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大队的肉搏很奇特,一些流氓出身的人,全都不约而同摒弃了正规拼刺,纷纷捡起了自己的绝活。但这些绝活是有的灵,有的不灵,比如说果子唐,照样是撒土,而且也站在了上风口,但他偏偏忘记鬼子是戴防毒面具的。所以被鬼子在大腿上扎一刀后,他就彻底失去了战斗力,若非“旱地忽律”从背后敲鬼子的闷棍,他从今天开始就得吃元宝蜡烛了。 仙儿丢下小队长尸体,顺过他的战刀后开始一路砍劈。在这些人当中,就数她和苏小辫最凶猛,父女俩联手,几乎是无坚不摧无往不利,但即使这样,也无法改变县大队伤亡猛增的现状,一轮拼杀过后,鬼子那娴熟的拼刺技术被充分显露出来,倒地不起的游击队员开始急剧攀升,这一点,直到一连加入战局后才被有效地遏制。当然,也并非一连的拼刺技术要技高一筹,而是他们的打法很有效——两三个人围住鬼子,一个负责迷惑,剩下的负责偷袭,然没过多久,这一招就被县大队学去了。尤其那帮流氓,领悟力是惊人地强,三四个围住一个鬼子,撒土的撒土,扬灰的扬灰,敲闷棍的敲闷棍,没过多久,便撂倒了一群鬼子。 老王一开始还很神气,得意洋洋地瞧着仙儿,心说:“怎么样?拿主力部队不当干粮吧?这回知道什么叫做实力了吧?哼哼!用主力打预备,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。” 可仙儿没惯他那脾气,上下左右瞧他几眼后,这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:“你们这预备队是咋当的?笨得要死。预备预备,你们没事跑来干什么?在一边打打冷枪,下下黑手,这难道你们不会吗?” “呃……”老王都快没脾气了,原来在仙儿眼里,预备队居然是这么用的。唉!跟谁说理去? “回去后好好总结一下,下次得注意了,不能总让上级为你操心!” 还有下次?老王头大如斗,想哭的心思都有了。本想说:“仙儿,你不懂打仗。”可随着残余的鬼子一撤,他立马就没这心思了。“隐蔽!快隐蔽!” 为什么要隐蔽?这里有个说道,因为鬼子的撤退,是在为机枪发挥作用扫清障碍。跟日本人打了近两年的老八路,基本都知道这一点。 县大队的人虽然不知道,但架不住这帮人眼尖耳灵,一见机枪子弹扫过来,马上全都趴在地上,然后就跟壁虎一样,四足并用爬进了壕沟。 “轰轰轰……”一连串的爆炸响起,在壕沟周围掀起漫天尘烟,晃动不止的大地翻腾起胸内气血,令人头晕目眩耳鸣不止。 “小心!”一头扑在萧汉身上,仙儿把他死死压住,再一抬眼时,发现老爹就在身旁。父女俩怔怔地对视着,老爹指萧汉,又点点自己,那意思是:“爹和他是在一起的,你咋只管情郎不管爹?” “嘿嘿!爹呀!对不起,俺没想那么多……” 这话也对,一心扑在情郎身上了嘛,爹算个啥?不过呢,仙儿这道歉并未起到作用,因为她爹已经听不见了。三分钟过后,炮击渐渐停歇,一连长钻出浮土,晃晃那沾满灰泥的头,掏掏被堵塞的耳道,扯开嗓子喊了声:“撤出战斗!” 有火炮参战,这说明鬼子的大部队赶到了,如果再不跑,肯定会被人家给连锅端掉。所以在一连长带动下,所有参战人员开始顺着壕沟向山上转移。对于八路军这种能打就打,打不过就跑的作战方式,鬼子一般是没辙的,什么两边迂回,分兵包抄,这对八路根本就不起作用。他们往往是这一躲,那一藏,就把追兵甩掉了。 这场仗的伤亡数据,鬼子和八路的统计结果截然不同。鬼子一方是:伤亡十七人,消灭敌军三十三人。而八路呢?正好倒过来了:消灭鬼子三十三人,己方伤亡十七人。 这个问题成为日后困扰史学界的一道难题,因为他们根本判断不出谁在说谎。但不管怎样,最后总是八路以最小的代价重创了敌军,所以把个抗日战场的数据加在一起,你就会发现倘若离开中共,这抗战胜利的确是玩不转的。 回到山上后,对于第一次指挥阵地战的仙儿,李国光非但没有提出批评,反而还对她报以肯定。为什么会这样?理由很简单,伤亡比率同八路军正规部队的战果很接近,能达到这种程度,她一个女性指挥员容易么?虽然在工作中还存在着诸多不足,但那只是经验的问题。老李有理由相信,随着工作进一步开展,仙儿会变得更加成熟,会让敌人在她面前永远战栗。 “当女人就是好,错了也是对的,谁都得关照她。”会后,老王蹲在墙角越想越憋气,如果没有一连主动参战,那县大队的损失就无法估量,你说你老李为什么不提这一点呢?