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仙

*史上最窘迫,最袖珍的游击队,在鬼子四面包围的困境中顽强生存、壮大。抗战比的不是谁会打仗,而是谁更加会过日子。*最具经济头脑的小日本,和八路军最会扯淡,最能精打细算的女游击队长对决,一个斤斤计较,一个当仁不让,鹿死谁手,胜负往往命悬一线。

作家 肖锚 分類 历史 | 31萬字 | 94章
正文 第52章
    车体突然一顿,最终还是停了下来,猝不及防的仙儿被甩在铁道线上,冰冷的铁轨硌得她痛不欲生。

    列车已经离开爆炸范围,正在等待押车部队的快速跟进。“拼了!”从地上慢慢撑起,直觉告诉仙儿,如果不能保证在短时间内冲上车头,那么今晚她必定横尸当场。顾不得止血,强忍半边身子的麻木,全力向车头扑去。幸好鬼子那两枪没有打断骨头,否则仙儿还能不能站起,这就成了大问题。女人落在鬼子手里会有什么下场?仙儿不敢想象,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就是“毁定了”,杀掉一万个小鬼子,也无法弥补这损失。

    鬼子的追击部队也在着急,他们没想到这场战斗居然会偏离轨道。所有战斗步骤都是按照正常的操作规则来进行,即被日本人多次检验,认为是切实可行的快速应变条例。可这支那女人也不知吃了什么,不管怎么教训,她就是不遵照日本人的正常思路走。

    你小鬼子的思路很正常吗?别逗了,不带这么开玩笑的。

    当鬼子追到车尾时,仙儿已经快接近车头,她跑得很辛苦,一颠一颠拼了小命。想要活捉已然来不及了,避免悲剧发生的唯一办法,就是开枪。可她那不规则摇晃的身躯,给鬼子射手带来了麻烦,三八大盖的准星怎么也对不准她。

    “机枪准备!排枪配合!”鬼子大尉下达了死命令,他心理也撑不住了,军列一旦出事,第一个去陪葬的肯定少不了他。

    可仙儿很聪明,仿佛算准了鬼子会来这一手,弯腰一个侧滚,轻松避开鬼子的射界后,从车轮下钻到了车厢的另一头。“有本事你到另一边打俺,那俺就再钻回去!”

    鬼子也真是被气糊涂了,他就没想到解决这问题的方式其实很简单,在车厢两侧都留下射手,那这中国女人还往哪跑?结果随着大尉一声令下,一根筋的小鬼子又“呼噜呼噜”跑到另一边,该架枪的架枪,该瞄准的瞄准,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有条不紊,充分证实了他们社会分工是很明确的。

    仙儿又钻到了另一侧,这让鬼子很郁闷,没办法,再跑回去吧?就在这时,一道灵光突然闪过大尉脑海,他果断地下达命令:分组,要保证车厢两侧都有射手。

    早干嘛了?人家仙儿一瞧两侧都有人,干脆就躺在车底不出来了,你打吧!在黑咕隆咚的车底弯道上,子弹可不会听话拐弯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呢?”大尉这脑子不够用了,真实的小鬼子,远没有中国人想象得那么聪明,在无条件服从、依赖上司的前提下,一个个都有些机械性思维障碍。如果换做中国人,想解决这麻烦其实一点都不难,你命令司机开车不就行了?可日本人想不到这一点,潜意识告诉他们没有押车部队的军列,这是绝对“打没(行不通)”的。

    “不跟你们玩了,跟小孩过家家似的。”仙儿认为耍弄这样的对手太跌份,于是她摸黑爬出车底,直接攀住车头驾驶室的栏杆。

    “哈七喽(八路)!”一个日本司炉挥起铁锹,照准仙儿的脑门劈下去。可铁锹轮到一半,中途却拐了弯,“哐”地一声敲在铁板上,随即他栽倒在地抱住了脚跟。

    仙儿把他的脚筋给挑断了,谁叫你有事没事站在她手边?顺手牵羊的机会,这便宜是不占白不占的。一刀捅死日本司炉,仙儿冷漠地站起身,上下打量起浑身发抖的司机。

    “别……别杀我,我是中国人,家里有老有小!”司机跪地求饶,“八路优待俘虏!八路优待俘虏!”

    “你对八路军的政策到挺明白?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……明白,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开车!”仙儿不耐烦了,眼下正火烧眉毛,谁有工夫跟你闲扯?

    “是是是,是是是……”

    机车再次发动,站在车厢旁边的大尉很绝望。炸不炸车,这是一个艰难地抉择,毁掉车,他只能死一次,可军火一旦落入八路手中,他死十次都不够补偿后果。也就是说,在死一次和死十次的问题上,他陷入了纠结,直到旁边军曹提醒他:应该马上登车追击。大尉方恍然大悟,认为这军曹可以好好培养了。

    仙儿命令司机要全速行驶,但司机告诉她这样很危险,火车容易出轨。一刺刀拍下去,仙儿气急败坏地喝道:“俺说咋办就咋办!瞧你跟小鬼子混的,这脑筋都傻到啥地步了?猪啊你!”

    一点都没骂错,八路还管你鬼子军列的行车安全么?想什么呢这是?

    那就加速吧?玩命地加速吧!反正左右都是死,就让火车飞起来吧!向曹县没命地飞!

