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圣上忽而问道。dasuanwang.net 柴素锦心中微微一紧。 “太医令已经苏醒,只是身体十分虚弱,尚需静养。”赵元甄回道。 “可有大碍?”圣上又追问了一句。 赵元甄却不动声色的看了柴素锦一眼,“已经没有性命之忧,情况稳定。” 圣上点点头,“叫他安心养病,不必为旁的事情操心。” “是。”赵元甄应声。 柴素锦眉头微皱。心下略有些急。 圣上挥手说累了,叫众人退下。 太子赵元甄都躬身告退。 柴素锦终于忍不住道:“圣上,小女还有一事……” 圣上侧脸看她,“何事?” “请太子留步。”柴素锦说道。 太子起身看她。 赵元甄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。 “安国侯不是外人。”圣上说道,“有什么话,你只管说吧。” 柴素锦皱着眉头,抿嘴不言。 赵元甄深深看她一眼,拱手对圣上道:“臣忽而记起府中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。臣告退。” 圣上的目光在柴素锦和赵元甄身上巡视了一圈,缓缓点头,“去吧,你多多辛苦。” 赵元甄行礼退走,殿中倏尔静了下来。 圣上的目光饶有兴味的落在柴素锦身上。 “你能入得宫中,乃是借由安国侯将你的书信呈给朕。朕原以为,你也是信得过他的,怎的今日要说的话,却要避着他?”圣上问道。 太子也狐疑看她。 “回禀圣上,”柴素锦清了清嗓子,不知为何,喉间竟微微有些酸涩之感,“小女被太医令困在府上之时,发觉安国侯同太医令关系匪浅。太医令所做之事,安国侯爷又知道多少呢?且圣上药瘾发作之时,是何情形,自然是越少人见到越好……” “他日日去太医令府上,乃是朕的意思。”圣上垂眸说道,“朕信得过他,叫他去看着太医令的情况。” “也许是小女想多了。”柴素锦颔首。难怪赵元甄不怕闲话不避嫌,原来有圣上的首肯。纵然当初圣上有药瘾之事,乃是他告诉自己,但她仍觉赵元甄同太医令的关系实在暧昧的紧,“但万事多小心,总没有错,且是攸关圣上名誉之事。” “柴姑娘所言极是。”太子也开口道,“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。不知柴姑娘求孤留下,是要说什么?” 见圣上和太子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柴素锦又向殿外看了一眼。 马文昭正守在殿外,朝她微微点头。 柴素锦从怀中摸出两只匣子。 将盛着自己所制成药的匣子打开来放在一旁。 又将装着太医令所制药丸的匣子也打开来,拿在手上。 圣上的眼中猛的一亮,“呈给朕!” “圣上能认出这两种药么?”柴素锦问道。 圣上眯眼看了看,“太医令所制之药,颜色更为深,且药丸的味道略有些刺鼻。而柴姑娘所制的药,药味芬芳,叫人有心旷神怡之感。只是这药效嘛……” “小女知道,太医令的药,药效更为迅速,能更快的缓解圣上痛楚。但这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……” 第一百四十四章 翻脸 柴素锦的话尚未说完,便被圣上不耐烦的打断。 “朕已经知道了,不然此时你也不能身在宫中!” 柴素锦颔首,“并非小女啰嗦赘述,而是此药还有更大的代价,也许圣上并不清楚。” 圣上闻言,略有些不悦的皱眉,“你还要说什么?” “求太子命人捉一只犬来,将这药丸全部灌给犬吃下。”柴素锦捧着匣子说道。 “不行!”圣上立时出声制止。 他看向那药匣的眼神都带着痛惜。 他自然十分清楚这药是叫他上瘾,害他受制于人的药。 