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枢密使大人已经知道了?” 幻语眯住眸子,“如果殿下说此次进宫来只是为了拜见皇后娘娘,叙母子之情,那么老臣自然不能干涉;而如果殿下说是要回来继承皇位,那么老臣就只好以下犯上缉拿殿下了!” 眉生淡淡一笑,“枢密使大人,何出此言呢?” 幻语冷笑,“因为——皇上还活着!既然皇上还活着,又何来继位之说!” 皇后陵蓝闻言大惊,“枢密使大人,你,你说什么?你说皇上他还在世?可是刚刚,眉生他分明说,说皇上已经在天山……” 幻语冷冷望着眉生,向陵蓝一礼,“皇后娘娘,您也知道,刚刚只有殿下一人在说皇上驾崩之事……可还另有证人?如果没有证人的话,我们凭什么要相信殿下?谁能保证殿下他不是诈称皇上驾崩,以此来取得皇位呢?” 眉生静静微笑,“如果我有信物呢?父皇将象征着金沙国皇位传承的金冠和青琅玕给了我……” 幻语便又是冷笑,“殿下,您太心急了吧!老臣刚刚说过,这件事都只是您自己在自说自话,您说是皇上将金冠和青琅玕传给了您,可是如果没有证人在场的话,老臣是不是也可以质疑:是您趁着皇上身体不好之机,硬夺了那金冠与青琅玕呢!” 幻语眯着眼睛望着陵蓝与眉生,“刚刚殿下您也说,皇上化身子规,多年啼血,所以皇上的身体状况可想而知,在您这位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面前,皇上他定然无力反抗……” 陵蓝在犹疑,眼光在幻语和眉生之间反复逡巡,“枢密使大人,眉生他终究是皇上的血脉,他又为何要那么做呢?” 幻语回身施礼,“娘娘,其实原因很简单……纵然天下人都不懂,娘娘您又焉能不知?皇上当年一直以为殿下乃是娘娘所出,所以极为不喜欢殿下,更是让殿下回归东海长大,并明下旨意,除非宣召不得归国……想来这么多年,殿下也只有在皇上寿诞之日才被获准归国吧……试想,殿下怎么会在心里不对皇上暗暗生出怨恨呢?” 陵蓝本已酒意熏熏,再加上思念杜宇几欲成狂,另外她对眉生也不相信,所以在幻语的挑动之下,不由得对眉生产生了怀疑。kuxingyy.com 陵蓝望着眉生,“眉生,你这次回国,究竟是来干什么?真的如枢密使大人所说,是来继承皇位的吗?” 眉生碧色眸子望着陵蓝和幻语。 幻语眼中对他的敌意,早已经是昭然若揭。眉生当然明白,幻语紧随着他入宫而来,绝非巧合。 而眼前的另一项事实是:陵蓝果然极为信任幻语,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,幻语几乎可以左右陵蓝的心意。 眉生静静一笑,“如果我说,我这次进宫而来,并非是为了皇位,枢密使大人是否便不用这般紧张了呢?” 幻语一愣,“果真?那么殿下入宫来所为何事?只是来与娘娘相见么?” 眉生微笑,回头望了一眼陵蓝,“是。一来为拜见母后,以叙想念之情;二来,是为了参拜宗庙。” 幻语眯着眼睛,“殿下千里迢迢而来,只为参拜宗庙?” 眉生点头微笑,“我国中规矩,凡皇子成年之后都要参拜宗庙。” 幻语沉吟,“可是皇子参拜宗庙,都应该由皇上主持进行。可是此时皇上并不在国中,殿下你又如何能参拜宗庙?” 眉生点头,“按皇室之礼,果应如此;只是此时乃我国中非常之时。父皇失踪久矣,正是我皇室子孙站出来安社稷、定宗庙之时,所以即便没有父皇的主持,我也应该在此时参拜。更何况……”眉生回眸望了一眼陵蓝,“再说,还有母后在。既然父皇不在国中的日子里,朝中之事皆由母后代理,那么此时母后便完全有资格代替父皇主持仪式,让我来参拜宗庙。” 眉生的话,让幻语一愣。 幻语此时已经不能再拒绝,否则便是在否定陵蓝代替杜宇执掌朝政的资格,这也等于是在否定了他自己——他幻语自己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权势,便也都来自皇后陵蓝的支持,所以一旦他自己去否定陵蓝的权威,便等于将自己也置于尴尬的境地之下。 