有你这么护犊子的吗? “老王啊!不是我说你,这是你没看明白形式,”一连长在旁边劝道,“老李这么护着仙儿,说白了,就是想把她捧为曹石地区的一面旗帜,随着她声望越来越高,你慢慢看吧,老百姓死心塌地跟着咱们走,那就是迟早的事。” 一连长此言正中要害,仙儿是什么?仙儿是马家集出了名的好打不平,正义感极强,在当地有着一定的声望。只不过这声望不仅仅包括她为人仗义,最关键的一点,还有她嫁不出去。 可嫁不出去这不是问题,有组织在你怕什么?不就是一丈夫吗?好说,跟动员女同志嫁给首长相比,其难度简直就是一个在天,一个在地,而且还不遭闲话。 “老萧啊!你也老大不小了,该成个家了。男人嘛!没有家这是不成熟的表现,组织上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。”李国光把萧汉拽到葡萄架下,很严肃,很认真地跟他商讨起个人问题,“我的意见也是组织的意见,作为一名党员,我想你最好能把这件事当成一件任务去办。” 萧汉开始哆嗦了,潜意识告诉自己,他知道老李接下来会怎么做。以往老李都是动员女同志嫁给首长,可今天呢?倒过来了,动员男同志去体谅一位女性的难题。 “老李啊,我认为自己还年轻,需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,这个终生大事嘛,眼下……我觉得还早……” “不早了,如果我没记错,你今年都二十九了吧?喏!一晃就到而立之年了。在我们老家,像你这岁数的人,那都可以当爷爷了,所以就别再拖了,早点把事定下来吧。如果还想再考虑考虑,嗯……也行,等我忙完安静的事,再回头找你谈。” “哎?你找安静干什么?” “笑话,我凭什么不找啊?上面几位团长还没娶老婆呢,我得帮他们撮合撮合。” 萧汉是真急了,怒不可遏地瞪着老李,那模样都快吃人了。 “你瞪我干嘛?”老李眨眨眼,“怎么,有意见?” “老李,没你这么做人的,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,咱这么多年老战友,你为啥不动员安静嫁给我?” “笑话,我还不知道咱是老战友么?可人家安静不喜欢你,你让我咋办?那不成封建包办了吗?会引发悲剧的。同志啊!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,虽说距离现在只有一千多年,可它并不遥远,我不希望在这石盘山上,整天就飞着蝴蝶,看不到其他昆虫。” “那你就逼着我娶仙儿吗?你为啥不找别人给他当丈夫?比如说老胡,他也是党员了,也很优秀,肯定能服从组织的决议,” “笑话!问题是仙儿不喜欢他呀!对不对?我帮你们找配偶,首先要从感情角度出发,乱点鸳鸯谱那哪成啊?哎?你干嘛瞪我?是不是想说‘既然仙儿这么好,那你为啥不娶她?’呵呵!这就没办法了,因为我已经有老婆了,不在她选择之列。” 要不怎么说,都是结过婚的同志去负责牵线?因为这样能避免许多麻烦,至少,他可以把对方堵得无话可说。 萧汉感觉头顶的葡萄架已经“稀里哗啦”四分五裂了。委屈,说不出的委屈,很想找个没人地方去痛痛快快哭一场。为什么别人都是组织帮忙找老婆,而到他这里,却是组织帮忙找丈夫?跟谁说理去呀? “老萧啊!这个爱情啊……嗯!是很重要,可两口子过日子就是那么回事,卿卿我我这东西能维持几年?对吧?要都把精力花费在卿卿我我上,那你还怎么工作?是吧?所以说,小资情调要不得,这太耽误事了。不瞒你说了,我就觉得仙儿挺好的,能持家,会过日子,只不过呢,就是脾气大了些。可咱谁没有脾气?把那东西当成娶老婆标准,老萧啊!这就证明你不成熟了。” 萧汉没吭声,他想用沉默来对抗这变相的封建包办,但他错了,强迫一个女人去嫁给她不喜欢的男人,很容易引发出世人地唏嘘。可让一个男人去娶对他中意的女人,别人很可能会认为这是美满的婚姻。反差为何如此之巨大,道理很简单,因为女人是弱者,需要同情。 萧汉哭了,哭得很伤心,很委屈,最后老李实在看不过眼了,这才叹口气,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:“你再想想我说的话,其实啊!男人这辈子,呵呵!也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