但这药也确实是这么一段时间来,最最有效帮他缓解了痛苦,让他能够安寝的“良药”。 不过一日没有用这药。自己就有那般可怕的发狂症状。 万一……万一……柴家这小姑娘并不能像她说的那般,制出更有效的药,他岂不是连最后这几颗保命的药都要失去了么? 圣上此时甚至有些后悔了,有些后悔轻信柴家这小姑娘的话。 由着她将自己逼到这进退维谷的境地。 人心总是这样,在做选择的时候,是凭着自己的一时冲动拿了主意。可当面对困境之时,就将责任全都推到旁人的身上,竭尽所能的为自己找理由找借口,只想偏安于最简单轻松的路。 “圣上?”柴素锦愕然看向皇帝,“我们适才说好了的……” 圣上皱眉,“朕是不会再服用这药了,可朕也并没有说。要将这药任你处置吧?” “君无戏言,”柴素锦颔首,“圣上当初将这药交给小女,便是默许由小女来处置这药了。” “你……” “父皇。”太子看着圣上的脸色,连忙适时开口,缓解气氛道,“不若看看柴姑娘究竟想做什么?如今太医令已经醒了,就算……父皇也大可放心。” 柴素锦轻叹一声,原来他们都不相信她,不信她真的能够制出胜过太医令的药,不信她能够帮助圣上摆脱太医令的控制? “没有就算。”柴素锦垂眸开口,“小女有万分的把握,求圣上的信念也无有动摇!” 太子看她一眼,忽而轻笑一声,“她这固执强硬的性子,和我阿姐还真是像呢。” 忽而又提及公主,圣上阴沉的脸色不由放缓了几分。 “求圣上一定要相信小女,小女绝不敢以圣上的安危为儿戏。”柴素锦郑重说道。 圣上微微点头。 太子朝外使了个眼色。 马文昭立时指使了小太监去寻犬来。 之所以要留下太子,就是怕圣上心中不够坚定。 有太子在。这有害的药丸,决计不会再被圣上要回去。 柴素锦松了口气,待犬寻来之时,将药丸交给了太子。 太子命马文昭将药丸灌入那犬的口中。 圣上服药之时,太医令格外有叮嘱,一定要定时定量服用,一日两次,每次一颗。两次需间隔六个时辰以上。 绝不可多用。或提前服用。 这十几颗的药丸,乃是好几天的药量。 一股脑的灌入那犬的口中之后,不过是片刻之间。 那犬忽而就发了狂,猛地扑向拽着它项间绳索的太监。 那太监吓了一跳。不防备,被那犬猛咬一口,惨叫连连。 犬脱了绳索,更发起狂来。 圣上侍卫纷纷上前,要打死那犬。 太子却看出端倪,“不要伤它!且跟着它,莫叫它伤了人,有何症状,皆禀报上来!” 圣上一言未发,可脸色却已难看之极。 侍卫们围着那犬,不叫它伤人。 那犬左突右撞,癫狂乱吠,一双眼睛,赤红的十分骇人。 有太子令下,侍卫们不敢打伤那发狂的犬,不防备。被那犬突出包围。 侍卫们立即追着那犬跑走。 甘露殿前这才安静下来。 殿中更是静的落针可闻。 柴素锦同太子都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 圣上的目光幽幽的落在柴素锦身上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,在这压抑的沉默中,他们都在等待着,等待着那只犬的下场。 太子心中已有猜测。 柴素锦攥着双手,手心微微有汗。 她根据医理药理,可推断出那只犬的最后下场,但她并不敢确定,这个药量,是否足够叫那只犬呈现出最后的结果来。 若是不叫圣上直面放纵自己,继续服用太医令所制之药的结果。 圣上的决心,又能在药瘾的折磨之下坚持多久? 便是一次两次。能用公主之名给他安慰,但一个理由用的次数多了,也会失去效用。 唯有叫他自己,时刻保持清醒。方能对抗药瘾在肉体和精神上种下的依赖。 “启禀圣上!”有太监气喘吁吁的疾跑回来,跪在殿外。 殿中几人立时都抬头向那太监看去。 圣上脸色有些黑沉,抿着嘴,看着那太监,没有叫他起身,也未叫他进来回话。 柴素锦和太子都有些急,圣上却似乎再同自己僵持。 “父皇?”太子轻唤。 “别催。”