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萝扫了一眼莫元祁,他倒也还沉得住气,迟迟没有动作。她很明白,剩下来的这些人,当中定不乏高手,比如那位宋小楼,比如龙云,又或者还有隐藏的高手。 终于,宋小楼出手了,玉笛横握,他一边吹奏一边走上莲台,清韵的笛声响起,百里流衣的琴音自动轻缓渐止,优美的笛声很快拨动着大家的神经,令人向往。 莫元祁沉不住了,面前已摆放了一张古琴,他拂袖而起,琴声铮铮流出,指法纯熟,弹奏飞快,一下就将音符扬了起来,似高山流水飞瀑淙淙。 之前那自称乡下汉子的大脚男,早就败下阵来,在那里喊道:“龙侠士!你如何还不上去,晚了,就让他们捷足先登了,俺信你,一定比他们都强!” 龙云迟疑着,几分尴尬,几分犹豫不定。 “是啊,龙云兄,你既已来了,上去试试又何妨!” 龙云便面色一整,豪放笑道:“好!我龙云来都来了,还别扭什么!宋兄弟,且等我!”龙云拍桌而起,力如狂风,直震得整张玉案上咚咚作响,他狂袖一扫,便抄起了一把古琴,飞上了莲台。 龙云刚刚飞上莲台,池上忽也响起一阵悠悠琴声,分外美妙,引得大家又转头望去,只见第一层的座位当中,有人在抚琴,那青年公子脸如冠玉,丰神俊朗,容止优雅,身穿宝蓝色银丝春衫,弹奏间,冲人和悦地一笑。 便有人惊呼道:“这不是,紫丽侯府的世子吗!” “世子一直在这里,竟然如此低调。”紫丽侯爷之子孟南飞,素闻也是宫商高手,果然席间隐藏了高人。 那孟南飞一手托琴,一手轻妙弹奏,便也飞上了高高的莲台。 一时间,莲台上笛音悠扬,琴声争鸣,看似只是在弹奏,实际上都在使出浑身劲力,来击破百里流衣指尖始终轻缓不息的曲调。 而百里流衣只是静坐中央,信手抚弄,仿佛他只是在临花听水,那样的仙姿逸态。 “少公子,该出手了。”雪翘和雨柔提醒道。 轻萝拧着眉,站在那里,沉默。 她忽然闭上眼睛,聆听……再睁开时,乌黑的寒眸之中迸射出涟涟的清光! 轻萝拿了蛇腹琴,却是一步一步从容自若的走上莲台。 下面急性子的莲生,抱着那把不知哪里来的琴,看着之前一个个被打下来的人,咽着口水,一筹莫展,想上去又担忧,嘴里念念着:“要是小姐在这里,她一定能告诉小僧,该怎么做呢?” 先不管这傻子为何会弹琴,轻萝抱琴坐下时,对莲生淡淡道:“莲生,上来。” 莲生怔了下,狐疑地看着轻萝,见他未动,身后忽然传来大叔的声音:“莲生,万事莫惧,一切随心。” 莲生又默默看了眼白蝶,再看了看轻萝望着他的清透眼神,鼓足勇气,瞬间便飞上高台,同轻萝坐在了一块,他见轻萝和别个不同,只是静静抚琴,他便也学着她的样子,专注抚琴。 “铮……!” “铿……!” 两音同奏,相偕飞出高台。 百里流衣抬起美丽的眼眸,静静睨着轻萝的面具脸,那样的目光,仿佛能穿过面具看到她的样子,而她,也凝望着他。 “我的确从未见过,像你这般不要命的女子,脚上的伤,好些了吗?” 轻萝心下吃惊,幸亏她足够沉着,指尖的力道未变,刚才如果她没听错,绝对是百里流衣以内力传音,因为,那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呢喃,别人根本听不见。 他的修为居然如此精深,武阶只怕和楚非寒不相上下。更让她意外的是,他能轻易认出她。既然知道她是个女的,他会不会……再看百里流衣的神情,轻萝放松了,看样子他不打算揭穿她。 短暂对视,轻萝收回目光。 莲台上的比试越来越激烈,只见龙云五指抠住七根琴弦,整个拉弹而起,琴弦落回时,强劲的武气爆发出来,莲台周围的池水嘭地炸开,一朵朵金色莲花从中飞出! 一片喝好声中,龙云欲踏金莲飞向鸿鹄。 此时百里流衣的指尖,在弦上飞快游走,琴音分明极快,可他的指法看起来却依旧慵懒。 一连串音韵散开,便见那金莲和溅起的水花,竟然一滴不剩,悉数落回池中! 如此境界,真教人可怕! 百里流衣指尖一挑,音符跳出,龙云便闷哼一声吐血跌了下来,只差一点便触到鸿鹄的嘴。 指尖再轻轻一挑,同样趁机跃出的宋小楼,也险险落回了莲台上。 与此同时,莫元祁和世子孟南飞,双双在琴面上疾走,铿铿然的琴声急拔而上,一个浑厚、一个清锐、均是携了猛力,犹如千军万马呼啸奔腾,两人抱琴,如电光般掠向鸿鹄。 