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着去救出那些被我收拾的老臣,三不急着防备我——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?” 印旸便是一皱眉,“就连你也猜不透他们的心思吗?” 幻香忽地仰天大笑,“是啊……可是你不觉得,这样才会更好玩儿吗?如果都能猜到对手的心思,那还有什么意思!就是因为猜不透,所以当你赢过他们的时候,才会有更大的满足感,你的心里才会更加惊喜……” 印旸垂下头去,沉默不语。199txt.com眼前的幻香实在是太难猜,太可怖,他那疯狂而叵测的样子甚至远比他的姐姐幻紫更加严重! 感觉到印旸的不语,幻香静静一笑,“好了,你今天辛苦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 印旸静静一礼,转身离去。 他的背后,玉琅宫中,紫衣长发的幻香终于睁开了眼睛。一双绝美的眸子静静望着眼前的墨玉盆。 盆中的液体粼粼晃动,可是那液体根本就不是清冽的水——而是嫣红的血! 幻香手指伸入血液之中缓缓搅动,之后抬起来放入了他自己的唇中。 被血染红的唇静静的笑着,更加妖冶而魅惑。 就在那墨玉盆中,血色涟漪里,现出了开明的影像——而在他的心口处,正有一滴血在汩汩跳动…… 那正是和田城中西路客栈夜袭之时,被逼入开明身中的一滴血,来自血胆玛瑙…… 176.蓝霄 金沙国,蓝霄殿。正宫皇后陵蓝的寝宫。 大块透明的纯蓝水晶吊成剔透的殿顶,水晶之中镶嵌着大颗珍珠组成的漫天星云,躺在白玉床上,仰头便是湛蓝天空——只是,宫殿再豪华,却终究盖不住寂寞,总有意外的凉风,冲撞在空荡的宫殿里。 越是宽阔,越是孤寂。 陵蓝举着琉璃盏,静静饮着,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当年这座蓝霄殿刚刚落成之时,杜宇微笑着牵着她的手,深情款款地说过的那些话…… “纵然我们离开了蔚蓝的海水,纵然我们的陆上国度已经叫做金沙,但是我依然会用心给你建造一座蓝色的宫殿,就像我们曾经在东海之中的故乡,湛蓝、透明,让你身在其中,便像是回到了海水中。我将这座宫殿取名‘蓝霄殿’,不仅仅是为了模拟那片湛蓝的海水,更是因为你——陵蓝,因为你的名字……” 言犹在耳,斯人已杳。 那个人是生是死,抑或是身在何方,早已经无处追寻——这般的感觉倒像是一个陌生人,而不是自己的丈夫,不是当年那个对自己深情款款的清美男子…… 陵蓝的泪不由得静静落下。明明已经这么多年,明明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,却还是在这样的夜晚,因为思念,独自咀嚼心碎。 陵蓝忽地咬牙,大喝一声,“来人啊,给我准备歌舞!” 一声应答,宫中的女乐们艳妆而来。袅袅水袖,漫漫霓裳,飘满视野,刚刚那空空如也的大殿,终于不再寂寞。 有笛声从乐部之中清越扬起,女乐之中有曼妙的女子独舞应和着笛声。陵蓝的眸子不由得眯起——仿佛看见了那许多年前,也曾有一个男子,身如玉树,白衣飘摇着,手执横笛,迎风而立。 陵蓝的心便醉了。 那一年的落英缤纷,那一年的笛声如泉,那一年她随着他的笛声轻舒广袖,那一年她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。 只是因为要嫁给那个名叫杜宇的男子,只是因为见着他对她,温柔地笑…… 什么金沙国皇后的宝座,什么金沙国第一夫人的称号,对于她陵蓝来说,都直如微尘,她在乎的只是那个人,她想要的只是想站在他的身畔…… 当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之时,她觉得她的一生已经完满,再无所求——却在某个魔法失效的早晨,躺在身畔的杜宇惊醒过来,用完全陌生的眼光望着她,毫无感情地问她,“你是谁?流珠在哪里?” 她的世界便在那一刻轰然倒塌…… 曾经满满的骄傲,曾经甜美的幸福——那一刻才知,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幻梦一场! 