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女一心想要帮助圣上达成目的,摆脱小人控制。lanlanguoji.com任凭一枚小小药丸拿捏了天子,控制了九五之尊,才是小女不忠不孝……”柴素锦低着头说道。 圣上皱了皱眉,“凡事必要徐徐图之,否则只能适得其反!” 柴素锦摇头,心中不能认同,既是要戒除药瘾,就当下定决心,哪怕吃亏受罪,也当断的干干净净。如此方能摆脱控制。 而圣上因为一次药瘾发作,就动摇了决心,日后真的能彻底摆脱那药么? 只怕没发作几次,心就完全溃败了,会重新落入药瘾的控制中去。到那个时候,在想要摆脱药瘾折磨,只怕更是痛苦,连当初的一点点决心也提不起来了。 一次失败,更添畏惧之情。倒不如狠下心来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 “你看不到朕的痛苦么?你是好心。好心就能眼睁睁看着朕发狂么?身边这些伺候之人,看到朕发狂的样子会怎么想,怎么看朕?”圣上忽而怒喝出声,额上的青筋都微微暴起,“看看你脖子上的伤。朕看着你如今的样子,你可体会过朕心里的感受?朕不想失控,朕厌恶这种感觉!这种发狂失控的感觉,比被药控制的感觉更叫朕难受!” “圣上还记得当初说过的长痛不如短痛么?”柴素锦缓声说道,“小女不怕受伤,只要能助圣上摆脱药瘾的控制,受伤也在所不惜。” 圣上闭目,痛苦的摇头,“你不懂,你不懂……” 他抬头按住额角,快速的揉着。 柴素锦皱眉,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动摇,最怕的就是放弃。 “去将剩下的药拿来。”圣上终于沉声说道。 这便不是商量,乃是下命令的语气了。 柴素锦愕然看着圣上,“圣上难道这么快,就要放弃了么?这么快就对太医令妥协了么?” 圣上眯眼冷冷看着她,“谁说这是放弃?谁说这是妥协?你没有听懂朕的话么?徐徐图之!” 柴素锦却坚决摇头,“药没有。” “你这是抗旨不尊?”圣上压抑着欲要勃发的怒气。 柴素锦起身,垂手站好,“要杀要剐,小女都尊从圣上,只是这药,却是真的没有了。” “放肆!”圣上耐心尽失,怒道,“来人,将柴妧妧给朕拿下!” 立时有内侍上前,反剪住柴素锦的胳膊,将她扭住。 柴素锦心头顾不得畏惧,也顾不得思及接下来该怎么办,此时此刻。她最最担心的是,在太医令尚未伤愈以前,圣上竟然就已经败在了药瘾之下。那么日后,等太医令好起来,圣上想要摆脱他的控制。只怕就更加不可能了。 “圣上!您真的就要这样认输了么?输给一颗小小的药丸?您是天子,您是君王,难道真的甘心如此受制于人?”柴素锦沉声质问,“不过是一次药瘾发作而已,小女看过了您药瘾发作的样子。便更有经验,能针对您的病症而调整对症之药,小女还未怕,小女还未放弃,身为天子的您,就要放弃了么?” 圣上愕然看着她。 内侍们都垂着头一言不发。 “你……” “我有办法,求圣上相信小女。小女定能减轻您的痛苦!”柴素锦抬头看着他说道,“小女虽不能保证能叫您的药瘾一次不再发作,但下次发作之时,定然不会像这次这般痛苦!求圣上给小女一次机会,也给您,给天下百姓一次机会。” 圣上眼神怔怔的。 “您是圣上,是一国之君,您不能受制于旁人呐……”柴素锦几乎是含泪说出来的。 圣上看着她认真诚挚的表情,眉头不由自主的动了动。 僵持了片刻之后,圣上终于叹了口气,摆摆手,叫内侍退开。 内侍松手,柴素锦险些跌趴在地。 这些人下手还真狠,几乎要扭断了她的胳膊。 她抬手揉着肩头。 