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爷大摇大摆走下山，又大摇大摆地走进马家集，一路之上，所有敌军都不拦他，之所以会这样，理由其实很简单，扔两张皱巴巴的军票后，就把负责搜身盘问的鬼子伪军给搞定了。 来到日军驻地门前，胡爷也很坦然，直接对哨兵说：“去！把你们管事的找来。” “哪你？” “把你们管事的找来！你们不是要跟八路谈判吗？”点点自己胸口，胡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，“爷来了！” 其他中国话都没听懂，唯独“八路”这两个字，那简直就是金字招牌。一个哨兵立刻提升了戒备等级，而另一个则赶紧跑到旁边打电话去了。 最先闻讯赶到的是井上，他没想到八路会这么胆大。胡爷也用事实验证了他说过的话：战场尿裤子那不能叫胆小，因为谁都有个十三不靠的时候，能在大义面前毫不畏惧的人，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。 个矮的井上仰视着胡爷，胡爷也在瞧着他，眼里充满了不屑，给人感觉就像在瞧一土鳖。这极度不平衡的立场错位，彻底激怒了井上，他挥挥手，从鼻子里“哼”出一句：“抓住他！” 冷眼瞧着围拢上来的日军，胡爷吸吸鼻子，不声不响地解开纽扣——一排仿边区造手榴弹，整整齐齐码在胸前。 “咻榴弹哒！”惊慌失措的井上正打算往后退，不料胡爷抢先一步，干净利落地扭住他脖子。“小鬼子，你不是找爷谈判么？爷来了，可你躲什么呀？拿出点诚意行不行啊？” “退后！退后！”脸色紫胀的井上，慌忙命令手下收起武器。幸亏胡爷也没打算掐死他，把手榴弹挂弦拴在他衣服上后，拍拍井上的脸，又顺势搂住他的肩，“爷走了大半夜，这肚子还饿着呢，怎么样啊小鬼子，不请爷搓一顿？” 翻译官将这话译成日语，井上忙不迭地点着头，连说了几声“嘹该（明白）”。 饭局和谈判地点经磋商后，最后定在与城隍庙临街的“归雁楼”，它是马家集上最豪华，最奢侈的酒楼。但掌柜一瞧进来的这几位，尤其是看到胡爷胸前的手榴弹，当即就麻爪了，被伙计抢救半天才缓过一口气。但感觉最难受的还不是掌柜，被胡爷搂着喝酒吃菜的井上，不管怎么想，都感觉自己像个陪酒的流莺，很郁闷，很憋气，可胆战心惊地看过手榴弹挂弦后，立马又把要发的脾气，给硬生生憋了回去。 香川得知事情的始末后，也被八路这胆大包天的行为给镇住了，但他没办法，因为井上在人家手中，他不能不顾及挚友的性命。脑子混沌一片，不管怎么理，也弄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，最后实在没办法了，他找来宪兵队副队长安达和伪军司令赵俊。 “动用武力这肯定不行，胡彪这厮摆明是不想活了，所您一碰，他就炸，鸡飞蛋打，咱一毛钱都捞不到。”赵俊给香川出完主意后，连他自己都纳闷，这人一投靠八路，怎么捎带连性子都变了？以往土匪掐架，胡爷动不动就主动与人媾和，可现在呢？别人得乖乖跟他低三下四。唉！前后差距咋就这么大呢？ “可不可以把他灌醉，然后再……”安达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，但赵俊一摇头，马上把这个意见给否决了。 “没用！他不跟我们喝，还说跟你们这些狗汉……汉……嗯！嗯！那什么，关系很熟么？完事还喷了我一口，您瞧瞧……”指指嘴巴，赵俊很悲愤地说道，“我一想起嘴里有他痰，就觉得恶心，到现在还什么都吃不下呢！” “赵君，你受委屈了，大日本帝国是不会忘记你们这些朋友的。”香川站起身，在赵俊肩膀上拍了拍，随即一挑大拇哥，用中国话赞道，“你滴能屈能伸，爷们地干活！” 赵俊心说：“您就甭给我吃宽心丸了，更爷们的还在酒楼，你打算怎么办？还让我替你跑腿当受气包么？” “支那……哦！狗没（对不起）！”瞧一眼赵俊，香川赶紧改口，“中国有句俗语，叫做‘自古燕赵多奇士’，安达君，咱们现在遇到的，恐怕就是一位奇士了。你有什么打算，不妨说出来，我想听听你的建议。” “阁下，还是由我出面去对付吧，他是八路的副手，我是您的副手，副手对副手，这才符合谈判的惯例。” “那你想怎么跟他谈？” “必须把浅藻放回来，这是底线。” “价码呢？” “军票一万！” “有喜！不过能再低点，那就再好不过了……” 赵俊听得快吐血了，暗道你小鬼子太自以为是了吧？现如今肉票在人家手中，这是你想给多少就能搞定的吗？唉！太业余了。 走出香川的府邸后，安达直奔酒楼，道路两旁早已戒严，一些好奇的百姓从窗缝中探头探脑，都想看看传闻中的八路到底是个什么形象。 