再看百里流衣的手,挽了一个花,指背慵懒从琴弦上滑过,优雅的一串音符,化为冰刃,一个刺向莫元祁,一个刺向孟南飞。 莫元祁急拉琴弦,试图反弹抵挡,音色不敌,当胸口中了一招,摔了下来。 孟南飞同样腿上中招,急忙落回高台。 他四人脸色发白,各自休整气息,准备再试…… 轻萝阖上眼睛,耳边回想起楚非寒,教她驯服白羽凤雕时说的话。 这些异兽都有感情,它们盘旋不去,完全是受百里流衣琴声的驾驭,如果她能从它们的鸣叫中,听出它们的心声,便可用琴来安抚它们。 “铮……!” 四指一划,轻萝的琴音变得舒缓,反复回旋,优美的旋律层层下落,如故乡般甜美的记忆,居然引起了鸿鹄清丽的共鸣。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,只见当中一只鸿鹄,似从百里流衣的琴音中醒来,不停长唳着,眼看那嘴里的花枝,就要吐出。 轻萝正准备夺花,忽然几只鸿鹄向一个方向冲去,竟然全都冲下来,飞绕在莲生的头顶上。 这时,百里流衣停了手,高台上只剩下莲生独自一人的弹奏,他弹得毫无章法,但无形中将玄力灌入进来,琴声充满了愉悦,和与世无争的快乐,纯净无垢,比轻萝更多了一分自由自在。 满座嗟叹……! 莲生弹到高兴时察觉异样,猛然抬头,吓了大跳:“它,它,它们?” 几乎是同时,莫元祁、孟南飞、龙云和宋小楼齐齐攻过来,欲夺取鸿鹄口中的花枝,只有莲生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情急下,轻萝挑起琴弦,弦如游丝飞出,击退了四人。 “傻子,还不快抢!”轻萝毫不客气地猛踹了莲生一脚。 莲生醒悟过来,登时乌溜溜的桃花眼里散发出狂野和精气,欣喜若狂地朝鸿鹄抓去,孟南飞也同时抓来,轻萝弹出一根琴丝,打掉孟南飞的手助莲生夺花,又弹出另外一根,卷向另只鸿鹄的嘴,恰碰到莫元祁来抓这只,但莫元祁晚了一步,他的手背吃了一条血口,那花还被轻萝夺走了。 莫元祁眼里狠辣的光芒一闪,他忽地一掌,转而劈向莲生后背,莲生没防着他,挨了一掌,抓着到手的花吐血扑到了龙云的身上。 轻萝暗叫着“卑鄙”,飞出一根琴丝刺来,龙云也大怒,夺花的手却毫不犹豫接下莲生,那莫元祁便抓到了本该是龙云拿到的花枝,后背同时中了轻萝一招,他又飞出根暗针,轻萝避而不及,手臂中招。 而此时孟南飞和宋小楼,也各自抓到一支。 首场比试……终止。 “小师傅,你有没有事?”龙云扶着莲生坐下,莲生脸色发白,口角噙着血丝,满额头大汗,秀丽圆润的脸庞上,那对漂亮的桃花眼却对着白蝶笑了:“白,白蝶小姐……小僧拿到花了。” “哎,这竟真是个痴和尚……”底下不少人摇头称奇地叹道。 这时一个狂影快如飞箭,疾步冲上莲台,扶住了轻萝,楚非野明亮异常的红瞳灼灼地盯着她,低声:“你……你是轻妹?” 轻萝这才瞥见,身上那把相思不经意间露出一截,她掩了回去,低道:“非野,别出声。” 怪不得他总觉得‘他’身上有轻妹的味道,轻妹的气质,轻妹的影子,‘他’居然就是她! “你的手,快给我看!”楚非野知道她是轻萝,登时眼睛里就喷发出危险的火焰,冷冷盯了一眼莫元祁。 轻萝摁了他的手,道:“只是根普通针,伤不重,没什么。” 雪翘、雨柔和老张他们也飞上莲台,雨柔欲拿出膏药,可想到轻萝现在女扮男装,不好露出手臂,便先忍了下来。 刚才的场面恰好被返回来的南宫青青看见,南宫青青跑上来,急道:“表哥,你受伤了!”南宫青青不分青红皂白,怒瞪轻萝,“该死的,你敢伤表哥,舅皇知道,不会饶了你。” 莫元祁的手背和背上,均有一条伤口,但都不重,他拿着花满意道:“好了,比试中难免受伤,小伤而已。青青,你再这么胡闹,我明日就遣送你回家去。” “表……”南宫青青止了嘴,咬着唇,不甘地点了下头。 轻萝、龙云、宋小楼甚至是孟南飞他们,全都冷然的看了莫元祁一眼。 莫元祁功力精深,武阶只怕也不低于二级中品,已是顶级高手,表面看似温和,下手却狠重无比。 且,十分卑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