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儿!别给敌人喘息机会!仙儿……哎?”一瞧从对面冲过来的队伍,萧汉不由一愣。领头的人并不是仙儿,而是那人见人厌的苏小辫。“这怎么还临阵换帅了呢?” 不换也不行啊,仙儿倒是想冲锋,可刚一起身,就被她爹一烟袋锅给敲下去了。“你个死丫蛋子,逞啥能?爹还没上呢?显着你啦?” “哎呦……哎呦……爹呀!你下手就不能轻点?”仙儿这也叫可怜,平时都是她敲别人,可这回呢?倒过来了,挨了打还不敢还手,这心里甭提有多委屈了。 “仙儿,你不能有啥闪失,爹不能没人送终。”苏小辫抡起那重达八十斤的青龙堰月大砍刀,一甩脑后的小辫子,冲这帮弟兄喊了声,“俺是大队长她爹,你们都得听俺的!跟俺上!杀了这帮狗日的!” 有这么打仗的么?指挥战斗的不是大队长,而是她爹,这跟谁说理去? 仙儿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包,鼻涕眼泪一起流。看来苏小辫这一下子敲得不轻,否则仙儿也不会是这般表情。 “队长!现在咋办?”手下人都在瞧着仙儿,还甭说,谁是这支队伍的真正主心骨,他们还是能分清的。大队长就是大队长,你是他爹又能怎样?那算个六? “快往上冲啊!俺爹打架就是个疯子,不要命的!千万别让他有啥闪失!” “是!” 仙儿说得一点都没错,这苏小辫平时不多言不多语,可一见打架,那就像换了个人似的。倒拖着大刀冲向鬼子守备队,跟见了肉的饿狼有得一拼。 “这家伙是拖刀,而不是举刀,说明他很会节省力气,肯定有实战经验!”鬼子军曹对部下提醒道,“先把他拖住,然后近身对付他!” 这话其实就等于没说,因为苏小辫也明白这个道理。几个鬼子蹿到他身边后,还没等摆开架势,苏小辫那边就已经轮刀开剁了。 “咔!咔!咔!”几声脆响过后,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。剩下的鬼子不知所措了,以往和中国人拼刺,他们占据技术和枪长的特点,往往势如破竹无往不利。可现在呢?这优势全没了。论功夫,他们不及苏小辫,要说武器长度,这青龙堰月大砍刀要比三八大盖总长还多出两尺,“狗日的!没便宜可占了吧?早防着你们这一招呢!庚子年那会儿,爷爷就跟你们老祖宗干过,现在和你们练,那都算欺负兔崽了!”这苏小辫看来是参加过义和团,不然他那战场经验又是从哪学到的?但这样也好,三十年前教训鬼子他爹,三十年后收拾鬼子他儿子,一门家国恨,两代父子仇。 “麻烦了!”望着逐渐围拢上来的八路,鬼子军曹开始犯愁,这些人用得全是长矛大砍刀,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般,“大家做好准备!毁掉掷弹筒,九段坂见吧!” 一个鬼子刚拔出手榴弹,便“嘭”地一声,钢盔连同脑盖一起飞了出去。他软软坐倒在地,身子一歪,结结实实压在了掷弹筒上。 退出弹壳,萧汉冷冷一笑,又重新推弹入仓。 “巴嘎!”面目扭曲的军曹挺枪向他刺来,萧汉脚踩丁字步,肋贴枪托,有模有样地向外一档,顺势叫了声:“杀!”结果鬼子手腕一抖,他的枪却脱手而飞,“哎?这咋意外了?” 能不意外吗?拼刺本来就不是你四眼的强项,干嘛非要玩这活? 军曹开始狞笑,因为他发现这眼镜是第一个跳出来的,按照八路军的规矩,凡是第一个跳出来的十有八九就是军官,只要能干掉对方,那就算是立功了,“叩喽噻(杀)!” 挺枪捅上去,萧汉一个腚礅坐地上了,手捂着前胸,面部不停地扭曲。 “哦嘞?刺刀呢?”瞧着光秃秃的枪口,军曹愣住了。左右看了看,谁知一扭头,一个满脸煞气的中国女人攥着雪亮的军刺,向他肩头死命捅来…… “啊!以太(痛)……”身体一个摇晃,军曹扶着滴血的刀柄,慢慢堆倒在地。 “没事吧?”擎刀守在萧汉身旁,仙儿一边观察着战场情况,一边拍拍他肩膀,“伤到没有?” “痛……” “能不痛吗?你说你就这两下子,没事跟他们拼什么刺刀啊?” “我……我的腰不是还没好么?” “好了也一样,你有多大本事,俺上眼一瞧就知道,甭给自己找安慰了。”伸手拨开一个鬼子捅来的枪刺,仙儿就势把刀剜进他肋下,随后在其背部轻轻一推,让他踉跄着踱出几步,便一头栽进旁边的草丛里去了。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,在萧汉看来,仙儿就跟拿筷子夹菜一般随意,根本不用想怎么下手,怎么出招。 “哎!你这本事是咋练的?”老萧很好奇。 “俺爹教了一部分,剩下的……架打多了也就会了,这东西全在悟,光学没有用。” “哦……那你头上这包……” “俺爹打的,”说这话时,仙儿有些尴尬,“从小一不听话,他就打俺。不过呢,以前俺总能躲过去,可是现在……嗯!嗯!也不知咋了,总也躲不过去了,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背着俺在私底下偷偷练过?看来啊!他是找到降服俺的绝招了。” 萧汉心说:“学!得赶紧学!我要会老头这一招……对!一招就可以,呵呵!仙儿啊仙儿,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?” “想啥呢?还疼不疼了?”拽住萧汉手臂,仙儿一脸关切地问道。 “疼,弄不好是肋骨伤了。哎?仙儿啊!你不去指挥战斗吗?” “指挥什么呀?那些鬼子都让俺爹给包圆了,别人根本就插不进去手,剩下几个日本刁民,就由那帮兔崽子们折腾吧!俺爹交代了,只要把你照顾好就行。” “那小岛带领的鬼子呢?‘云里金刚’他们能顶住吗?” “应该差不多,再说顶不住也无所谓,从东山头赶到这,至少一个点儿,等鬼子过来了,咱这战场都打扫完了。” 鬼子躺倒一地,这全是苏小辫的手笔,老头干完活后,抽出烟袋自己跑一边“吧嗒!吧嗒!”去了。至于那些队员们,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,正围着那群武装刁民下黑手。 一些贪生怕死的新兵蛋子,这回就算不想打也没个选择。按照苏小辫吩咐,把这些人照屁股踹几脚,然后丢进鬼子堆里,如果你愿意站着被人杀,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,当回中国人不容易,需要你的时候,怎么也该尽尽义务吧? 还别说,这办法是真不错,几个蹲地痛哭的新兵被干掉后,那些没死的就来了血性,把十几个武装刁民围在当中后,抡起家伙一起上,那场面,那气势,在仙儿看来,就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马家集,温习起流氓打群架时的美妙记忆了。 “三儿!扯他的蛋!对对!哎?别手软啊,要手软你就一孙子!” “哥!我想扯,可找了半天……我摸不到啊?” “四儿!咬他耳朵!对对!别松口,别松口啊……哎六儿!你那手是干嘛使的?瘫啦?不会抠他眼睛吗?对对对!往里抠,用力抠,抠瞎了不犯法!政府不抓你的!”绰号“天不管”的马家集资深流氓姚秃子,这边收拾着日本人,那边还念念不忘给新手门讲课。不得不说,他这活学活用的效果还真不错,一经他指点后,新手们立刻找到了感觉,抱住日本人连啃带咬,凡市面打架最常用的招数,全都在这一刻被端上台面了。 老萧说:“这么打挺有意思,反正战场上是你死我活,谁管你用什么招?能把敌人干掉,那就是最好的招。” “哎?你说日本人咋不开枪?”旁边的仙儿忍不住问道。 “旁边就是他们的老婆孩子,怕误伤了自己人。” “哦……那他们的老婆孩子咋不过来帮忙?” “你没看见‘鼓上蚤’正领着人,拿枪对着他们么?哦对了,这‘鼓上蚤’个矮,你瞧不见。” 武装刁民不停地嚎叫,非武装刁民不停地哆嗦、求饶。过了一会儿,仙儿有些不耐烦了,低声对萧汉说道:“撤吧,俺不想看了,没啥意思。” “也是,我也觉得挺腻歪,哎!告诉你爹一声,咱们打扫战场吧。” “好!”站起身,拍拍衣上的浮土,仙儿嘴里嘟囔句,“回去啊,俺得教教他们怎么打架,像这样胡整不行,净耽误时间,鼓弄半天也没解决战斗。” 仙儿说得没错,那些躺倒在地的武装刁民,除了被石头砸开瓢的,真正死亡的倒也没几个。 “典型的流氓打架。”萧汉给下了评语,不过转念一想,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,“哎!仙儿,你当初跟他们打架,那帮家伙是不是也用这些招?” “滚!你什么意思?” “哦!哦!就当我没说,没说……” 今天这场仗打得还算顺利,重伤两人,轻伤十人。受重伤的那两个人纯属是自找的,本来想掏人家的蛋,谁知手一软,就被人家给先下手为强了。手软吧?手软吧?一手软就落了个断子绝孙,所以这教训是深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