,也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待姚芸儿抱着女儿,与岭慕大军一道赶到云阳时,正值七月,骄阳似火。

    姚芸儿一路都与孩子待在马车里,到了云阳也不例外,只与溪儿进了帐子,孩子因着天热,哇哇啼哭不止,姚芸儿听着,心里便疼得厉害。

    袁崇武军务众多,到了云阳后,领着大军与凌家军厮杀得难分难解,岭南军如今声势大壮,又有慕家鼎力相助,凌家军不能抵挡,节节败退,到了后来,竟退至和州一带,京师的那些大臣俱慌了神,纷纷主和,硬是逼着周景泰下了折子,派了使臣赶到云阳,意欲与袁崇武说和。

    孰知传来消息,朝廷派的使臣刚到云阳,连面还不曾见到袁崇武,便已被尽数处死,唯有血淋淋的人头则让人带回了京师,惹得周景泰雷霆大怒,不顾百官阻挠,竟御驾亲征,亲自率领了御林军赶到了和州,与凌家军会合。

    这一日,慕七刚走出营帐,就见军医拎着药箱,神色匆匆,见到慕七后,顿时俯下了身子,毕恭毕敬地唤了声:“见过王妃。”

    慕七淡淡一瞥,问了句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回王妃的话,这天气太热,小郡主一直哭闹不休,王爷与侧妃皆担心不已,老夫正要去为小郡主诊治。”

    慕七看了眼天色,毒辣的日头刺得人睁不开眼,她亦不过出来了片刻,便觉得热浪袭人,燥热难当,这种天气甭说婴孩,就连大人亦是要经受不住的。

    “我那里有几颗蕴香丸,待会儿你让人去取了,化成水给孩子喝了,可保无虞。”

    那军医一听这话,顿时大喜,蕴香丸老少皆宜,最宜消暑开胃,因着制作过程极其复杂,向来是无价之宝,等闲之人决计是见不到的。若给孩子吃了,甚至比保婴丹还要好上几分。

    “不过,你千万不能说此药是我给的,记住了吗?”

    “恕属下愚钝,王妃这是为何?”军医不解。

    慕七一记嗤笑,淡淡道了句:“你觉得若侧妃知道这药是我的,她还会给孩子吃吗?”

    军医顿时不敢说话了。

    慕七眼角浮起几分不屑,终究还是走到了自己的帐子,将仅剩的几颗蕴香丸尽数取出,让人给姚芸儿送了过去。

    晚间,姚芸儿轻轻晃着摇篮,溪儿正沉沉睡着,这孩子因着天热,一直都哭闹不休,就连小嘴都憋紫了,直到军医将一颗清香的药丸化在水里给她喝下后,孩子方才慢慢安静了下来,奶水也愿意吃了,睡着时也不似前几日那般总是打惊,姚芸儿悬着的一颗心,终是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袁崇武回来时,就见姚芸儿正趴在摇篮边,眼儿紧闭,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男人唇角浮起一丝笑意,先去看了女儿,见孩子的小脸已褪去了潮红,赤着的小手小脚亦清清凉凉的。男人放下心来,一个横抱,将姚芸儿放在了榻上。

    姚芸儿迷迷糊糊的,只觉得透过不过气来,她刚睁开眼睛,就见袁崇武已欺身而下,封住了她的唇瓣。

    残月偏西,一室情迷。

    八月,岭慕大军攻下蒙阳。相传,周景泰当日在和州身受重伤,又兼之长途跋涉,天气炙热,回去没多久便发起了高烧,数日内不见好转。待岭慕大军赶至蒙阳时,薛湛已命人护送着周景泰回京。此次周皇御驾亲征,出师不利,徒添笑谈,未几,便被袁崇武身旁的幕僚,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变成了打油诗,儿童们争相传唱,一时间只令朝廷大丢颜面。

