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仙

*史上最窘迫,最袖珍的游击队,在鬼子四面包围的困境中顽强生存、壮大。抗战比的不是谁会打仗,而是谁更加会过日子。*最具经济头脑的小日本,和八路军最会扯淡,最能精打细算的女游击队长对决,一个斤斤计较,一个当仁不让,鹿死谁手,胜负往往命悬一线。

作家 肖锚 分類 历史 | 31萬字 | 94章
正文 第71章
    胡爷直接跟日本人叫板了,谈判陷入僵局。作为一个粗人,他只知道仙儿不讲“信义”不对,但没料到这么做会给石盘县大队带来什么样的后果。

    萧汉刚把队伍集合,正准备向马家集方向开拔,偏偏就在这时,李国光赶了回来。老李一瞧着剑拔弩张的气势,当即一愣,急忙叫住萧汉后,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一声长叹过后,萧汉把情况一讲,李国光立刻就坐不住了,连声叫道:“这个惹祸仙儿!她可真不让我省心!石盘县的鬼子马上就要进攻了,她怎么还有心思去折腾马家集?”

    要不怎么说,年轻干部就是让人不放心?扶上马只是一回事,关键要看那一程应该怎么送。

    “先不要出兵,派人去马家集摸摸情况再说!”李国光马上调派手下去打探,中午时分,“鼓上蚤”满头大汗地跑回来,连说几个“毁了”。

    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胡爷跟小鬼子谈崩了,现在还陷在马家集里出不来,我听伪军说,他让鬼子滚蛋,鬼子让他放人,两家的打算是驴唇不对马嘴,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。”

    “典型的土匪谈判方式啊……”老李头大了,眼下除了苦笑,也就只能是苦笑了。“这个老胡,你就不能讲究点谈判技巧么?上来先把自己的路堵死,那往后怎么办?英雄也没你这么个做法吧?”

    “要不……我去吧?”萧汉说,“我是政委,这种工作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我放心,不过,你打算怎么挽回局面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”惨然一笑后,萧汉摇了摇头,“说实话,老胡把事情搞成这样,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,我去,也只不过是碰碰运气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助你一臂之力吧!”说罢,老李把一封信放在桌面,轻轻推给他,“上级考虑到你们的难处,所以给了你们一个便宜处置的权利,凡是对根据地发展有利的事情,只要不违背我党纪律,尺度可以灵活把握。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,只要不偏离大方向,小细节上就可以搞东搞西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叫浅藻的日本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可以用他去交换。”

    一拍大腿,萧汉没好气地说了句:“你早点说啊?有了这尚方宝剑,那事情不就解决了?唉!现在可到好,仙儿那边都快疯了,老李啊!你也别闲着了,赶紧过去劝劝,劝早了,没准连打针吃药都省了。”

    “仙儿怎么啦?”

    “为了老胡,自责,不断地自责,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,说什么老胡要有个三长两短,她也就跟着去了。”

    这不添乱么?你和老胡什么关系?跟人家去算哪门子事啊?

    “俺该死……俺不好……俺造孽……”禁闭室内,仙儿脑门冲墙,一个劲地嘟嘟囔囔,而且一边说一边流泪,整个人都脱了相。

    “队长!我的好队长啊!这事不怪你,是我哥他一根筋,你犯不着跟自己较劲!”一旁的“旱地忽律”苦口婆心地相劝,可不管他怎么说,这效果也不明显。

    “俺该死……俺不好……俺造孽……”

    “队长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啦!”老李先是趴窗户听了一会,见着二位还在那没完没了,有些不耐烦了,进屋后把“旱地忽律”拨到一边,冲仙儿吼了一声,“苏半仙,你还有完没完?去!赶紧给我打仗去,别在这磨磨唧唧!”

    “俺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你?老胡还等着你救呢!他是死是活,全靠你了!”

    这话比什么都灵,仙儿几把擦干眼泪,转身下炕冲出门外,扯开嗓子喊了声,“县大队!给俺集合!”

    “哎哎!鞋!你还没穿鞋!”

    太阳西斜,这谈判还在继续扯。不过扯到现在,两个人都觉得累了,一个不停地打哈欠,一个不停地喝酒,喝酒的那位,是举起碗来畅饮,撂下碗来骂小鬼子的娘。

    井上已经清醒了,他听不懂中国话,只能坐在一边陪衬着。见胡爷喝得没完没了,他有些不耐烦了,心说:“中国这酒是不是有问题?怎么这么长时间还灌不倒他呢?”偷眼瞧瞧一边,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八个碗,对《水浒》比较熟悉的井上,总感觉这位爷是不是过一会儿,就该上景阳冈打老虎了?

    胡爷今天很痛快,几乎把一年的酒瘾都给过足了。不过呢,他也挺奇怪,这小鬼子的涵养功夫的确是不赖,骂了这么久,也没见安达皱一下眉,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是聋子呢。

    事实上,这就是胡爷孤陋寡闻了。日本人从小就培养忍耐精神,尤其是那些名门出身的,他们知道该怎样喜怒不行于色,哪怕心里气得要杀人,但没达到目的之前,肯定会让你看不出他真实想法。该笑就笑,该哭就哭,直到你放松警惕,这才跳起来玩命反击。

    “安达桑,这种没意义的谈判还有必要持续下去吗?要不然……”井上坐不住了,因为他觉得板凳硌得屁股疼。另外还有那要命的手榴弹,一直拴在自己纽扣上,生怕老胡喝高了一晕倒,那他真就成为第一个因陪酒而死的帝国军人了。

    “井上君,你不懂的,我等的不是他,而是他背后的人。”安达开口劝道。

    “哪你?”