幻语迷住眸子,缓缓说,“殿下之心,天地可鉴,如此,老臣自然应该支持。只是,毕竟皇上还不在国中,况且殿下身上还有当年皇上的禁令——所以,还是请殿下私下里参拜宗庙,而不要大张旗鼓地进行了吧……” 幻语以为眉生会拒绝,至少也该不高兴。却没想到眉生却欣然点头,“眉生也正有此意。” -------- 玉琅宫,紫衣少年幻香皱眉望向墨玉盆。 幻语站在他的身旁,也是皱眉不语。 幻香喃喃说着,“林眉生想参拜宗庙——按理来说,参拜宗庙为的定然是得到皇室继承人的身份,或者也要让金沙百姓知道他的地位,所以这个仪式他一定是应该要求公开,并且尽量大张旗鼓才对……为什么,他却同意要私下进行呢?” 幻语皱眉,“这一次我没想到就连皇后娘娘也会帮他。” 幻香忽地磔磔一笑,“父亲……怎么,现在陵蓝已经能够抗拒得了您的魅力了吗?在她那些寂寞岁月里,您付出的陪伴和感情,终究还是敌不过一张酷似杜宇的面孔吧?……” 179.皇巫 紫衣少年幻香忽地磔磔一笑,“父亲……这么多年来,在皇后陵蓝那些孤独寂寞的岁月里,您付出的感情和陪伴,终究还是敌不过林眉生那一张酷似杜宇的面孔吧!……” 幻香此言一出,幻语的面上便是一片死灰,“香儿,你,休要乱说!这里是玉琅宫中,人多嘴杂……” 幻香冷冷望了一眼幻语,“没想到,我那权倾朝野的枢密使爹爹还能怕区区宫中几个女史、宫人的闲话……如果担心却也简单,割了他们的舌头,让他们再没法说出去就是了……” 幻语闻之一惊,“香儿!你……这不是你该说出的话,你年纪还小,我不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……” 幻香侧眸望住幻语,忽地大笑,“父亲……这是您说出的话么?难道您希望我成为良善君子,然后安守为臣的本分,忠诚侍奉鲛人皇族,是不是?” 幻语被幻香问得一愣,嗫嚅了半天无法回答,只能一叹,“也罢!既然都是我鲛蜃一族,便终究逃不过了这个命运去……这就是命啊,唉……” 幻香静静地笑,“父亲,您已经有多久不进我娘的房间了?难道这也是鲛蜃一族的命吗?” 幻语重重一震,“香儿……原来,在你的心里,一直为着此事怨恨于为父?” 幻香微笑,“儿子不敢。儿子只是身在宫中,难得有时间回府去看娘,所以想请父亲您代替孩儿好好照顾娘呢。” 幻语咬牙,“好,你放心吧!能将你安排进宫中,这对我们之事极为重要,一切都要服从于此事……你娘的事,我会去办。” 幻香冷冷地,“我姐的衣冠冢,父亲也别忘了帮我祭拜。” 提到幻紫,幻语就是一皱眉,“哼!不提你姐还好,一提她我便是一肚子的气!本来在大漠之中,趁着林眉生没有灵珠的机会就能杀了他……都是她误事,终究让林眉生另外得到一颗凝碧珠,治好了双腿……如果当日成功,我们还何必费今天的事!” 幻香眸子里便是寒光一闪,“父亲……姐是您的孩子,为了实现您的梦想,不惜抛弃了一个女孩子的一切,在大漠之间建立起海市蜃楼,执行您的命令……失去了她,您不但心里不难过,反倒还会抱怨于她?父亲……虎毒不食子,您这样做,太过分了吧!” 幻语望着幻香,终究咬了咬牙忍下了想要说出的反驳,“好,算是为父错了。你姐的衣冠冢,我会替你祭拜。” 幻语看了看沙漏之中的时辰,不觉有些急躁,“香儿,你快去吧!否则迟了,那林眉生便已经参拜过了宗庙了!” 幻香淡淡地笑,“父亲您既然这么担心参拜之事,您自己怎么不去?凭着您与皇后的关系,您还能进不去宗庙么?” 幻语咬牙,“如果为父自己能进得去,何必还要来找你!终究,宗庙是皇室的家庙,此次又是私下的参拜,我就算再掌权,终究是个外臣,哪里进得去……” 幻香微笑,“不过是皇子参拜宗庙,您怎就至于这般担心?” 幻语也是皱眉,手指抵住额头,“我也不知道……我只是觉得一想到林眉生要去参拜宗庙,心里便会很慌,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,我自己却找不到线索……” 幻香冷笑,“父亲,您太过虑了吧……林眉生此时已经在我掌心,又能有什么异举?” 幻语正想说话,却已被幻香拦住,“好了父亲,既然您希望我去,那我便去好了。