欣抱——第一晚上在家里睡觉,她还真不知自己该睡在哪个被窝里! 郝兰欣爱怜地望了田晴晴一眼。niyuedu.com心想女儿刚出院,前几天又流了那么多血,身子一定很虚弱。女儿既然说出来了,那就帮女儿钻到被窝里去吧。 郝兰欣放下手里的针线活,抱起田晴晴,帮她钻进了外间屋土炕上靠断间墙的被窝里。被窝的那头睡着田幼春。旁边还空着一个小枕头,想必就是田幼秋的了。 虽然是成年女性的灵魂,与哥哥和弟弟睡在一条炕上,倒也不觉得别扭:因为他们还都是小屁孩儿。 田晴晴真的是困极了,头一挨枕头,就“呼呼”地进入梦乡。 待她一觉醒来,屋里还漆黑一片。她正想拉开电灯看看什么时候,忽听屋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。 田晴晴吓了一跳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便竖起耳朵,倾听屋里的动静。 一会儿后,只听父亲田达林说:“你别哭了,我心里也不好受。咱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 “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啊。住在一个院里,连只鸡都不能喂,分红全归老人,我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干活,一分钱也落不着,什么时候还上这么大的饥荒?!二百三十多块呀?呜呜”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住院费。 田晴晴心里堵堵的,再也没了睡意。便披衣坐起来,想听听父母对这事的看法。 “这事你二姐也有责任,她一巴掌把孩子打倒,才摔在三齿上的。可倒好,把孩子摔成这样,没事人似的,一趟也没来看过。”母亲的声音, “不是赶忖了嘛!二姐绝不是故意的。”父亲的声音。 “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。别说晴晴懂事,就算淘气,她当姑姑的,也不能伸手就搧啊?还搧这么大劲儿,也不知道出的什么心?” “能按什么心呀?大不了偏向自己的孩子一些。”(田达林在黑暗中摸到旱烟笸箩,迅速卷起一支“一头拧”,点燃,黑暗中闪烁着一闪一闪的红光。) “实话对你说吧,二姐这个人是私心重了一些。”父亲继续说道:“她没结婚那时,在队里锄地、拔麦子、割谷子豆子,我们两个人都得挨着地垄儿。我快,她慢,半截地里的时候,我就帮她一把。锄地给她锄几锄,把麦子给她稍着半个垄儿,这样,社员们到了地头,她也到了地头。不显山不显水。 “有一次拔麦子,一把没抓紧,我的手上一下勒出好几个大泡。没拔几把,泡破了,钻心的疼。当时也没拿着裹手的布条,我只好忍着疼拔自己的,就没帮她。她被人们落下半截地。晚上回到家,她哭了一晚上,妈也把我骂了一晚上。” “都是你那时宠的她,”母亲“哼”了一声,没好气地说:“她在咱家里,不占光就是吃亏了。每次来了都住好几天,又吃又拿。我不是那种受不得闺女住娘家的人,可(生产)队里按人口分,一人一份儿,她娘几个吃了,我们就得多吃糠吃菜。这也罢了,把孩子打伤了还不来看看,忒没人情味儿了吧。达林,我知道你们姐弟手足情深,你搭理她不搭理她我不管,反正往后我是不理她了。” 田晴晴闻听在心里喊道:“我的亲妈呀,人家把你的亲生女儿都打死了,你对人家的惩治,原来就是不搭理她呀?!” 田晴晴这里正为母亲的软弱着急,父亲的搭腔让她彻底无语了: “你不搭理她,咱妈又生气了。这不闹家庭矛盾吗?” 一对懦弱的父母!就你们这性格,什么时候也打不出人家的手心儿去!!!田晴晴在心里喊道。 只听母亲又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。我忍气吞声十年了,也没哄喜欢你妈。你妈心里只有女儿,没有媳妇,你妈把脸一挂达,够看十天半月的。这个家,我是一天也不愿意待了。” 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! 田晴晴心里高兴,往外挪了挪身子,好让自己听的真切一些。 “咱还没房子,能搬到哪里去。”父亲无奈地说。 “就是住窝棚,也比这里痛快。”母亲语气坚定。 “好样的!妈妈。再接再厉!”田晴晴在心里大喊了一句,为母亲加油。 “大人怎么也好说。如今咱大的不大,小的又小,不是说气话的时候。” “达林,你母亲和你二姐都怎么样我想你比我清楚。你二姐经常住娘家,她的孩子和咱的孩子越来越大,孩子们在一起,难免磕磕绊绊。要是再出现这种事,咱的日子也别过了。不如你给他爷爷商量商量,看看能不能给咱补个儿?我们再借些钱,把咱的房子盖起来,搬出去住。我过门十年了,每天累死累活,一点儿家产也没攒下。要是不搬出去,再过十年也还是这个样子。这二百三十多块钱,什么时候还得上人家呀?要是各自门各自院儿的,也能喂几只鸡下蛋卖钱。再喂头猪,一年少说也能攒百十块。” 第十二章 房子有搅儿 更新时间2014-3-14 8:20:34 字数:2425 看来母亲不是没有思路,句句说到了点子上。只是她知道跟婆婆和大姑姐那些不讲理的人一样,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。所以才把能忍的和不能忍的,通通忍了下来,让自己在这个家里变成了一个扎嘴葫芦;让婆婆和大姑姐把她当做了软柿子,捏了又捏。 如今女儿被大姑姐摔成重伤,婆婆和大姑姐一个子儿也不掏,让她猛醒了过来,她不仅感到心凉,更感到悲哀,再这样在伙里搅和下去,她都不知道这个日子还怎么过。 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房子有搅儿,爸有难处,我不愿提。”父亲懦懦地说。 “早晚也得提呀!他四叔今年十九岁,到了结婚的年龄。和公公婆婆小叔子住在一个院儿里,已经够别扭的了。要是再添上妯娌,这日子还有法过呀?!” “嗯,倒也是这么个理儿。有空我给老爷子念叨念叨,听听他的意见。” “这事宜早不宜迟。只有搬出去了,经济上才有主动权。咱哪怕省吃简用,也要把钱还清了。背着债过日子喘不过气儿来。” 这时候,田苗苗发出“吭吭哧哧”的哭声,大概是父母的说话声吵醒了她。 “噢,噢,苗苗不哭,妈妈来喂兜兜(奶的别称)。” 随即,屋里一片宁静。 田晴晴的心却宁静不下来,依着断间墙想开了心事 房子确实有搅儿!田晴晴前世里不止一次听母亲说过。 原来,田金河的爷爷田廷耀生了五个儿子。老大田庆贵和老二田庆竹没有后,老四田庆华十四岁上夭折了。老三田庆棣生了四个儿子,依次序取名田金海、田金潭、田金河、田金江。老五田庆书生了一个儿子,取名田金浩。 老大、老二没有后,依照农村风俗,老三田庆棣便把大儿子田金海过继给老大田庆贵,二儿子田金潭过继给老二田庆竹。 老五田庆书一直跟着老人住在老院儿里。也就是老五奶奶田吴氏现在住的院落。 老院儿是一个大四合院。大门朝东。大门里是一条通道,南面三间南房和一个小跨院儿;北面是二门。二门内是一个标准的农家院落:三间北房挎着两个耳屋,东西各两间厢房。 田廷耀给儿子们分家的时候,把三间南房和两间东厢房分给了三儿子田庆棣。田庆棣给儿子们分家时,因为大、二儿子已经过继出去,就把南房分给了三儿子田金河,把东厢房分给了四儿子田金江。后来田金河和田金江都有了自己的宅院,南房和东厢房就一直闲着,各家在里面存放一些杂物。 田金河四个儿子,老大田达树,老二田达森结婚的时候,都给他们盖了婚房(当时人们叫“任务房”)。老二的媳妇王红梅嫌给自己盖的房子质量差,非要老院儿里的三间南房,作为补偿。 田金河为给两个儿子盖房娶媳妇,已经借了一屁股账。三儿子也十四、五了,再过两年就到了定婚的时候。田金河打算用老院儿那三间南房上的门窗梁檩,给三儿子盖婚房。 老二家这么一闹,促使老爷子提前下了手,他把四个儿子(老三十五,老四四岁)叫到一起(老四被田卢氏抱着),宣布分家。 按照风俗,小儿子都是跟着老人住,老人老了以后?受家产。何况老四现在还小,离不开老人,老宅子(田金河住的宅院)理所当然地留给了他。这个大家都没有异议。 老宅以外,还有老大田达树、老二田达森住着的婚房和一处空宅(南房临街,不成宅院,不能算数)。两处婚房各算一处,空宅和三间南房算一处。兄弟三人抓阄,谁抓着哪处算哪处。不论谁抓着空宅了,盖房时,由另外两家和老人(替老四)各拿四分之一的建房用工钱。 