他的心里一直揣着另一个女子,只不过被他母后封印住了记忆,才会迎娶了她……可是当他醒来,对她不但毫无感情,反倒以为她是他母后的帮凶,从此再不给她一抹微笑…… 那个叫流珠的女子……是的,她很可怜,很无辜;可是她陵蓝呢,难道她就不可怜,不无辜么? 就算可以拥有金沙国皇后的宝座,就算可以高高地站在金沙国最高的阶陛之上,但是——却永远孤身一人。手里除了能握住那无形的权柄,却再不可能握住那只温暖的手。 上天啊,如果可以选择,她宁愿放弃所有,只求换来那一刻的牵手…… 面前,乐部的笛声还在清越缭绕,女乐的舞姿依然曼妙,陵蓝却心里横生无名的火,将手里的琉璃盏狠狠地砸将出去,杯中酒洒了一地,“滚!你们都给我滚!来人啊,将那吹笛的手给我剁掉,让他今生再不许碰笛!” 哀嚎声里,陵蓝疲惫地躺在榻上。 她知道,那吹笛之人并没有错;错只错在,他不是那人…… 等待良久,手下人竟然还没有捧着吹笛人的手来复命。陵蓝皱眉,忍不住怒吼,“你们都在干什么!剁掉一只手,难道还要需要那么长的时间么?” 随之,一个晴朗如月的嗓音从殿外飘摇而来,“是我拦住了他们……” 陵蓝不由一怒:如今的金沙国,还有谁敢阻拦她,还有谁敢对抗她的懿旨?! 陵蓝睁着醉眼,从卧榻之上斜起身子,朦朦胧胧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 天,难道是上天真的听见了她的心声么? 还是,时光倒转,曾经的一切都已重来? 否则,她怎么会看见他,白衣飘摇着从殿门处,缓缓踏来? 天啊,天……陵蓝慌乱起来——如果知道真的会发生奇迹,她怎么还能让自己喝醉,怎么能让自己这般邋遢的模样落入他的眼中! 不可以,不可以…… 她要赶紧起身,赶紧叫人给她更衣、重新上妆…… 她要为他穿上那件最美的衣裳,那一件粉红宛若飞花的衣裳…… 可是,就在她慌乱起身之时,他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,长身一跪! 天!他为什么要跪她?难道——难道他要跟她请求,请求让她接纳那个叫流珠的凡人女子吗? 他竟然为了流珠,可以跪在她的面前吗? 好吧……好吧……如果他能回来,如果他能让她日日见着他,她便忍了——就算要与流珠分享他的爱,她也忍了…… 只要让她能日日见着他…… 陵蓝咬着唇,轻轻答应一声,“好吧,我答应了……我答应了还不行吗?杜宇,我被你打败了,我答应了……” 可是她的话音还未落,她竟然听见了一个相似,却又全然不同的声音,“儿臣眉生,参见母后……” 177.幻语 眼前的白衣男子长身而跪,并没有叫她“陵蓝”,而是说“儿臣眉生,参见母后……” 陵蓝几乎从榻上跳起! 怎么?竟然不是杜宇?竟然,不是,杜宇…… 陵蓝的心仿佛被瞬间撕碎,她抹了一下眼睛,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白衣男子——就算不认得他,她却也认得这副酷似杜宇的容貌,认得——他眉间那一点嫣红的朱砂! 眉生——他竟然是杜宇与流珠的孩子,那个被她骗来却丢到东海去孤单长大的孩子…… “儿臣眉生,参见母后……”眉生再度施礼。 陵蓝这才认清了眼前的现实。她收敛神态,冷冷一笑,“难得你还肯称我一声‘母后’……” 眉生微笑,“不论何时,儿臣都会称您为‘母后’……” 陵蓝微微一愣,抽着鼻子说,“好,难为你还有这份儿心……不过,我相信既然你在西域呆了那么久,也一定听说过天山的故事了?” 眉生垂首,“儿臣已经到过天山了……” 陵蓝重重一震,“你……你的意思是说,你已经见过流珠了?” 眉生心下叹息,“不仅见过我娘了,而且见到了父皇……” “你说什么?!”陵蓝一听到杜宇,顿时再也藏不住心底的激动,从榻上站起身来,焦躁地来回踱步,“他,他还好吗?” 还没等眉生回答,陵蓝便又自顾着说起来,“他,他既然已经突破了封印,是不是,是不是要回来了?他是不是让你回来先通知我,随后他就要到?还是——还是他是跟你一起回来的,就在宫外?” 