    九月,岭慕大军与凌家军于谭兰山一带激战,双方死伤惨重,终以岭慕大军取胜而告终。

    十一月,天气转寒,远在西南的慕玉堂遣大军护送十万担粮草、三万副盔甲、八千匹骏马赶至前线,岭慕大军军心大振,作战时更为勇猛,大周经过连年征战,国库早已亏空,又加上河西、津南一带暴发瘟疫,户部拨款赈灾,大批赈灾银两却被贪官污吏层层扣押,无数百姓不是病死便是饿死,恰逢岭慕大军为灾民送来粮食与过冬的棉衣,此举深得民心,津南与河西百姓俱跪地大拜,将袁崇武供为皇帝,并有无数身强力壮的壮年男子,加入岭慕军中,斩杀狗官无数。

    十二月,皇宫中一片愁云惨雾,没有丝毫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。

    而岭慕大军,已攻占了大半江山,一路打至距京师不远的建邺城,眼下正值天寒地冻的时节,袁崇武下令命三军整装待发,稍作休整,京师,已是囊中之物。

    是夜,军营中灯火通明,映着不远处死气沉沉的京师,分外鲜明。

    因着岭慕大军随时可能打来,京师中的世家大员,已有不少人皆携着家眷前来投奔袁崇武。周景泰闻言,顿时下令杀无赦,那些没有走掉的贵族,自是惶惶不可终日,老百姓更是胆战心惊,夜夜不敢点灯,唯恐将岭慕大军给招来。

    袁崇武坐在主位,正一目十行地看着手中的文书,听到脚步声,他微微抬眸,就见孟余一脸恭谨,缓缓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孟余一揖到底。

    “何事?”袁崇武将文书搁下,对着属下言道。

    “王爷容禀,再过三日,便是岭慕大军向着京师进军的日子,近日军中事多,属下一直没寻到机会告知元帅,前几日从烨阳收到消息,说是二公子入冬后便染上了风寒,拖了月余也不见好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闻言,眉心顿时紧蹙,对着孟余道:“为何不早说?”

    孟余一慌,赶忙解释道:“王爷息怒,是侧妃在信中一再嘱咐,要属下伺机告诉元帅,侧妃还说,二公子虽然久治不愈,但大夫也说了并无大碍,只不过小公子甚是思念父亲,就连梦中也盼着王爷能尽快回去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念起幼子,亦是心头不忍,他沉默片刻,终是道:“遣人将前几日投奔而来的京师名医送到烨阳,命他务必要将宇儿的病治好,我会修书一封,令他一块带上。”

    孟余又道:“恕属下多嘴一句,王爷何不将侧妃与二位公子接到建邺,如今这天下唾手可得,也是时候将侧妃与少帅接来团聚了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摇了摇头,道:“眼下形势不稳,待咱们攻下朝廷,便是慕玉堂出手之时。与慕家的恶战,绝不会比朝廷轻松,若我有何不测,为以防万一,他们留在烨阳尚有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孟余听得此话,亦知袁崇武所言不假,当下他默了默,终是吐出了一句:“恕属下斗胆,既如此,元帅又为何要将姚妃母女留在身边,无论去哪儿,也不离不弃?”

    袁崇武听了这话,遂抬起眸子,看向了孟余的眼睛,孟余一怔,垂下了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
    “因为只有她,愿与我同生共死。”

    男人的声音低沉,字字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回到主帐时,姚芸儿正抱着溪儿,在帐子里轻轻踱着步子,哄孩子睡觉。

    溪儿如今已九个多月了,养得肉乎乎的,小脸雪白粉嫩,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,在母亲怀里也是不安分地扭来扭去,见到袁崇武后,顿时喜笑颜开起来,露出几颗小乳牙,可爱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瞧见孩子,袁崇武唇角便浮起几分笑意,伸出胳膊,从姚芸儿怀中将孩子抱了过来。