怎么说,我现在也是金沙国的皇家大巫师巫幻了。陪同皇室成员参拜宗庙,本也是我的职责所在……” ------ 金沙国宗庙。庙门轰然开启,隆隆的回声在宫墙之间反复回荡,良久不绝。 眉生躬身走入,深深拜下。 满殿珠光翠影,乍看上去依然保留着水中生活的痕迹。只是神案之上供奉的却不是鲛人形象,而是一个巨大的金轮。金轮中央乃是圆日放射光芒的形状,而周围有金乌飞翔环绕,正是“金乌逐日”的意象。 却原来,当鲛人带着水族来到陆地上建立了金沙国之后,金乌逐日已经渐渐成为了金沙国的图腾。 眉生崇敬地拜下,心中满是虔敬。 从前来到金沙国的时候,也曾经有机会跟随着父皇一起参拜宗庙,但是那时候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之中,从没有过今日的重任在肩之感。 三拜已过,陵蓝在旁再问,“眉生,当着先祖图腾的面,你对我说实话:你父皇他,是否真的已经……?” 眉生默然,唯有深深点头。 陵蓝泪下,也跟着跪倒在了神案之前,怆然地说,“皇上……皇上……我们金沙人都说,历代皇上归天之后,灵魂都会回到这神庙之中,化作图腾之上的金乌,追随着太阳,日日东升西落,保佑着我们的金沙国……皇上,你是不是也已经回来了?此时此刻,你是不是正在望着我?” 陵蓝正在悲伤之中,忽地,门外响起一个清亮的嗓音,“皇后娘娘,卦象有示,殿下他不宜留在京中……” 陵蓝一愣,回眸看时,紫衣飘摇穿过光雾而来,妖冶而又神秘。正是幻香。 陵蓝站起身来惊问,“卦象怎么说?” 幻香躬身施礼,将手中龟壳递给陵蓝看,上面被火烧过的边缘参差不平,“卦象指示,殿下从外归来,恐身上带着不详之气,只会给我国中带来灾难……为臣想,这也应该正是当年皇上诏令不允殿下擅自归国的原因吧。” 陵蓝一愣。 眉生静静抬起眸子,望着幻香,“原来,朝中新任命的巫幻,就是你。” 幻香也笑着向眉生点了下头,“你早该想到才是。” 180.挑拨 宗庙门开,幻香紫衣飘摇而来。眉生凝眸,“原来,朝中新任命的巫幻,就是你。” 幻香笑着点头,“你早该想到才是。” 眉生淡淡一笑,“只是不知卦象上指示,我应该去哪里,才不会给金沙国带来灾难呢?” 幻香郑重其事地向着神案之上“金乌逐日”的金轮再拜,将烧灼之后的龟甲仔细研读之后,面向陵蓝和眉生,“皇后娘娘,殿下,卦象所指,我金沙国中向来为水患所难,殿下应该去治水……” 陵蓝皱眉,“我金沙国的水患,历经多年,请了无数高人来,都不能解。眉生他刚刚从西域归来,怎么能做得到?” 幻香微笑,“殿下为皇上子嗣,本身便有帝王之气。所谓以气相克,帝王之气必能震慑邪魔。而且,天子血脉终有诸天护佑,就算殿下不能治得那水,却也定然能保证得殿下全身而退。况且——殿下身上本有邪气,也正好趁着治水便彼此抵消了……” 眉生点头,“真是好主意。” 陵蓝一愣,“眉生,你同意去?” 眉生微笑,“当然。治理水患,还金沙百姓以宁静,这本身就是身为皇子的责任,恰好与孩儿参拜宗庙用意相同。” 陵蓝点头,“好,那你便去罢。巴地虽然已经并入我金沙国,但是巴人之民风彪悍,极是难驯,所以巴地的金沙驻军凭你调遣。” 眉生微笑,静静一礼,“多谢母后。那么儿臣便告退,准备东去了。” 眉生说着,静静走到神案之前,深深再拜,继而立于神案之前仰头瞻仰金乌逐日的图腾良久。 转身间,白衣融入庙外阳光,灿烂而去。 陵蓝这才皱眉望向幻香,“巫幻,你明知道这一场水患实质为何,却为何要让他去治理水患?” 幻香微笑,“怎么,皇后娘娘真的对林眉生产生了母子之情吗?娘娘,请恕为臣提醒您:林眉生当年之所以会跟他娘分开,全都是拜娘娘您的所赐……” 陵蓝便是一愣,“你,你……” 幻香一笑,“我知道,随着时间的推移,您现在渐渐对林眉生产生了负疚之情,您想努力对他好,以弥补这些年的所做的一切,对吗?” 陵蓝黯然点头。 幻香转身,面孔掩入暗影之中,“可是,您没有想过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