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说,并不怪您。xzhaishu.com夜半风寒,还是请姑爷回房吧……” 23.梦魇 萱蝶就在门外!绾绾紧张得身子绷起——如果萱蝶此时入内,她根本来不及敛起下裳和面上的红晕! 林眉生却无声一笑,碧色的眸子始终笼着绾绾,将她每一个表情尽皆收入眼底。他静静侧眸望向门口,手指却没有停下,反倒一连串引爆了更多的快意,逼得绾绾只能死死咬住了唇,才忍得住那几乎溢出唇来的吟.哦! 绾绾无声地用眼神恳求着林眉生,林眉生缓缓停下动作,回身朝向门口,冷冷一笑,“怎么,你们小姐她肯接受我这个瘫子了?我的身子便已经是这般了,她又何必奢望?” 绾绾的心底轰地一声!洞房花烛夜,林眉生却独自从洞房中走出,他又提到了他残疾的身子——难道,难道他不能……? 萱蝶轻声说,“小姐说让婢子代她向姑爷道歉……” 林眉生闻言转了轮椅便离去,甚至都没留给绾绾一个回眸。刚刚还被眉生推在高峰之上的身子,骤然跌入寒冷的谷底,绾绾不由得拥住了自己的双臂,蹲在地上,嘤嘤而泣。 姑爷他,还是心里念着小姐的吧,即便刚刚还在对自己做着那样过分的事,此时听了小姐的致歉便毫不犹豫地回到小姐的身边去——绾绾咬住了唇,无声地对自己呐喊着,“杜绾绾,你究竟在想什么啊,你究竟想要干什么!你又何必去在意他和小姐之间的事,你不过是一个丫头,不过是一个想用身子换回自由的丫头!就算逃不开他,一年后你终会离去,又何必放进了自己的心,徒惹自己受伤? 这一夜,颠簸而又漫长,绾绾的梦一直没断。 身子燠热而又潮湿着,仿佛在滚热的海浪上颠簸浮沉,看不到海岸,更找不到可以攀住的屏障,只能被一浪又一浪的潮水包围着,莫名的兴奋、莫名的恐惧…… 重重海浪之中,忽有蛟尾男子迤逦而来,碧色眸子燃烧重重怒火,银蓝长发挥起倾天巨浪,“绾绾……你夺了我的灵珠,便是夺了我半条命!你如何还可逃走?我以心待你,你却这般对我!杜绾绾,你的心,为何这般狠毒?!” 绾绾惊惶,伸出双手避着倾天的海浪,用力地摇头,“没有,没有……我不是故意夺了你的灵珠,更没想要夺走你的半条命……难道不是你放我回到人间的吗?你本已夺了我的清白,我又如何亏欠于你?我已经远远避开了水,我已经来到了大漠之中的楼兰,你却为何还不放过我,还不放过我?……” 那男子轻轻一叹,伸出纤长的指尖勾住绾绾的下颌,“别怕我……我不是海妖,我是——鲛人……记住,别怕我,无论我以何种面目来到你的面前,都别怕我……我只想,找回你;我只想,找回你……” “啊!——”绾绾猛然从床榻间坐起。倾天白浪、蛟尾男子俱都不见,只是一地凄白的月光、满眼幽深的夜色。原来是,一梦南柯。 却为何,鲛人的话依然一遍遍在耳畔响起,“我只想,找回你,找、回、你……”? 24.晓晨 早早地起身,绾绾望着镜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,幽幽叹息。扑过了脂粉,却仍有青黢黢的两道。奔了去给张梦莲更衣梳妆,却还是迟了。一室残红,却大清早地便已经不见了林眉生的踪影,张梦莲则在萱蝶的伺候下,正在菱花镜前梳妆。 一见着绾绾进来,萱蝶忙使了个眼色,绾绾就算再迟钝也看得出此时张梦莲正是一脸的愠色。绾绾连忙垂下头紧走几步,凑到张梦莲跟前,“小姐……奴婢昨晚没睡好,今早起身迟了,还望小姐宽宥……” 张梦莲从镜里见着绾绾,脸上的寒霜更盛起来,刚刚正比量着斜插的金步摇,一甩手便扔到了妆衾盒子上,发出尖利的声响,“哎哟,可别这么说,我怎么受得起啊!这还没成如夫人呢,先已经爬到了我这正室的头上去,洞房花烛夜夫君他都舍不得你,还要巴巴地去看了你才肯跟我洞房呢!睡不好,也算正常啊……” 绾绾委屈地垂下头去,耳边只回响着张梦莲所说的“洞房”二字——他们,终究是洞房了啊…… 绾绾的沉默却反倒让张梦莲更加着恼,“哎哟,啧啧,瞧瞧,刚进门的第一晚,就顶了两团墨色来,是不是昨晚夫君让你太累了啊?不过夫君倒是半点倦色也无呢,绾绾,这可不行啊,想要当人家的如夫人,想要以色事人,身子这般不中用,可得不了几天的宠去啊!