红眉毛绿眼睛的传说当场就被否定了，老百姓发现，坐在酒楼窗前大吃二喝的胡彪，跟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差异，只不过某些经常跑江湖的人，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身份，“这不是清风寨号称“宋公明”转世的胡爷么？他怎么跟鬼子杠上了？” 在消息极不流通的年代，一件小事就可以引发无数个不同版本的猜想。胡彪也是如此，百姓对他进行过一番品头论足后，主要情感已不再集中于他曾经干过什么，而是都想知道他现在想要干什么。 “听说他是来跟鬼子谈判的。”百姓甲不屑地瞥了楼上一眼。 “八路跟鬼子媾和？不是吧？哪有带炸弹媾和的？”百姓乙断然否决了他的谬论，“我听跑堂的说，胡爷都不甩那些狗杂种，所以啊！这里面的事儿复杂着嘞！” 的确是挺复杂的，就在大家众说纷纭之际，老胡抹抹嘴，他吃饱了，也喝足了。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牙签后，便死盯着面前的日本兵，很牛气地问了句：“怎么着，不是找我们谈判吗？你们谈判的人哪？还来不来了？要再不来，那爷可就走了！” “哪你？”一脸茫然的鬼子，赶紧扭头问翻译。明白了对方的话意后，他一撇小胡子，态度很生硬地回了句，“哒没（不行）！走地不许！” “啪！”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，胡爷瞧瞧两眼乱翻的小鬼子，横楞着眼睛骂道，“你他妈什么东西？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，也不问问自己算老几？” “巴嘎！”这位来自和歌山的鬼子立刻失去理智，他不甘心帝国军人的颜面被如此践踏，所以想跟对方来个同归于尽，以成全自己那武士道精神。可刚一端枪，就被井上一声呵斥，直接给撵到楼下去了。 “跟我来脾气，呵呵！找死！”冷眼瞧瞧一旁面面相觑的鬼子伪军，胡爷把手攥在了拉索上，结果这举动一出，没想到一下子炸了庙，井上直接昏迷，鬼子汉奸都趴在地上，哆哆嗦嗦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。 一看这情况，老板立刻就急了，他连滚带爬窜上楼，跪倒在胡爷面前苦苦哀求，说这份祖宗家业坚守不易，请胡爷看在百里同乡的面上给他留条活路，千万别毁了这座楼。 胡爷直截了当告诉他，这谈判地点是鬼子定的，有事你找他们，并让掌柜的给鬼子递个话：如果再不谈判，咱可就要走了人，不是咱不讲信用，而是你确实没胆。 “谁说大日本皇军没有胆量？”楼梯口传来脚步声，安达挎着战刀出现在雅间，面无表情地盯着老胡，用汉语问道，“你就是八路代表？” “没错！” “报出你的军职！我不想和无关的人浪费口舌！” “八路军石盘县大队副大队长——胡彪！” “好！谈判开始。”在胡爷对面坐下，安达摘下手套，把腰间佩刀郑重地放在一旁，“说说你们的价码吧！” “你们从中国滚出去！” “就这一条？” “对！” “那我们还是谈谈钱吧，这样比较实际一些。” “除了我说的条件，没有其他余地。” “那你就是不想谈了？”点点头，安达往椅背上一靠，冷眼漠视着胡爷，“可居我所知，你们现在陷入了困境，没有粮食，没有药品，弹药也不充足，恐怕等不到我们退出中国，你们就早已被困死了。” “别跟我说那没用的，告诉你小鬼子，咱们唯一能谈的，就是怎么接受你们的投降。没吃没穿这无所谓，咱就算光屁股，也跟你们一干到底了！我相信在战争结束的那一天，你们会明白什么是八路军，八路军的荣誉，也必将由你们来铺垫！” 这几句话都是从萧四眼那里学到的，没想到这时候却用上了，不过说完之后，胡爷感觉很爽，刚才那坛陈年老酒，也没让他如此舒坦。 “那我拭目以待，”把手套丢在桌上，安达掏出一根香烟，点燃后，他深吸了一口，“不过我还是没明白，你既然不想谈，那跑来做什么？送死？我相信你不会这么愚蠢吧？” 胡爷当然不能说是仙儿出了问题，一把手的形象必须要维护，这是不成文的规矩。“我是来下战书的，” “哪你？” “你们不是处心积虑想得到石盘山么？好！我在山上等着你们，有本事，你就过来把它抢去。”说到这，胡爷心里又舒坦了许多，送给安达一个挑衅的眼神后，他笑着挖苦道，“小鬼子，爷不希望你们只会光说不练，来点实际的吧，给个痛快话，你们啥时候过来打？爷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