圣上沉声说道。 太子立即闭上了嘴。 他却仍旧没有叫那太监进殿回话。 柴素锦皱了皱眉,深吸一口气。“原来天子也有不敢面对结果的时候?” 圣上的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,“不要以为你肖似朕最疼爱的女儿,就可以为所欲为,这话。她可以说,你却未必可以。” 柴素锦垂眸敛目,不再刺激圣上。 圣上却终于开口唤道:“进殿禀奏。” 那太监连忙躬身进殿,跪倒在地。“回禀圣上,太子殿下,那犬……发狂之中,口吐白沫眼珠上翻,僵硬气绝……” 太子重重的倒吸一口冷气。 殿中的气氛倏尔冷凝下来。 好似在预料之中的结果,又好似完全在掌控之外。 殿中几人,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 太子和柴素锦都垂眸看着地,谁也没有望向圣上。但圣上的怒气。却明显充斥在整个殿宇之中。 好似只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,又好似漫漫许久。 圣上猛的挥手打翻床头小几上的茶盏。 哗啦的碎裂声,直叫人心头发颤。 “父皇息怒,幸而发现得早,为时不晚啊!”太子连忙劝道。 柴素锦垂眸笃定到:“圣上体内确淤积有毒,但正如太子殿下所言,为时不晚,余毒能清。只要圣上心意坚决,小女不遗余力。” “太子,令安国侯带兵包围太医令府邸,将太医令给朕拿下!”圣上沉声说道。 将太医令拿下。那便是彻底翻脸了。 圣上目光落在柴素锦身上,“如此,你看到朕的决心了吧?” 柴素锦连忙福身,“圣上圣明,功在千秋!” “儿这就去!”太子拱手欲走。 “且慢!”柴素锦忽而又唤道。 圣上和太子都诧异看她。 “柴姑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太子略有些焦急的问道。 “此事不好麻烦安国侯,求圣上太子,另派他人吧?”柴素锦沉声说道。 虽然这件事情上,赵元甄一直在帮他。表面看起来,赵元甄同太医令并不是一路之人。 但若是要叫赵元甄抓太医令,她总觉得,他未必肯做。 两人之间的关系,给她感觉十分奇怪。 当初若不是赵元甄出现的及时,马文昭或许已经将太医令手刃剑下了。 当然,她不希望在自己找到《药典》之前,太医令就一命呜呼。但她同样不希望,太医令从赵元甄手上得以逃脱! “此事交给太子全权负责。”圣上皱眉说道。 太子转过脸,冲殿外的马文昭点了点头。 马文昭拱手示意。 柴素锦松了口气,同时也有些奇怪,马文昭究竟是什么时候,为什么就得了太子的信任呢?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留余地 太子领命离开。 柴素锦为圣上服下她调整了配方的新药。 灵芝仙露的效力,非凡药可比。虽不能攻克药瘾,但却能叫圣上的精神头儿好上许多。 “你同锦儿很像,你在朕身边的时候,朕总会莫名觉得,好似锦儿真的回来了。”圣上精神好上一些以后,坐在窗前的胡床上,一面看着窗外吐着花苞的红梅,一面喃喃说道,“可是朕转过脸看你,你却这般年轻,这般与她容貌有异。倒好似在提醒朕异想天开,锦儿真的不在了。” 柴素锦轻叹一声,“圣上是在遗憾换脸之事么?” 圣上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道:“总是不那么容易释怀。” “不管是如何一张脸。小女还是小女呀?”柴素锦缓缓说道。 圣上无奈笑道:“是啊……” “公主的心总是与圣上同在的,小女对圣上的心,同公主一样。”柴素锦小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