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昭看了看已经跑到巷口的柴素锦,没有去追。dashenks.com唯恐是调虎离山,他提气追上她,翻身上马。 “吁” 他在她身后,拥着她的背,勒停了马。 她的脊背有汗湿的感觉,但她的情绪,却并无太多的惊慌恐惧,淡然平静的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。 马文昭深深看了她一眼。 夜色好似更徒添了她的美丽。 “害怕么?”他在她耳边问道。 她歪了歪脑袋,“没顾上。” 马文昭轻笑一声,“是要去医馆么?”他轻嗅了嗅,“给我们送饭?” “去医馆再说,刚才的事情,且先不让瑄哥儿知道。”柴素锦低声道。 马文昭点了点头,坐在马背上,拥着她的姿势却没有改变,“累了就靠一会儿。”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,在适才的惊险之后,似乎带了魔力一般。 她本提着劲儿,这会儿却也觉得分外疲惫。 他的胸膛坚实宽厚,带着让人舒适的体温,她只要稍微一松劲儿,就能靠在上头休息。 可如今姿势已经够暧昧了,她极力绷直自己的腰背。 “我不会误会,你只是累了。”他在她耳边,轻轻说道。 柴素锦松了一口气,放软了脊背,轻轻靠在他胸膛之上。 他御马走得很慢,柳梢头的月光很美,马蹄声踢踢踏踏,回荡在街巷中,显得这夜格外的静。 倘若没有适才遇袭的惊险,这夜晚真是美好。 此时,却没人有心思欣赏这分静美。 临到医馆,柴素锦立时坐的笔直。 马文昭轻叹,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,带她从后门入了医馆。 瑄哥儿正坐在院子里,同那一群小伙计玩笑用饭。 “诶,姐,你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瞧见柴素锦,他立时起身。 “我找两味药材,你且用饭,一会儿咱们一起回去。”柴素锦扬声说道,并加快脚步,穿过过堂。 瑄哥儿挠了挠头,心觉哪里有些奇怪。 小伙计伸手拉他坐下,玩笑着岔开了话题。 “知道是什么人么?”马文昭点亮了诊室里的灯烛。 柴素锦摇了摇头。 “我以为我会给你们带来危险,却不曾想,你也不简单。”马文昭似笑非笑的说道。 柴素锦垂眸思量,她如今不过是一个乡野孤女,并没有显赫的家世,也没有了不得的亲族。不过是有点儿医术,但也不至于会引得人下这般杀手。 适才那黑衣人,下手都是杀招。对付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乡野孤女,没有必要如此吧? 且能在那条巷子里出手,应当是已经深入的了解过她,了解过柴家,并且盯过她了。 “是为了什么?”柴素锦喃喃道。 马文昭在她对面坐了下来,侧脸看她,“你藏了什么秘密?” 柴素锦闻言抬头,她最大的秘密,不可能有人知道她不是柴妧妧。 身边人尚且不知,旁人就更无从知晓。这黑衣人,必定是冲着柴妧妧来的。可柴妧妧藏有什么秘密? 她皱紧了眉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认识这个么?”马文昭见她眼眸凝重,不似隐瞒。便伸手从袖管中抖出一枚暗器来。 咣当一声,暗器落在桌案上。 烛光之下,暗器反射幽兰的冷光。 柴素锦俯身眯眼,细看那暗器。 梅花形,只是边角并不圆润,皆是凌厉的勾刺。 “好生眼熟。”柴素锦低声道。 马文昭看着她,“在哪里见过?” 柴素锦皱眉回忆,是她尚为长公主的时候见过?还是柴妧妧见过?她的脑袋里有两个人的记忆,一时间更加重了回忆的难度。 “唔,我想起来了!”柴素锦猛的抬头。 马文昭同时低头,不经意间,她的头顶恰磕在他的下巴上。 她疼的吸了口气。 马文昭却笑着抬手,轻柔她头顶的发。 “就不会躲开么?”柴素锦皱了皱眉,以他的反应岂会躲不开?分明就是故意。 “想起什么了?” “母亲为父亲和爷爷整理遗物的时候,曾在父亲的怀中发现过这枚暗器!