别到时侯脸还没开,就已经让人家给忘了啊!” 张梦莲说着横了绾绾一眼,“别拿你自己跟我比!我是谁,我如今是林府的正经少夫人,纵然床帐之内得不着夫君的独宠,却没人能撼动了我的地位去!你就不同了,别说你现在还是我的丫头,就算将来开脸当了妾,一样是我的奴才!我想打你便打了你,想卖你自然卖得你!” 绾绾的心轰然一声,此时方知,如果手里拿不到那张卖.身契,就算林眉生将来不卖了她去,难保这位张二小姐就不存恨而卖了她去!想要捉住自己的命运,必须要拿着那张契文…… ********** “少夫人,老夫人已经起身了,少爷等着您一起去给老夫人奉茶……”门口,林府丫头甜美清亮的嗓音,就像那绿叶尖儿上的晨露,叮咚一声滴入了一室的烦躁之中。 张梦莲忙拢了拢发丝,扬声道,“好,我这就来。”说着起身,吩咐萱蝶将衣架上粉红的新衣换上,真真一副“待晓堂前拜舅姑,画眉深浅入时无”的娇羞之色。 萱蝶和绾绾陪着张梦莲走向林家二老居住的“安寿堂”,一路荷风柳色,竟似一派江南韵致。 林眉生已早在“安寿堂”前等着了。金色的晨光丝丝缕缕从竹叶间筛下,林眉生一身艳紫长衫上披了一层金光,更显得他长眉如画,碧眸凝翠。背着阳光,林眉生淡淡笑着迎着张梦莲一行人,绾绾心底一颤,纵然是跟在张梦莲和萱蝶的身后,却兀自急忙垂下了头。 萱蝶的嗓音轻轻传来,“小姐,天啊,姑爷他真是太俊美了……” 向来口齿不让人的张梦莲,此时却也一脸娇羞,低低垂了头,轻轻应了一声儿,“嗯……” 25、奉茶 眼见着便走到了眼前,张梦莲先福了福身,“相公……” 萱蝶也跟着道了个万福,绾绾只好硬着头皮走上来,俯身一礼,口中称,“姑爷……” 林眉生碧色眸光缓缓从绾绾面上滑过,淡淡地对张梦莲点了点头,“父母都不是讲究多的人,你自不必紧张。二老素日爱喝的茶,我已经备好了,你自捧了去就好。” 张梦莲乖巧地从身旁林府丫头的手上接过黑漆髹金的托盘,径自跨入了门槛。萱蝶紧跟了几步,陪着张梦莲入内。绾绾也正想跟上去,却被林眉生扯住了手指。众目睽睽、青天白日,绾绾窘得差点当场摔手走人,却只能忍着,轻声说,“姑爷,请你放手……” 林眉生轻轻地笑,手指在绾绾掌心缠了一路,也压低了声音说,“怎么顶着两圈墨色?难道昨夜整夜想我,睡不着么?” 绾绾险些儿咬破了自己的唇,心说,这天下,怎地就会有这般厚颜之人! 掌心,忽有清清凉凉的东西塞来,林眉生的嗓音轻轻飘来,“热敷之后,用这个轻轻滚了,血脉循环开,便好了。” 绾绾一震,终会回头凝眸去望林眉生,林眉生却已经神色如常地转了轮椅向前而去,半个回眸都没给她,只留下辘辘的车轮之声。 绾绾愣了半晌,偷偷摊开掌心,一块小巧的玉,碧色盈盈着,如蜜枣大小,在金色的阳光里凝在她的掌心,像是一颗碧色的泪滴。 绾绾的心里,忽悠一晃。 堂屋中,张梦莲已经乖巧地双膝跪地,将茶盅分别端了给林家二老。林老夫人慈眉善目的,绾绾上次来过礼时便是远远地见过了的;林老爷倒是头一次见,都说是婚礼前夕刚刚从龟兹赶回,此时看来虽有倦色,却的确是满面掩不住的刚毅和精明。 26、诡迹 带着满腹的心事,绾绾缓步走向厨下。还没进门,便听得厨下有低声交谈。 “儿啊,这次跟老爷在龟兹呆了大半年,可学了不少本事吧?”听声音似乎该是厨娘。 “嗯……娘,老爷说儿的头脑还算灵活,让儿子好好学,以后说不定就将那边的铺子交给儿子打理了。”看样子,厨娘的儿子是刚刚跟着林家老爷从龟兹赶回来的。 “是吗?老天啊,真是太好了……”厨娘的嗓音几乎哽咽。 “唉……娘,儿子却不想再去龟兹了……”那儿子的嗓音却是极为灰心丧气。 “怎了?”厨娘惊讶。 “娘……那晚上大漠上的海市蜃楼,吓死儿子了……要不是老爷在大漠上行商多年,有经验,否则娘你就再也见不着儿子了!”那儿子的嗓音还有微微的颤抖,似乎惊惧仍在。 厨娘惊讶,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那儿子叹息,“那日正是午时,我们全都被日头晒得昏昏沉沉的。