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伤心,更不该怪他……可是,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中像是被堵上块垒,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? 眉生正欲离去,却发现了绾绾的不对劲。kanshuboy.com他转身望来,恰好见着泪滴沿着绾绾腮边滑落。 155.谒见 夕阳橘色的斜照里,绾绾静坐在那里,虽然别过脸去,那一滴沿着脸颊滑下的泪还是映入了眉生的眼帘。 眉生摇头,他知道他的小傻瓜又在胡思乱想了。 眉生一笑,回身走向绾绾。夕阳的橙色的光映着他碧色的眸子,“绾绾,你以为我要去做什么?” 绾绾再也藏不住泪,“你说,你做好了选择……眉生,你去吧,我、我不会怪你。” 眉生苦笑,“你以为我是去向弥萝妥协,然后跟她春风一度,再给她一个孩子,以换得我们离开,对吗?” 绾绾咬住唇,“我知道你的心……所以,眉生你去吧,我不难过……” 眉生无奈地伸出手刮了下绾绾的鼻子,“还说不难过……”眉生蹲着拥抱住绾绾,轻声说,“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,你的心里都是她。怎么还能去跟另一个人生孩子?绾绾,别乱想,乖乖等我回来……” 绾绾点头,“好……” ------ 女王寝宫,绯红轻纱低垂。原来整个房间便是巨大的床榻,漫卷的飞红堪堪遮住纯白的皮毛,铺了满地。 弥萝身着青色薄纱长衣,斜卧皮毛之上,妩媚的眸子透过绯红轻纱,望着眉生,“鲛人哥哥,你终究还是来了吗?” 眉生点头,“是,我来了。” 弥萝笑着遣退帐中的几个俊美男子,向着眉生遥遥招手,“鲛人哥哥,既然来了,快进来。” 眉生便是一笑,缓缓走入,坐在弥萝的面前。 弥萝望着眉生,眼神渐渐迷离,玉手一扬,忍不住便拔掉了眉生发上的玉簪,任凭长发宛如黑色丝缎泼洒而下——眸若碧玉,眉间朱砂,更有长发扶风,别是人间绝魅。 弥萝忍不住说,“如果让你和小香并立在我眼前,我弥萝今生今世,再不看向旁的男子……” 眉生长眉斜挑,“哦?小香?” 弥萝慵懒地望着眉生,“没错……不过,你们却是不同的。他,更像是一个孩子,总是跟我赌气,总是会背对着我,呵呵……” 眉生微笑,“你爱他。” 弥萝一震,呆呆望着眉生。眉生用的是肯定的陈述语气,而非疑问语气。 弥萝笑,“怎么可能?这里是东女国啊,我是东女国的王,这个国家所有的男人都是我的宠物罢了,我怎么会对哪个男人动情?尤其——他还是个孩子啊……” 眉生自顾捏起弥萝面前的酒杯,望着酒杯上精美的问世,“爱不是说出来的。看你的眼神,看你提到他时候的柔软和脆弱,便懂了。” 弥萝沙哑地笑,“鲛人哥哥,你竟然是这般懂情的人呢?是谁,教会了你?” 眉生笑,“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?一想到那人,心便软得不似了自己……” 弥萝微微愣怔,“鲛人哥哥,你是来告诉我,你爱她,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我的吗?” 眉生微笑,“不。我爱她,这只是我自己的事,没必要告诉给别人听……我只是来告诉你,有关你自己的事情,一些已经发生了、而你自己却还不知道的事……” 弥萝眸子里闪过迷惘,“鲛人哥哥,你在,说什么?在说小香么?” 眉生摇头,“不。我来这里之前,尚不知道小香此人,你对他的感情,不过是顺便提起。我说的是——你的东女国。” 弥萝慵懒地一笑,爬起来,玉臂缠上眉生的肩头,“鲛人哥哥,怎么,你也对我的东女国感兴趣了吗?那么留下来做我的王夫,就不要了金沙国的皇位了,如何?” 眉生眨着碧色的眸子,近望着弥萝,“还是看好你的东女国吧……你自以为永远捏在掌心的,如果疏忽,便可能就此失去……” 弥萝微微迷乱,“你在,说什么?” 眉生微笑,将弥萝的手臂扯下,“你很疲惫。” 弥萝懒懒地笑开,“是啊……鲛人哥哥,你愿意帮我按摩吗?” 眉生笑,“你累的,是心……明明不喜欢这个王位,却又要拼力去承担肩头的责任。完全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,怎么会,不累?” 眉生这样一句话说完,弥萝面上的微笑便已经挂不住了,“谁说我不喜欢这个王位。