我只瞧见一眼,母亲像是知道什么,很快就将那枚暗器藏了起来,再没拿出来过。”柴素锦凝眸说道。 马文昭眼眸深深的望着她,“你们柴家,如今看来,倒真有了不得的秘密呀?” 柴素锦哼笑一声,“如今知道怕了?别出了狼窝却误入了虎穴,尽早脱身,才是最好。” 马文昭看着她,似笑非笑的摇头,“遇见你,就注定不能脱身了。” 柴素锦伸手要拿那枚暗器。 马文昭猛的伸手握住她的手。 她手指柔软,他手掌温热。 她一惊,要缩手回来,他却不由将她的手收紧在手掌。 “小心,淬了毒。” 柴素锦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,冷冷道:“那你,可以放开了吧?” 第四十六章 抉择 马文昭轻笑着松了手上力气。 柴素锦背着手俯身重新打量那枚暗器,眉宇轻蹙间,她更细细回忆柴妧妧的记忆中,爷爷和爹爹的死状。 母亲说,他们乃是上山采药,不幸从山崖上滑落,身上已经被山石蹭的面目全非。 可如今看来…… “我爹和爷爷,并非摔死,乃是被人加害而死?”柴素锦低声道,“母亲故意藏起那枚暗器,且什么都没有说,很有可能说明她也是知情的,只是要瞒着我。” “如此说来,她不堪受辱而死,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带着秘密而死,希望从而能留下你们姐弟二人的性命?”马文昭顺着她的话说道。 柴素锦瞪眼看向马文昭,竟不由点了点头,“你说的有理。她明知瑄哥儿的情况,又知道我脸上胎记受人歧视,这种情形之下,还能选择去死……说明有更重要的事情,让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抉择……” “如果是为了瞒住秘密,保留你们姐弟二人的性命,这么选择,倒也可以理解。”马文昭点头,“那这个秘密,究竟是什么?” 下部《药典》忽然间就出现在柴素锦的脑海中。 只要寻到了下部的《药典》,这个秘密是不是也就会被揭开了? 爷爷,爹爹以及母亲的死,都是因为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?是因为所谓的“当年的事”?当年的事,究竟是什么事? 柴素锦缓缓摇头,“我想不起来,一点都想不起来啊……” “你若知道,你的母亲就不会选择去死,而是会留下来,守护你们。正因为你不知,她才会……”马文昭抬手按住她的肩膀。 “那为什么这些人一开始不来,母亲已经走了这么久,他们现在会突然出现?”柴素锦的目光落在那枚暗器之上。 马文昭看着她,叹了口气,“倘若你一直还是那个因为胎记而抬不起头,被人欺压歧视的小小孤女,瑄哥儿还是个是非不分,不能照顾自己的小傻子……也许,这些人真的能够放过你们。你母亲当初的设想,也就能够达成。” 柴素锦抬头看他,顺势抖开他按在她肩头的手,“是,因为我治好了弟弟的病,也治好了自己脸上的胎记,又有医名传出。所以……” 所以他们以为,她得了爷爷和父亲的真传,他们会忌惮她,害怕她获得真传的同时,也获悉了当年的事。 或者,他们根本就知道下部《药典》之事,知道《药典》里藏了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,害怕她已经得到药典。所以才要杀她灭口。 “所以他们如今出现了!”马文昭沉声道。 柴素锦皱眉,“你守着瑄哥儿,我去寻个东西。” “你要找什么?”马文昭问出口的同时,她已经端着灯台出了诊室。 她要找到《药典》,在那些人杀了他们姐弟灭口之前,弄清楚爹爹爷爷,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丧命。 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如今想要她的命。 敌暗我明也就罢了,她连敌人是什么人,因为什么事情都不知道,也太过于被动了。 瑄哥儿用罢饭,同马文昭坐在后院里举目望着月明星稀的苍穹。 “姐姐在干吗?”瑄哥儿看了马文昭一眼。 “以前的事情,你还记得多少?”