田金河一说完,大儿媳何玉稳和二儿媳王红梅都表示反对。说都住进去了,搬过来搬过去的,多麻烦。还是各自住着各自的吧。 其实她们都怕抓着空宅。房子不能按轱辘,把三间南房的门窗梁檩盖成北房,比盖新房一点儿也不省工。 此话正合田金河的意,他这样做,为的就是赌老二家的嘴。 “你们不嫌自己的房子不好了?”田金河问。 “凑合着过吧。”王红梅弱弱地说。 这样一来,空宅和三间南房就分给了老三田达林。 田金河怕以后出是非,写了分家单,并摆阁司(酒席)请人做证。 田金海好吃懒做,一家极品,日子过得谁都不如。眼看儿子们一天天长大,还挤在三间破土坯屋里。 也是穷极不说理,田金海打起了老院儿那三间南房的主意。爷儿五个,一起上房拆起了南房上的门窗和房梁檩条。田金河去质问,被大侄子田达川一锨土扔在脑袋上,砸的眼冒金星。 田达树、田达森各自有房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早躲到一边儿去了。田达林还未成年,性格又懦弱,不敢与其争执;四儿子年幼,田金河只好求助大队委员会。 在队部里,田金海振振有词地对三弟田金河说:“你我都是父亲的亲生儿子,这房子是父亲的财产,也有我的一份。我凭什么不能拆?” “你已经过继给了二大爷,?受了他的遗产。这家里的财产没有你的份儿了。”田金河据理而争。 “谁说的?你拿条文来。”田金海也不相让。 这一下田金河可傻眼了。过继儿子不?受亲生父母的家产,只是民间的约定俗成,哪里有什么条文? 队部里的人调解了几次,无果,便以“清官难断家务事”为由,不了了之了。 这样一来,田达林就只分了一处空宅。 后来日子紧巴,尤其三年困难时期过后,田金河再也没有力气平地拔起三间北屋。到了田达林结婚的时候,老宅里的两间西厢房便做了他们的婚房。 住在一个宅院里,郝兰欣又是新来乍到,便和老人一个锅里抡马勺。他们两口子和田金河出工挣工分,田卢氏在家看孩子做饭,经济大权独揽。田达林老实,郝兰欣懦弱,听之任之,倒也相安无事。 发生了原主田晴晴事件以后,田达林觉得再不搬出去不行了。可自己手里没钱,万般无奈的他,便偷偷地去卖血,攒钱盖房。 当房子盖起来搬出去以后,他的身体也垮了。一次给大哥田达树家担水时,一头栽倒在路上,再也没醒过来。 那年田苗苗七岁 田晴晴想着想着睡着了。后来父母再说什么,她也就不知道了。 第十三章 裤子风波 更新时间2014-3-15 8:20:35 字数:2322 第二天早上,太阳照在炕上的时候,田晴晴才醒来。见母亲眼睛红肿红肿的,父亲表情沉闷,知道商量无果,房子成了这个家里的最大难题。 在田晴晴的坚持下,郝兰欣给田苗苗穿上了小裤子。 摆脱土布袋束缚的田苗苗,高兴地在炕上到处乱爬。还能自己扶着墙壁站起来、能能(单独独立)、在窗台上来回沿沿(扶着窗台来回走动)。 田晴晴把她抱下来,让她拽着自己的一个手指头学走路。走的虽然尥尥跤跤,却能随了田青青的牵引一直往前走。就是不敢自己迈步。 吃过早饭以后,田达林一个人去生产队里劳动(出工)。郝兰欣则向生产队长请了假,理由是大女儿身子虚弱,在家照顾她几天。田晴晴头上缠着绷带,面色蜡黄,尽管她口口声声说“没事,不疼”,郝兰欣还是不放心。 郝兰欣不出工,田幼秋和田幼春谁也不去外面了,和田晴晴一块儿逗田苗苗玩儿。 不料,当田卢氏看到田苗苗穿上小裤子时,却大发雷霆: “小三儿家,你不出工就为了给孩子穿裤子呀?!”田卢氏站在西厢房门口,怒视着郝兰欣吼道:“哪家的孩子不穿到两周(岁)多,就你的孩子金贵?!这么一点儿点儿,吃多了撑的没事干了是不是?!” “妈,晴晴要抱妹妹,我想哄孩子喜欢,给她穿两天,稀罕稀罕。”郝兰欣战战兢兢地说。 “小孩子精着呢,你今天给她穿了,明天不给穿到时候就闹,嚎得人什么也干不下去。你扔下孩子去地里了,什么样儿我也得管,这不是给我找罪哩嘛!你们还嫌我累不死怎么滴?!” “妈,你别急,我这就给她脱下来。”郝兰欣说着,就要从田晴晴手里接孩子。 田晴晴见母亲把“不是”全揽在自己身上,又要给田苗苗脱裤子,心里老大不高兴。一把把田苗苗挡在身后,对田卢氏说:“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