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仙

*史上最窘迫,最袖珍的游击队,在鬼子四面包围的困境中顽强生存、壮大。抗战比的不是谁会打仗,而是谁更加会过日子。*最具经济头脑的小日本,和八路军最会扯淡,最能精打细算的女游击队长对决,一个斤斤计较,一个当仁不让,鹿死谁手,胜负往往命悬一线。

作家 肖锚 分類 历史 | 31萬字 | 94章
正文 第56章
    流氓打架不要命,小商小贩在利益面前斤斤计较,不要命加上斤斤计较,这又恰恰是仙儿的性格,也就是说,仙儿是流氓和小商小贩的共同体及代言人。

    “仙儿,你这阶级代表性……嗯……嗯……太显著了,让我无话可说。”老萧投降了。

    从政治观点来看,中共是无产阶级政党,是无产阶级的代表。而作为中共党员的仙儿,她的追随者们……比如说马家集上那些流氓,下无一席之地,上无片瓦遮头,所以也应该算是无产者。两者合二为一,那就是流氓无产者,即流氓也是无产者,中共的阶级基础之一。至于小商小贩那就更不用说了,他们如果有权有势,也就不用受流氓欺负了,因此,他们也是无产阶级,只不过后来某些人把他们归纳为小手工业者了。所以,无产者要投靠无产阶级政党,无产阶级政党自然是不能将其拒之门外,怎么办?那就收了吧?没准将来改天换地,还就指望着这些人呢?

    “嗯!这支队伍的成分的确够复杂的……”萧汉无话可说了,再想想自己的阶级成分,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多余的——小资产阶级,属于让敬爱的党组织最操心的那一种。“唉!得想办法纯净一下阶级成分,加点比较听话的稳定因子,不然今后非出乱子不可。”

    如何纯净阶级成分,这也是门学问,乱杀乱捕搞肃反肯定是行不通的,萧汉也最抵触这一套。那怎么办?加入农民吧,农民既是中国最朴实的群体,也是战斗兵的主要来源。为何不找工人?原因是马家集上没有,曹石地区的工人全都集中在铁路上,而且还只有那么三两个。倘若详细分类,这些工人的成分也较复杂,和流氓称兄道弟,跟妓女调情,跟小贩大打出手。因此,你说他算流氓,还是算小手工业者呢?要不怎么说,无产阶级血统也不都是那么纯净的。

    但农民也有说道,曹石地区的农民分成三大类:纯粹的贫下中农民,拥有土地的富农、地主,具有流氓无产者性质的二流子。第一类和第二类好解释,他们就是撅屁股刨地或者收租放债,祖祖辈辈都没想过干别的。第三类就比较麻烦了,但和前两类相比,他们都有共同点:祖上是农民,家也在农村,最大的区别是这类人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,一年四季靠偷鸡摸狗或者打零工贴补家用。他们最热衷的差事是逗逗张家地主的媳妇,骗骗李家富农的小妹,一旦手头拮据了,就跑人家地里搂点葱蒜什么的。需要指出的是,在中国早期的工人阶级当中,这些人占据一多半,也就是说,他们曾是中国无产阶级的基础。

    但二流子萧汉是不想用的,因为他知道这种人一旦掌权,那就极有可能演变为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,不但他们享有特权,其子孙后代也很可能成为特权阶层的代言人,譬如说汉高祖、明太祖之流。萧汉之所以看不上仙儿,主要原因之一,就是考虑到她那飞扬跋扈的性格会遗传,会给子孙后代留下招惹是非的隐患。自己世代书香门第,到头来竟然养出个流氓,不用问,那肯定就是悲剧了。所以没办法,他只能把目光盯在黑石寨,要把黑石寨那些老实巴交的山民一股脑地拉进革命队伍。

    但老实人却不愿意当兵,一句“好汉不当兵,好铁不碾钉”,就让萧汉吃了个硕大的闭门羹。“他们怎能这样呢?不管我怎么劝,怎么开导,就是无动于衷。”找到老李一通诉苦后,萧汉感觉很气馁,身上的压力也由此倍增,“我就不明白了,无产阶级的革命队伍非要靠流氓才能撑起门面吗?”

    对于这个问题,李国光并没有正面回答,他想了想,随即很亲切地说了句:“你不妨找仙儿去试一试,没准她能有更好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她去更糟,我不放心把革命的领导权交在一帮流氓手里。老李,如果你不信,我敢跟你打赌,倘若仙儿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决策人,那么几十年后,她的子孙……当然,不一定是我的,说不定就是特权阶层的代言人,也就是红色纨绔子弟。这不是我胡编,历史曾多次证实了这一点。那张口闭口我爷爷是谁谁谁,我奶奶是谁谁谁,我又是谁谁谁,你不服我就找人干你等等,肯定会隔断我党跟群众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李国光把眼睛一闭,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眼下能不能过去还两说,考虑几十年后……呵呵!那太遥远了。老萧啊!不是我说你,你怎就改不掉那不切实际的毛病?”