说到后来,陵蓝整个人都无法安静下来,躁狂地手舞足蹈着,越拔越高的声音空空地回荡在偌大的蓝霄殿之中。 眉生心下无声叹息,“母后,父皇他,没有回来……他,留在了天山……” 陵蓝整个身形骤然停住,眼神呆呆地望着眉生,就像还没有听明白眉生的话。少顷她颓然地坐下,“好,好……他终究还是想留在天山陪着她……好……他们算是终得相守……再怨不得我了吧……” 陵蓝忽地又双眸闪亮,扯住眉生,“孩子,你说,你说我去天山怎么样?我不是想从你娘身边夺走你父皇,我只是,我只是去看看他们,跟他们在天山盘桓盘桓,如何?” 陵蓝搓着手,终于承认,“我只是,我只是非常想他,我想——我想见他……我能放弃一切,只要能让我再见他……” 眉生咬牙闭住眼睛,“母后,已经太迟了……父皇他为了找到我娘,化身子规,多年啼血……待得他终于找到我娘之时,他的生命已经耗尽……” 陵蓝猛地顿住,呆呆地望着眉生,“你,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?你父皇他还有一百年的寿命啊,他,他怎么会……” 眉生泪落。 陵蓝愣住,“那么流珠呢?流珠她又怎么了?” 眉生碧色的眸子里早已是波浪盈盈,“我娘她……当年生我便已经耗尽了生命,虽然经咸池前辈之力勉强留住元神,却已经形同活死人……而她留下那最后一口气,便是想等到父皇……等到了,他们二人便都心愿足矣了……” 陵蓝颓然坐下,一瞬间竟似苍老百年,“呵呵,哈哈……他们两人终于能心满意足——生不同衾,死却同穴……真好,真好……” 陵蓝说着高高抬头,望着头顶那一块剔透的湛蓝水晶,喃喃地道,“流珠,你知道,我有多么羡慕你吗?纵然是凡人女子,纵然只有百岁寿命,但是你拥有了他全部的爱,你更有了他的血脉……” 陵蓝说着望着眉生,“鲛人在岸,对月流珠……你父皇他,一生一世爱的都是你娘啊……我不过是永远挤不进他们之间的那个可怜人……” 眉生垂泪,“母后……儿臣却愿意永远以侍母之礼敬您……” 陵蓝流着泪笑,“哈哈,哈哈……是这样吗,是这样吗?那我应该开心是吗?可是我为什么还这么难过,可是我为什么却想跟着他们一起死去?” “皇后娘娘,枢密使幻语大人在宫外求见……”宫中女史禀告。 陵蓝一愣,连忙止住悲声,以袖擦干眼泪,“枢密使怎么来了?你没告诉他,说本宫已经睡下了吗?” 女史微微犹豫,“枢密使大人说,见着有男子进入蓝霄殿来,所以料想皇后娘娘还未安歇……” 陵蓝咬咬牙,“好,宣!让他在偏殿候着,说本宫要更衣。” “娘娘……娘娘此时衣冠俱整,又何必要另外更衣?老臣又不是什么外人,何必劳累娘娘兴师动众?”正说着,一个浑厚的嗓音已经从殿外传了进来。 眉生微微皱眉,这一场短兵相接,躲是躲不掉的了。 枢密使幻语随着话音已经大步腾腾走了进来,见了陵蓝深深一礼,“老臣有要事要面禀告皇后娘娘。还望娘娘宽宥老臣惊扰凤驾之罪。” 陵蓝叹息,“算了吧。既然枢密使大人有要事面禀,自然也是为了国事,本宫又如何还能治罪……” 幻语只是微微一笑,施礼谢过,却转头望着眉生,“这位是……” 眉生也不窘迫,反而泰然望着幻语,并不说话。 幻语眯住眼睛。那双属于武将的炯炯双眸微光闪闪,“难道,竟然便是殿下么?” 眉生淡淡一笑,“林眉生。” 幻语便是一愣。他没想到这般匆猝之下,眉生能够这般沉着冷静,更能只以“林眉生”三字作为他自己的身份表征,而没有以皇子的身份趾高气扬。 这个孩子的这份定力,纵然是幻语自己,当年也未必能有。 幻语走上前来深施一礼,“老臣见过殿下……” 眉生一笑,“请勿多礼。” 幻语抬起头来,冷冷望着眉生,“敢问殿下此次未经许可回到金沙来,所为何事?老臣如果没有记错的话,皇上曾经亲下旨意:‘此子,非经宣召,不得擅入国中’!……” 178.参拜 幻语向眉生施礼之后,却话题一转,“殿下此次未经宣召而擅入国中,所为何来?皇上当年的旨意:‘次子非经宣召,不得擅入国中’,想来殿下没有忘记吧?” 眉生深深呼吸,“父皇旨意,眉生自然不敢忘。只是此次眉生归国,实有要事。” 幻语冷冷一笑,“要事?殿下所说的要事,不是要回来继承皇位的吧?” 眉生挑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