正在人困马乏的时候,忽然大漠上出现了一座雕梁画栋的五层高楼,楼上有无数艳丽的女子妖娆地舞蹈,更有曼妙的歌声直直往耳朵里钻……当时跟着老爷的所有人,甚至就连马匹都呆呆地走不动了,有个龟兹跟来的汉子按捺不住,直直奔了过去……多亏老爷经验丰富,扬起沙子拦住了我们的视线,大声喝令我们用布条捂住了耳朵,这才从那楼前走得开……而那龟兹汉子,等找着的时候,已经成了一副人干……” 绾绾的心底轰然一震!海市、蜃楼……这不都是在家乡的海边常见的么?都说是海中鲛蜃吐气凝成云雾,在半空之中形成的幻象,若有人信以为真走入,便成了鲛蜃的食物……怎地这大漠之中,竟然也出现了?! 厨娘顿了半晌,又问,“那海市蜃楼,究竟是个什么样儿?” 那儿子唉声叹气,“娘,儿子这么跟你说吧,你不觉着咱们府上就像一个巨大的海市蜃楼吗?大漠之中本就缺水,就算是大户人家,又有哪一户像咱们林府似的,到处小桥流水、绿树红花的?看看墙上的瓷片、屋顶的鳞片瓦,哪个像是西域大漠中的样子?” 厨娘连忙说,“儿呀,休要胡说,休要胡说啊……” 绾绾强自托稳手中的茶盅,厨房中母子两人的对话再度传来,“娘,倒是你们啊,难道没发现少爷他,跟以前不一样了吗?” 27、潜变 厨娘连忙压低了嗓音,“儿啊,且莫胡说!主人家,岂是我们可以随便妄言的?少爷他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变化,不过是有次在大漠上骑马遇着了‘沙霾’,昏乱之下摔下沙山断了腿罢了,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,所以回来看着不适应罢了,又有什么不一样呢!” 那儿子嘟哝着,“少爷的腿也就罢了,你们都说是骑马摔坏的;可是少爷的眼睛呢?老爷和夫人都是中原人,少爷怎么会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啊?就算这儿是西域,可是主人家哪儿有西域的血统啊?!我倒是觉着,少爷的样子跟那海市蜃楼里的妖人一个样子!” 那厨娘的嗓音猛地抽高,“谁,谁说少爷的眼睛,是,是绿色的啊?……” 绾绾身子猛地一颤,托盘上的茶盅颤抖着撞在了一起,发出盯咣的声音。厨房里警惕的声音传来,“谁?!” 绾绾还哪里顾得上什么茶盅和托盘啊,手一松,将杯子稀里哗啦地扔在了地上,回头便跑进了厨房旁边的竹林里去。竹叶沙沙地从耳畔划过身子,绾绾的心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,她还哪里顾得上身子的疼痛? 海市、蜃楼、大海、害了人命——尽管绾绾不想去将这些链条串联起来,但是这些环节却一环一环地不断在她的眼前出现,就像是要逼迫着她去将它们串连在一起! 这般说来,只有一个可能,只有一个答案!那就是——当年那个鲛人也从东海来到了大漠之中的楼兰,并且用他的法术在大漠之中幻化成了海市蜃楼,用来诱引过路的人,然后吃了他们! 绾绾拼命地奔跑着,泪水随着风点点飞散。难道林眉生就是那鲛人?或者是,那鲛人上了林眉生的身子?! 鲛人他为什么会到大漠中来?鲛人他不是缺不了水吗?他为什么要来自讨苦吃——难道,这一切竟然与自己有关吗? 那夜的梦,氤氲而来,绾绾恍如跌入了梦境,耳畔隆隆回响着鲛人的声音,“我只想要,找回你,找回你……” 猛然,脚下一个磕绊,绾绾扑通一声跌倒在地,哭泣冲出喉咙——如果真的是这样,如果真的是她将鲛人引来楼兰,那么在大漠上那些枉死的人们,无论是那疯了的王家嫂子的相公,还是刚刚厨娘的儿子提到的那个龟兹的汉子,他们,他们全都是被她连累的啊! “喂,前面的,你别跑了!你到底是谁?你到底,都听到了什么?!”背后,厨娘儿子的声音火火传来,眼见着就要到了身后! 绾绾想要爬起身来,却发现双腿竟然宛如灌了铅一般地起不来!眼见着厨娘儿子的身形已经就在几步之外,重重竹影掩盖之下,已经看得清他面上寒凉的表情! 28、把柄 忽地,竹林之中有风吹过,恍惚之间竟像是带着海水的咸腥之气。绾绾想趁着竹影婆娑,起身逃开,却不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