    火车这么一“飞”,车顶上的鬼子立刻压力倍增,先是颠得心里没着没落,紧后又晃得脚步不稳,在弯道处甩出两个倒霉蛋后,大尉命令部下赶紧趴在光滑的顶棚上。“我要建议军部,应该在车顶加筑栏杆。”他悻悻地想道。

    “糟糕!前面有日本人的铁甲车!”司机肝胆俱裂了。

    “撞它!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俺让你撞他!”一个爆栗敲在司机头上,仙儿没好气地说道,“中国话你听不懂吗?”

    “八爷!我上有老下有小……”

    又一个爆栗……

    “八路不能虐待俘虏!”

    再来一下……

    “救命啊!”司机扛不住了,裤裆尿得跟水龙头似的。他想刹车,可火冒三丈的仙儿却飞起一脚,把他直接踹出了窗外。

    “扑通……”幸亏窗外有河,不然仙儿这错误可就没法封顶了。

    前方的铁甲车开始减速倒退,让它撞火车,别逗了,这玩笑一点都不可乐。鬼子再单纯,也知道鸡蛋不能碰石头,无谓的牺牲最好不要做——很走运,原来是大阪的鬼子。

    可司机跳河了,这火车怎么办?谁来开?所以把人踹出去后,仙儿也后悔了,望着眼前的操纵杆,想死的心情都有了,“冲动,太冲动!”经过短暂地批评与自我批评,她决定还是由自己亲自操刀吧。

    努力回忆刚才的操作过程,尤其是开车的一霎那,司机好像要扳一个手柄……“唉!不管了,死马当作活马医吧!”于是不再犹豫,伸手便将推杆一扳到底。

    “吱……”车轮与铁轨擦出耀眼的火花,在一阵刺耳的尖啸中,军列紧急刹车了。

    “哦嘞?噢卡桑!啊呜……”车顶的鬼子遭难了,转着圈甩出去一大批。最倒霉的是那个军曹,被一心想提拔他的大尉抱住,撞到山壁后,又双双滚进了车底……

    “搞错了……”从地板上迅速爬起,摇摇七荤八素的脑袋,仙儿一使劲,又把刹车杆复位了。这头上的金疙瘩少不了了,很痛,像是快要裂开。“顾不得了……”只剩下一条完好的手臂,既要开车,又要包扎,实在是忙不过来。“到底哪个杆儿是管开车的?”

    文盲开车就是麻烦,她看不懂旁边的提示牌。但仙儿最大的特点就是敢干,看不懂不要紧,除了刹车,其它的杆儿都扳一遍,总会瞎猫碰到死耗子。结果把第二个操纵杆推到底时,火车撕心裂肺地“呜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妈呀!”猛地一窜,落地后的仙儿,意犹未尽地拍拍小胸脯,“吓死俺了……”

    淘气吧?淘气吧?折磨了鬼子,也折磨了自己,咱抗日可不是奔着两败俱伤去的。

    第三个杆推下,火车“嗤嗤”冒点汽,那烟喷得,就像什么东西被烧糊了,黑里夹着白,白里透着黑,熏得仙儿鼻涕眼泪一起流。

    火车不好开吧?不过这样也好,至少鬼子是不敢再靠近,他们认为八路一定是疯了,不是疯狂地与他们叫板,而且疯狂地折腾火车。

    当下也顾不得遭罪,仙儿把能扳的杆,全都一股脑地扳一遍。还好,她这运气不错,火车非但没有脱轨,反而顺利前行了,只不过这速度很有限,同刚才飞一般地效果相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该加煤了?”仙儿想起车上应该还有个叫做司炉的工种,就是要拿铁锹劈她那位。眼下铁锹是没了,早不知飞到了哪里,没办法,用手吧!可这锅炉的炉膛紧闭着,该怎么打开呢?

    用手掰?别玩了,要这么烧锅炉,那司炉工一年得进几次医院?“应该有个把门的吧?”仙儿不知道那叫做阀门或是踏板,把门就把门吧,游击队嘛!别太苛求了,会烧火就成。

    稍微摸索一下,嗯!还成,找阀门踏板要比开火车简单。打开炉膛后,仙儿就没命地往里添煤,因嫌一只手不方便,她干脆调过头,手脚并用往炉膛里划拉,那蹩脚的样子,很像一只正在刨坑的地老鼠,恨不能把她自己也塞进去。

    不过添煤是有规律的,塞得过多,容易把火压灭。刚开始,仙儿还没意识到这问题,但随着火苗越来越弱,她一拍晕沉沉的脑袋,甩手给了自己一记锅贴。

    生火吧?赶紧生火,瞧你把这锅炉给折腾的……

    三下五除二扒下衣服,没命地往炉膛里扇,不管怎么说,烧火做饭的本事她还是有的。在烟熏火燎之下,过了没多久,仙儿就感觉眼前全是星星。“不会是练出火眼金睛了吧?要命了!”

    认知上的错误,出现这种情况,那是因为她失血过多。枪伤加上来月经,一个女人究竟有多少血可以流?

    所以麻烦又来了,这边煽风点火,那边还得止血,扯开衣服,一通手忙脚乱过后,大脑处于半清醒状态的仙儿惊奇地发现:自己竟然把手脚绑在一起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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