    许是父女天性,溪儿虽然小,平日里又总是姚芸儿带得多,可偏偏喜爱父亲,每次袁崇武一抱起她,小小的孩子都会欢喜得咯咯直笑,就连口水都能从嘴巴里流出来,沾得父亲身上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袁崇武单手抱着孩子,另一只手则为她将唇边的口水拭去,姚芸儿瞧着父女俩其乐融融的样子,心里只觉得暖暖的,唇角亦噙着笑窝,去一旁将食篮里温着的点心取了出来,那食篮周围都已被她细心地裹了一层棉布,是以点心还是热乎乎的,她端上了桌,对着男人道:“相公,快来吃点东西,垫垫肚子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每日军务缠身,晚膳多半随意地扒个几口,到了夜里时常会饥饿难忍,姚芸儿总会为他变着花样备下夜宵,有时是一碗元宵,有时是一碗肉粥,有时便如今晚这般,是一碟子点心。

    袁崇武见碟子上的点心还冒着热气,虽然不过是几个馒头,可姚芸儿偏偏心灵手巧地将馒头做成了鲜花形状,也不知她从哪里寻来的蜜枣,掺在馒头里,一颗颗地点缀在馒头中间,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。

    姚芸儿接过女儿,溪儿一天天地长大,越发地沉了,时常抱了一天下来,姚芸儿的胳膊都酸酸胀胀地疼,几乎连抬都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她依偎着男人坐下,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丈夫面前,轻声道:“相公,这馒头好不好吃?”

    “你做的,自然好吃。”袁崇武一笑,握了握她的小手,他的确是饿得很了,瞧着他风卷残云的样子,姚芸儿只觉得心疼,柔声叮咛道:“你慢点吃,当心噎着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哑然,低眸,就见小溪儿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,许是瞧着父亲吃得香甜,那口水都快滴到领口上了,满是一副小馋猫的样儿,让人看得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袁崇武撕了一小块馒头,送到了女儿嘴巴里,姚芸儿刚要制止,就听男人道:“溪儿已经九个多月了,你不能只喂她喝点奶水,咱们以后吃什么,也给她吃一点,才能把孩子养得壮实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还是担心,只怕孩子吃不好馒头,可见溪儿吃得津津有味,还在那儿不住地吧唧嘴,一小块吃完了,更是伸出肉乎乎的胳膊,对着袁崇武挥舞着,小嘴里发出咿呀哦啊的声音,那意思是还想吃。

    袁崇武索性将女儿抱了过来,任由孩子拿着一块馒头在自己的膝上啃来啃去,瞧着溪儿憨态可掬的样子,只让他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姚芸儿守在一旁,瞧着这一幕的父女天伦,心头是满满的知足,她不愿去想以后,只珍惜眼下,珍惜与袁崇武和女儿在一起的每一时、每一刻。

    待溪儿睡着,姚芸儿轻手轻脚地将孩子送到了摇篮里,她刚站起身子,就觉得自己的腰身被男人从身后扣住,将她带到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去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般站在摇篮前,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儿。直到男人的声音响起,对着姚芸儿道:“芸儿,三日后我便要领军攻打京师,我已将一切安排妥当,会有我的心腹带你们母女去安全的地方,等我打完仗,立马去接你们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身子一颤,她转过身子,一双美眸浮起一丝惊恐:“相公,你要送我和孩子走?”

    袁崇武搂过她的腰肢,见她因着自己的这一句话,一张小脸便失去了血色,心头不禁一疼,温声抚慰道:“听话,只有将你和溪儿安置好,我才能安心去和朝廷打仗,等局势稳定下来,我就去与你和孩子团聚。”

    姚芸儿摇了摇头,声音带有几分凄楚,却又满是坚定:“我不走,我说过,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,不论到了什么时候,我们一家人都不分开。无论你去哪,我和孩子总要跟着你的。就算是黄泉路,我也都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眸心一滞,瞧着姚芸儿清丽的容颜,让他喉间涩然,几乎说不出话来,只得沙哑地道了一句:“芸儿,你这是何苦……”

    姚芸儿垂下眸子,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身子,她的声音很微弱,很轻柔,男人却依旧听得一清二楚:“相公,咱们好不容易才在一块,我和溪儿都不能没有你,你别想着把我们送走,我要陪着你,不论哪一步,我都要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袁崇武黑眸雪亮,他没有说话,只伸出粗糙的大手,抚上姚芸儿的发顶,隔了许久,方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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