圣上却痛苦的叹了一声,“朕如今虽未犯病,却浑身难受之极,如有万蚁啃咬,朕什么都不想做在,什么都没有心思……如此。和废人有什么区别?” “熬过这段时间,就好了。若长久服药,只怕有更加险恶的后果。”柴素锦上前,低声说道。 圣上连连摇头,眼睛紧闭,面上痛苦难掩。 柴素锦摸出怀中针馕,“小女为圣上施针,或可减缓圣上如今痛苦。” “圣上已经良久没有用饭了,不若先用些饭,以补充体力?”内侍在一旁小声建议道。 圣上却抓起手边珠串。砰的砸向那内侍的脸。 内侍躲也不敢躲,任凭玉石珠串狠狠砸在自己的鼻梁上,疼的他鼻子一酸,眼泪险些留下来。 “滚!朕哪里有心思用饭!都给朕滚开!” 内侍们连忙跪着退远了些。 但并不敢离开殿中,唯恐圣上再度发狂。 柴素锦轻叹一声,父皇原本不是如此焦躁之人。如今却被这药折磨的连性情都变了,倘若任其发展下去,只怕整个人都会变得叫人完全不认识了。 她深吸一口气,小声安抚圣上,又招手叫两个小太监上前,除去圣上上衣。捻针扎入穴道之内。 那酸酸沉沉的感觉,叫圣上心中更添烦躁,他晃动之下,柴素锦几乎看不准针位。 “圣上莫要担心,听闻已故公主医术了得,公主在天有灵,也会帮着小女,定会叫小女为圣上解除痛苦,摆脱钳制的。”柴素锦缓声说道。 她语气语调,都像极了前世的自己。 圣上一瞬间,有些恍惚,“是锦儿……” “是,锦儿没有走,一直都在父皇身边呢。”柴素锦声音极低的说道。 圣上眼眶微微一热,僵直着身子。不再乱动了。 柴素锦手法飞快的将针捻入,深吸一口气。 待她取针之时,圣上已经再次昏睡过去。 她将针收好,一直等到天色大亮,太子前来,都未敢合眼。 “柴姑娘辛苦了。”太子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,怜惜说道。 柴素锦摇了摇头,“圣上清晨醒过一次,这会儿又睡了,只怕过不了多久,还会醒来,求太子守着圣上。小女去去就来。” 太子颔首,“你且放心,我定守好父皇。” 柴素锦福身告退。 她急匆匆回到自己专门制药的院中。 这院子乃是御赐的,旁人不可随意进入,院子内外都把守有圣上亲兵。 她将自己关在屋内,召唤出上古灵芝。 日日看着,不觉灵芝长大,猛不防的,这灵芝似乎又长了许多了。 灵芝上头凝结的仙露也有半碗之多了。 她将仙露收集下来,加大用量的掺入为圣上所制成药之中。并将为圣上针法作用的金针也浸入灵芝仙露。 第一百四十三章 信与不信 如此,虽不能保证根除药瘾,但起码能减轻圣上痛苦,也能让圣上对抗药瘾之时,不那么疲累,更有精神。 这更像是一场意志力的作战,旁人都不能替代圣上。 她将调整了用量的药装在药匣之中,正欲返回甘露殿的时候。忽而又停下脚步。 有些事情,不叫当事人亲眼看到后果,也许就不能真正的下定决心。 她咬了咬牙,折身回去,将自己藏好的另一只匣子也拿了出来。那匣子里,是她调换下来的太医令所制药丸。 剩下的十几颗药丸都在这里了。 柴素锦眯了眯眼,将两只匣子都揣入怀中。 她返回到甘露殿。 正欲进殿,却被人从后头一拽,脚步一顿,没能入殿。 她皱眉回头,正欲呵斥,却瞧见马文昭略带笑意的脸。 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柴素锦低声问道。 “我是来寻太子的。”马文昭小声说道,“你不用担心我。” 柴素锦轻哼一声,“谁担心你了?” 马文昭笑了笑,也不同她争辩。 “放手,我要进去了。”柴素锦垂眸看着他握着她衣角的手。 马文昭立即放开手,却摇了摇头,“等会儿再进去,你往里看?” 柴素锦皱眉,从敞开的殿门口,侧脸向里看去。 