    萧汉很伤心,也很委屈,他感到曲高和寡知音难觅。有时候扪心自问,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?但想来想去,最终也没有个清晰答案,他就知道自己是在对党负责。

    想让仙儿去办差,萧汉只要一句话即可,因为在这支队伍中,唯一能让淘气仙儿俯首帖耳的也就只有他萧“四眼”。既然心上人发话了,仙儿肯定是义不容辞的,马上办,立刻办,踏踏实实地办,实心实意地办,就算没养好伤,她也会脚打后脑勺去办。结果没出三天,在萧汉看来是千难万难的事,却被仙儿给轻而易举地解决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解决的?”萧汉惊奇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跟他们说理啊?”仙儿若无其事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说理?可要讲说理,你觉得自己能说过我么?我都不行,你怎么就行?”

    “嗨!各有各的道呗!”

    “那就说说,你是什么道?”

    仙儿低着头,大眼睛在萧汉的脚尖扫来扫去,仔细推敲,用心琢磨,直到确认他不是在生气,方鼓足勇气说道:“这个……俺先问他们八路好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往下呢?”

    “俺就说既然觉得好,那为啥不参加八路?口是心非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继续!”萧汉的呼吸明显粗重了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们回答……说八路虽然好,可那也不表示他们想参加八路…...”

    “你是怎么做的?”

    “俺……俺就说现在是打仗时期,这地界上不是八路就是鬼子汉奸,你要不参加八路,那就是想给鬼子汉奸当走狗,想要曲线卖国,所以得枪毙……”

    萧汉这脑袋“嗡”地一下就炸了。果然不出所料,这个淘气仙儿在征兵时,也没忘了她那不讲理,乱扣帽子,不给别人说话辩驳机会的流氓习气。“照你这么整下去,我党将来非毁了不可!”

    “哎!俺这是在帮你哎!你别动不动就发脾气,好不好?反正俺是把人弄进来了,咋教育,咋端正他们思想,那可是你政委的问题了。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萧汉没词了,哑口无言。仙儿说得没错,你不能事事都指望军事主官,至少她的名头可不是大队长兼政委。

    “老萧,不是俺说你,你不能搞一刀切,跟你一个水平的兵在中华民国能找出几个?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,这支部队从成立那天起,其未来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,兵源的素质决定了作风,为部队的传承基础打下了深深的烙印。

    “仙儿,我的心很痛……”欲哭无泪的萧汉声音有些哽咽了,他说不下去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仙儿不解地望着他,大眼睛忽闪忽闪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想打破一个少数人享有特权的旧世界,而不是打破旧世界后,再培养出一批掌握特权的少数人。仙儿,我的话你能理解吗?”

    摇摇头,仙儿彻底迷糊了,她觉得萧汉的思想太高深,应该属于超凡脱俗了。如有可能,在那几个外国大胡子(马、恩、列、斯)后面,能加上他萧四眼就更加完美了。

    “好吧,算我没说……”萧汉绝望了,小资产阶级同流氓无产者对话,最后以失败而告终。“仙儿,咱们说说心里话,好么?”

    “哦!那就说呗!你想说啥?”

    “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爱情的,老胡为人重情重义,对你也是掏心窝子,可你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呢?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啥不给俺一次机会呢?”

    仙儿这话问到了关键,她死死盯着对方,既紧张,又期盼,小心肝“扑通,扑通”。

    “你咋不说话?”仙儿擎不住了,她很想知道结果。

    “我能怎么说?唉……”一声长叹过后,萧汉踯躅了,“……仙儿,你的心思我明白,如果你不是这么暴力,不是这么爱发脾气,说实话,我接受你也没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是不爱打架,不是暴脾气,那俺就没缺点了,早就嫁出去了!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!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可你想过没有,我对爱情和婚姻是怎么看的?我不希望自己后代是个能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,他必须要勤奋好学,要对得起这个国家和民族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矛盾呐?”仙儿咬着嘴唇,若有所思道,“俺之所以想找个有学问的,就是担心下一代会走俺的老路,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?龙生龙,凤生凤,耗子的儿子会打洞。有一个当先生的爹去管教,那孩子总不会差到哪去吧?”

    仙儿这话很有道理,孩子的好坏,那要看未来的教育,她和萧汉最大的分歧,就在于萧四眼是想从基因上给孩子创造个良好的起步点。只可惜他忘了:有些不好的毛病,并非是一定会遗传的,这要看各方面的决定因素。

    “我是担心她把我儿子变坏,可她呢?反倒一门心思想要改良品种。唉!这笔帐究竟该怎么算呢?”萧汉又开始纠结了,揉着眉毛,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地郁闷,“我怎么总觉得……还是她占便宜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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