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,鲛人哥哥你别胡说!” 眉生淡淡地笑,微微仰头,身后长发宛如玄色的瀑布,“刷拉”倾泻在柔软的纯白皮毛之上,便是百媚横生,“其实,你的心我懂。虽然我没有如你一般,生来便注定是王位的继承人,但是我也毕竟生为王室血脉,自然懂得‘责任’二字该有多么重大。为了这个王位的责任,可能要漠视亲情、无视爱情,甚至还要不得不放弃自己心中真实的梦想……手握住天下,便得从此交出自己……” 弥萝听着,眸中忽有泪光一转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哥哥须罗牵着她的小手,带她到山壁上去摘那一朵娇艳的桃花儿。那时候,天空碧蓝、桃花粉嫩、清风幽幽,她坐在树枝上,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…… 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?母王让人狠狠地鞭笞了哥哥,打得他十天下不了床榻;而她钟爱的那株桃花,被从山岩之间连根拔除,当着她的面,化作了一堆灰烬…… 从那以后,她的哥哥须罗便恪守臣子之礼,从来不敢正眼望向她,总是极尽崇敬地拜伏于地…… 她失去了她的童年,失去了她的桃花儿,失去了她曾经有过的幸福感觉,更失去了——她的哥哥…… 尽管不想在眉生面前失态,弥萝却仍是忍不住,有泪倾坠。 眉生无声叹息,举起手中酒杯,轻轻晃动,放在鼻息之下缓缓地吸嗅,静静地说,“东女国中并不出产香料。这些香料应该是从西域而来。女王殿下,香虽然是好东西,但是它们终究是药,稍有行差踏错,便是致命的。” 156.乱香 眉生吸嗅着弥萝面前的那支酒杯,碧眸闪烁,“香其实也是药,不可乱用。如果稍有行差踏错,那便是致命之毒。” 弥萝一愣,以为眉生指的是她命人用在眉生床榻之上的“夷离香”,面上稍有尴尬,“鲛人哥哥,你在说什么?” 眉生长眉斜挑,将那酒杯高举。金杯盛满琥珀光,满是诱.惑微芒,“女王殿下,敢问你这酒杯已经用了多久?” 弥萝愣了一下,“自从小香来,便一直在用。” 眉生挑眉,“自从小香来?” 弥萝黯然叹息,“是。这原本是小香的酒杯。这孩子脾气执拗,只肯用自己带来的酒杯,却从来不屑用我赏给他的器具。” 眉生望着弥萝微笑,“于是殿下便将小香的酒杯留下。睹物而思人?” 弥萝面上微有赧色,“我唯独拿他没有办法。他从不肯轻易陪我,除了初一、十五的夜晚……” 眉生碧色眸子一转,“女王殿下的威严,也臣服于心中的情感。” 弥萝咬牙,别过目光去,“我只当上辈子我欠了他。这多年来我身边男子无数,我从来记不住面孔和名字,却偏偏对这个孩子,刻骨铭心。” 眉生举着酒杯,眸中碧光粼粼,“小香……香……” 弥萝转过头来,“鲛人哥哥,你今天到底来,所为何事?说了半天东女国的责任,怎么一下子又转到了小香和这支酒杯的身上?” 眉生一笑,“这酒杯,女王殿下你暂时别用了。小香那个少年,如果一月之中见面不过两次,倒也无妨。” 弥萝皱眉,“酒杯为何不用?” 眉生微笑,“我虽是鲛人,虽然在东女国中功力尽失。但是女王殿下,你知道吗,我在西域楼兰城中生活了多年,家中又是经商,所以对香料略识一二,纵然没有法力,我的鼻子也闻得出它们的气息……” 弥萝面色一变,“你是说,没有瞒过你?” 眉生微笑,“不是夷离香的问题,而是你们用错了材质。紫檀的床榻,就算熏过了夷离香,可是你们却忘了檀木自有檀香,所以那夷离香并不能盖过檀木自身之香去。夷离香虽乱神,然檀香恰好抚心安神,助于冥想——纵然没有法力,我却依然保持了脑海的空明……” “这,竟然是这样……”弥萝略有慌乱。 眉生微笑,“倒是女王陛下你,整日在这碉楼之中,纱幔低垂着,为何不开窗望向窗外?那里有你广大的国土,更有你的子民。” 弥萝皱眉,“我不喜欢看。” 眉生点头,“你以为只要关起窗子来,便可以逃避你不喜欢的一切,便可以暂时忘记你自己身为女王的责任。” 弥萝咬住唇,面色苍白。 眉生微笑,“如果有一天,你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王位。在没有女儿继承,也没有姐妹继承的情形之下,你会将你的王位交给谁?”眉生说着望住弥萝,“告诉我你心里的第一个答案。” 