透过屏风一旁的空隙,她恰看到太子正坐在床边,亲手拿着白玉调羹,一勺一勺的喂圣上用膳。 圣上背靠着枕囊,虽然面色极为不好,可脸上却满带慈爱,望向太子的目光也是和煦温厚。 柴素锦不由松了一口气,嘴角也浮现出笑意来。 “此时进去打扰,是不是太没有眼色了?”马文昭在她身后小声问道。 柴素锦也回眸朝他笑,“我倒要谢你好心提醒,免得我做了那没有眼色的人了?” 马文昭点点头,“不必客气。” 温暖的阳光落在殿前,落在两人身上,将两人的笑意渲染的更加美好。 却有一道视线,紧紧的盯着两人,盯着两人的笑容。阳光之下灿烂的笑意。此时在这人眼中,看来却是如此的刺目。 或是因为他目光太过灼热。 柴素锦和马文昭都不由寻着视线望去。 赵元甄寒着一张脸,一步步向殿前走来。 柴素锦连忙从马文昭身边退开两步,同他拉开距离。 她下意识的动作,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 马文昭脸上的笑容立时清冷下来,他微微眯眼,看向她,“安国侯爷来了。你这是忙着要撇清关系,是要避嫌?” 柴素锦脸面一僵,她如今和赵元甄又有什么关系?她同谁站的近,同谁来往。跟高高在上的安国侯更是毫不相干。她避什么嫌?又有何可心虚的? 赵元甄面无表情的行至殿前,垂眸看了看柴素锦,又抬眼看向马文昭。 马文昭抿唇一笑。 赵元甄开口道:“真叫人惊讶,马公子怎么会在这儿?” “某奉太子之命前来。”马文昭缓声答道,“这么早,安国侯爷不在朝会,怎的会来此求见是圣上?” “听闻圣上龙体欠安,我来探望,马公子以为有何不妥?”赵元甄淡淡望他。 柴素锦站在两人中间,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,心头莫名有些局促。 她抬眼看了看殿中,见太子已经放下碗筷。内侍上前为圣上擦拭了嘴角,收起了矮几。 她便先于两人上前一步。 殿门口的内侍连忙朝里禀报道:“柴大夫进见。” 太子起身朝外招了招手。 柴素锦颔首近前。 “你没说错,孤来了不久,父皇就醒过来了。父皇虽十分疲惫,但孤瞧着父皇的精神却是尚好,柴姑娘定当要尽心尽力为父皇医治。”太子面含笑意的说道。 柴素锦连忙福身应声。 圣上看了她一眼,一言未发别开视线。 殿门口的内侍又唱道:“安国侯觐见。” 太子向外看了看,低声道:“他想来是得知父皇不早朝,担心父皇的身体。” 圣上微微点头,“叫他进来吧。” 柴素锦垂头退到一旁,这会儿没有她说话的份儿,她只支着耳朵听着。 圣上和太子对赵元甄都十分信任倚重。就连前世的自己,对他也是毫不设防。 可是前世她的死。今世所遇到的一切,叫她不得不怀疑赵元甄在这中间究竟起了多少作用,究竟知道多少做了多少。 他和太医令的关系又是怎样? 在这些都弄明白以前,她对前世这个付出所有爱慕的男人。并不放心。 “昨日听闻圣上忽生急病,臣心下难安,彻夜难眠,故今日一早特来求见圣上。求圣上勿怪。”赵元甄垂头说道。 圣上点点头,虚弱疲惫的脸上,难得露出了几许笑意,“你担心关切朕,朕怎么会怪你?若不是有你帮助太子,朕便是病,也病的难安。如今有你做太子左膀右臂,朕就算事事不理,也能安心养病。” 太子也笑着点头。 赵元甄却连忙拱手道:“是太子殿下指挥得当,臣不过是进得本分。” “你就别谦虚了,都是一家人,孤和父皇都将你当自己人,你说的这般客气岂不见外?”太子笑了笑,语气宛如对着亲人一般。 赵元甄连忙恭敬朝太子拱手。 太子笑着抬手虚扶一把。 柴素锦微微皱眉。 “太医令如今病情如何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