马文昭不答反问道。 瑄哥儿沉默了一阵子,“杂乱得很,记忆里的自己很傻很没用……” 他略带稚嫩的声音,有种悲戚自责的味道。 马文昭坐直了身子,认真看着他,“人都会觉得过去的自己很没用,不仅只有你这样。但我们改变不了过去,只能决定当下。” 瑄哥儿狐疑的看着他,“像文昭哥哥你这么厉害的人,也会觉得过去的自己很没用么?” 马文昭深吸了一口气,不知压抑下怎样的情绪,只见他重重的点头,“对,保护不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,只能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离去,却无能为力,真的会觉得自己很没用,很没用……” “回家。”柴素锦打断他的感慨,垂手站在院子里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下,也许是夜色的原因,让人觉得她的声音也格外的冰冷阴翳。 马文昭立时起身向她走来,“你要找的东西,找到了么?” 柴素锦默默摇头。 “那为什么不留下来,继续寻找?”马文昭问道。 柴素锦摊开手掌,她掌心里躺着一枚梅花形的暗器。 马文昭大惊,低声道:“不是说了有毒……” “你看清楚,”柴素锦也轻声开口,“不是那一枚。” 马文昭眯眼细看。 这枚暗器很有些年头了,暗器上的勾刺甚至都泛出一点点锈迹。形状与先前那枚暗器并无太大不同,做工却不若适才那枚更精细。 “这是……”他微微皱眉,心中已有猜测。 “是从爷爷以前用过的药箱里找到的,”柴素锦沉声道,“这次没有得手,他们一定还回来,与其被动任人宰割,不若先行一步。” “你打算如何先行一步?”马文昭回头看了瑄哥儿一眼。 瑄哥儿已经好奇的起身,向他们走来。 “去京城。”柴素锦毫不犹豫道。 马文昭一愣。 瑄哥儿快步上前,“去哪儿?” 柴素锦抬手想要摸瑄哥儿的脑袋,却发现他站在她身边,已经和她差不多高,她便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,“瑄哥儿,姐姐带你去京城,好不好?” “为什么?我们在方城不是好好的么?”瑄哥儿满面不解。 柴素锦皱了皱眉,“日后我慢慢同你解释,现在,你先听我的。” 说完,她便抬脚欲走。 马文昭站在原地,笑了一声。 柴素锦忽而回过头来。 “某人要入京考试,为了追随,所以你要离开这里,去往根本不相关的京城?”马文昭冷笑说道。 柴素锦错愕片刻,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云七公子。 她没有解释辩驳,只平缓道:“你安排好医馆的事情,回来同我们汇合,然后一起离开。” 这话倒叫马文昭愕然了,“现在么?” 柴素锦连连点头,“越快越好。” 说完,她拽着瑄哥儿去牵马离开。 马文昭看着姐弟两人的背影在月光下离开,眉头越蹙越紧。 去京城么?也好,不是说楚国的公主就要嫁到大周来了么? 那就去京城看看吧…… 第四十七章 嫡亲? “姐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”回到家中,看着柴素锦飞快的收拾东西,瑄哥儿不明所以的跟在她身边追问。 柴素锦抿着嘴,低垂着眼眸,一言不发。 “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也不是傻子,你有什么事情都不能同我商量么?一定要像以前一样什么都瞒着我?”瑄哥儿提高了些音量,“那我还不如是个傻子呢,起码被人瞒着。被人轻视着,自己却感觉不到!” “不是……”柴素锦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,我自己心里都是糊涂的。” “那你知道什么,都说出来,让我也跟着糊涂糊涂?”瑄哥儿拽她的手。 “一句两句说不清楚,路上我慢慢跟你说,成么?”柴素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