弥萝闭上双眸,“我的哥哥,须罗……” 眉生微笑,“这样的话,你对须罗说过吗?他知道你对王位的厌倦么?” 弥萝一震,“他当然不知道!我不可以将这些话告诉任何人,不可以……我必须要做东女国高高在上的女王,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疲惫,不能……” 眉生轻轻叹息,“女王殿下,我希望你将这个心愿说给你的哥哥听……现在,你的窗外,正静静酝酿着一场政变。当危机到来之时,能够站在你身边的,只有你的亲人……你应该让须罗,看到你的心……” 弥萝惊叫着,“什么,政变?鲛人哥哥,你跟我说清楚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眉生摇头,“不,还没有正式成为一场政变。关键在于你。” 弥萝惊讶,“我?” 眉生微笑,“推开你的窗,看向窗外。以女王殿下你的聪慧,一切都会映入你的眼帘……这是你的国土,你要自己去掌控。” 弥萝惊讶,“鲛人哥哥,你跟我说清楚!” 眉生摇头微笑,缓缓站起身来,“无论男子为王,还是女子为王,只是有一点永远不该泯灭——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情。女王殿下,我言尽于此,告辞。” 弥萝满眼慌乱,却只能呆呆望着眉生飘摇而去。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,为什么世事风云在他的言语之中,都是这般云淡风轻? 这便是那一层,缭绕在他身周的紫气,是吗? 百年前的那个梦,便是“紫气东来”,却竟然是在说今天,在说这个人么?卦象上说的清楚,“国遇大难,有紫气东来,迎而解之”…… ------------- “须罗,你再说一遍,你想要放弃什么?”梅朵寒着脸,不可置信地望着须罗。 须罗颓然地倚在床头,面孔隐入夜色,“梅朵,对不起……我想,我不能……就算我觉得上天不公,就算我埋怨母亲当年的偏爱,但是——弥萝终究是我的妹妹,所以,我做不到。” 梅朵面孔狰狞起来,“做不到,当一切都已经筹备停当,只许你登高一呼便可执行的时候,你却说做不到了?你这叫临阵脱逃!须罗,你枉有王室的血脉,你实际上却是个懦夫!” 须罗深深地叹息,“曾经,我好奇过,为什么弥萝会让我来做王宫禁军的首领……偌大东女国,比我功夫高强的人多得很,为什么偏偏是我?如今我才知道——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哥哥,她说她只放心将她自己的性命安全和这个国家的安危,交托在我的手上……”静静夜色,须罗的泪无声落下。 梅朵暴跳,“难道你没想过,她可能是在骗你吗?她为了让你为她卖命,用亲情作为手段在笼络你!” 157.情重 听见须罗说想放弃起事,梅朵不由得暴跳,“难道你没想过她是在骗你吗?她为了让你为她卖命,用亲情作为手段在笼络你!” 须罗静静微笑,“就算是骗,又有何妨?她是我的妹妹,王宫是我的家,我作为长子,本就该替她守护这一方的安宁……” “你——”梅朵望着须罗咬牙切齿,但是看见须罗那坚决了的神色,只能干瞪眼再无办法。 ---- 玄黑的身影,摇曳的竹林。竹风飒飒,掠过发梢。 梅朵瑟瑟着,“对不起,须罗放弃。” 那人皱眉,“为什么?他心里明明那么渴望那个王位的!” 梅朵点头,“是,他明明想要;可是女王将他宣入宫中,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话,他回来之后便像换了个人一般,无论我如何鼓动,都不再继续。” 那人叹息,“我们明明已经掌控了他的心……难道他心里除了得到王位的渴望,竟然还有别的?难道,那份亲情,竟然真的比他对王位的渴望还要重要?” 梅朵黯然。 那人侧过脸来,那脸却依然隐在树林的暗影里,看不真切,“好了,你的任务完成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 梅朵一震,“您,难道您想杀了我吗?我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,所以您便不想让我活着坏事了,是吗?” 那人无声。 梅朵哭泣,“求您,不要啊……如果我死了,我的弟弟该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