    “快了,我相信能谈判的人很快就会跳出来,请相信我。”

    想想安达的话,井上释然了。这姓胡的只不过是个队副,他根本没有决定权,说不定也只是来探探口风。如果这么一直僵持下去,没准他上边的大人物就会坐不住,毕竟一个副队长的死活也不是随便可以忽视的。

    街头突然一阵骚乱,紧接着,一个伪军冲出人群跳下马,急冲冲地向酒楼跑来。

    “来了!”轻轻睁开眼皮,安达露出欣慰的笑容,“八路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。”接过伪军的信,瞭过几眼后,安达把眉一皱,对井上低声说了句:“他们要求在两方交界处谈。”

    “这很容易理解,他们也不放心我们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向城外走去,不过这乐子可就大了,摇摇晃晃的老胡紧攥拉弦不放,吓得井上只好用力托住他,生怕这厮一不留神摔个跤,自己也就跟着吃瓜落了。于是,在大街上便出现了这么一幕,几个三寸丁小日本驼着个膀大腰圆的中国壮汉,很吃力,很辛苦,对比很鲜明,给人感觉就像是在受委屈。

    “哎呦!这胡爷可真敢干,瞧他把鬼子给熊的……啧啧!”路人甲发起感慨。

    “这就叫横的怕不要命的,呵呵!小鬼子牛不牛?没想到八路比他还牛,得嘞!明早进庙烧香吧,咱就算给八……那个城隍爷添点香油了。”

    人头攒动,群声鼎沸,这种场面从城内持续到城外,直到一行人走到石盘山脚和八路会面,才渐渐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萧汉和安达相互打声招呼,至于一旁的胡爷,算了,先不管他,这家伙好像打定主意要跟井上亲热到底,谁拽都不松手,逼急了就骂人,漫天飞舞的唾沫星都快能给井上洗脸了。

    “巴嘎!你们地不老实,死啦死啦地!”很意外,这句话是胡爷说的,用“日语”骂自己的战友,居然连眼睛都不眨——主要是睁不开了。

    “哎呦我地爷哎!你咋喝得连自己是哪国人都忘了?”“旱地忽律”叫苦连天。其实这也不能怪老胡,你说你没事戴个鬼子的战斗帽,他不你当成日本人,那真就出鬼了。

    “找个单子先让他们躺下!”用日语和汉语同时发布命令后,安达和萧汉忍不住相互看了看,两个人都听懂了对方的语言,可怕的是,内容居然完全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叫萧汉,是八路军的谈判代表。”老萧用日语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是安达十五,初次见面,请多多关照。”这中国话一说完,两个人又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懂日语?”

    “你会说汉语?”

    这就意味着两者间没有语言障碍了,再想用母语搞什么猫腻,这招肯定是玩不转了。

    谈判一开始,安达就主动提出己方的观点:一,立即释放浅藻和北见;二,考虑到交易的公平性,可以给八路军一定的补偿,这补偿包括二人在羁押期间的伙食费、住宿费等等,总计一百元。

    萧汉说:“放人没问题,但只能放一个,至于价码方面,我想安达先生恐怕是弄错了,请您在一百元的基础上再添几个零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他们是我日本侨民,按照国际公约,这两个人必须要无条件送还,我方给予你们的谢金,这只是个象征意义,我方完全可以不掏一文。”

    “要讲国际公约,你们侵略中国这本身就违法,现在我正式通知你,要想换人,除了在一万块法币的基础上,你再添加些药品、子弹……哦!清单我已经列好了,随时可以为您提供。”

    “打没(不行)!你这是典型的讹诈!如果贵方再不拿出诚意,我将中止谈判,咱们战场上兵戎相见!”

    “你吓唬谁呀?”萧汉眯眯一笑,小眼睛“吧嗒吧嗒”眨个不停,“能找我们谈判,就说明这俘虏很重要,底牌都给我们了,你还蹦跶什么呀?所以我告诉你,爱谈不谈,无所谓,别总拿打仗来说事。我们打得就是你们,还怕跟你们战场上见么?呵呵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谈,就别动气,你一手交钱,我们一手放人。顺便再告诉你一声,我们这可不是讹诈,是你主动提出给钱的,所以……我们就只好勉为其难了。”

    “呼哧!呼哧!”喘上几口气,安达心说这八路太难缠了,比躺着的那位还难对付。正想发话继续砍价,不料从旁边突然杀出个女的,叼着烟袋往对方身边一坐,样子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。

    一看老胡没事,仙儿又活了,烟袋杆往桌面“哐哐”一嗑,不咸不淡地说了句:“一万哪够?马家集的税钱怎么算?中华民国的地盘,你们小鬼子凭啥收税?所以交出来吧,这叫物归原主了。”
更多章節請下載APP
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