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承认,小岛的确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,挨了几颗远距离抛射的手雷后,他马上就明白自己这处在什么形式下了。 “我们的弹药落到八路手中了,”他哭丧着脸,对一旁的浅藻说道,“现在形势很不妙,我们剩下的弹药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。” “小岛桑,你不能灰心,这不符合你武士家族的身份!” “尽力而为吧!”一摆手,叫来旁边的小队长,小岛冷静地吩咐道,“记住,敌人的……不!我们的掷弹筒发射弹大概有7秒延时,忽略飞行时间,你们一看到发射白烟,过6秒左右就停下来隐蔽,如此反复,直到接近敌人再发起短途冲锋。” “哈依!嘹该(了解)!” 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我想八路不可能挖出纵深战壕,所以……大田君!命令你的部下把弹药集中起来,用机枪攻击他一点!” “嘹该!” “大家准备!”“唰”地拔出战刀,小岛奋力一举,“前进!” 日本人把所有战场细节全都考虑进去了,可他偏偏忽视了一点:这场仗到底该不该打? 八路枪多人也多,你这么贸然往上冲,那不叫自讨苦吃么?倘若换成香川,他就不会这么做,先跑了再说,等风平浪静时再联系总部请求救援。这样一来,死的可就是别人了。但小岛不行,因为他是纯粹的军人,军人只有战死沙场,没有苟且偷生这一说。所以只能选择冲锋,哪怕人少也得干,这就叫做武士道精神。 因此在阵地前就出现了奇怪一幕:手榴弹爆炸后,日本人开始冲锋,然后跑没几步就又躺下了,如此循环三次过后,萧汉看出门道了,依照这个规律,他改用日语数数:“一七(1)、尼(2)、丧(3)、西(4)……” “咔!”日本人趴下一片。 “呦!跟我玩这个?”看看手里的掷弹筒,老萧忍不住好笑。他还想再试,可被仙儿拦住了,仙儿说:“咱家底不厚实,紧俏货得省着点用,要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。” 老萧没意见,所以他擎着掷弹筒在一旁看戏了。“先把他们放近!”老萧命令道,“用边区造招呼他们!” 所谓的边区造,也就是仿边区造,杀伤力不敢保证,但黑烟呛人这是肯定的。老萧主张使用它,这意图非常明显,不求弄死你小鬼子,先把你熏个好歹的再说。 一连串手榴弹投出去后,趴在地上的鬼子先是流鼻涕,然后打喷嚏,最后是一边打喷嚏,一边流鼻涕。 萧汉自小就跟日本人打交道,知道小鬼子对辛辣的耐受性远不比中国人。同样是辣椒,而中国的辣椒就比日本的要辣上好几倍。因此跟日本人打仗该怎么打?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:玩细节,以己之长攻彼之短。 “干掉机枪!” “嗵!” 一炮打出去,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在鬼子机枪手脚边飞速旋转。“危险!”副手正准备抬脚将它踢飞,一颗炽热的弹丸从他肋下破体而出…… “哗哗”推上子弹,马三炮不屑地撇撇嘴。 “轰”地一声,手榴弹爆炸了,被一掀而起的机枪手,倒楔在地上辗转呻吟,三米之外便是他血淋林的断腿……“啊!啊!啊……” 流弹铺天盖地呼啸而至,将匍匐在地的鬼子打得扭曲不止,按压住血淋淋的肩背,几个人痛苦地转过身,可被打穿的胸腹部依旧是血雾狂喷。 “别让鬼子破坏武器!”萧汉话音未落,身边几个战士便被子弹凶狠地撞了出去,按着茶盅大的伤口,仰躺在地不停地抽搐。 “九九子弹!”观察过他们的伤口后,马三炮绝望地叫了声。 自知活命无望的鬼子,在临死前纷纷掏出手榴弹,和自己心爱的武器一同步入地狱,此举看得萧汉是既无奈,又伤心,暗暗叹息想从鬼子手里弄件东西可真是不易,有时候一条人命换一条枪,那都算占尽了大便宜。 “压制火力!冲啊!”八路三枪就得冲锋,这是不成文的规矩,可问题是还没等仙儿爬起身,她爹倒是一个箭步窜出去了,“哎爹!你干嘛这么着急?” “得留下送终的!”这句话听上去虽说别扭,但也是一种父母心的表现,其骨子里还是期望儿女能够平安、幸福。 没等鬼子机枪手爬起来,苏小辫当头一刀将他劈成两半,随后赶到的马三炮立刻调转枪口,在“旱地忽律”配合装弹下,开始向后撤的鬼子进行点射。 “巴嘎!大田为什么不破坏机枪?”小岛刚刚埋怨了一声,就被人给拦腰抱起,小短腿在空中虚蹬几下,然后一个背跨让人拍在棱角分明的石头上了,“啊……以太(痛)!” “狗日的,你拿把破刀比比划划,早就看你不顺眼了!”往掌心吐两口唾沫,“鼓上蚤”搓着手,不服不忿地走到他面前,“哎!你倒是叫啊?咋不叫了?” 不是不想叫,而是痛得喘不上气,钢盔可以防护头部,但没听说还能解决下面的问题,所以不出意外,小岛这尾骨应该是跟祖国彻底分裂了。 抡起仿边区造“哐哐”一通砸,“鼓上蚤”甩甩麻木的手腕子,瞅了瞅自己的杰作:口吐血沫的小岛,开始不停地翻动着眼珠子。扒拉一下,翻上去,再扒一下,又上去,“嗯!应该是没救了。唉!跟你打,这都算欺负你!”此话也并非没有道理,“鼓上蚤”的个头不高,按现在的标准也就是一米六五。可这得分跟谁比,相对而言,小岛比他还矮了半头。 一瞧大势已去,浅藻顺顺当当就投降了,事后一问,原来他也是大阪人。残存的日本兵还在负隅顽抗,但他们坚持不了多久。由于小岛把子弹全部留给了机枪手,剩下的小鬼子就只能寄希望八路会跟他们拼刺了。 不过很遗憾,八路没那么傻,有子弹不用,跟你逞那能干嘛?随着仙儿一声令下,排队枪毙的场面就出现了。本来萧汉还打算留几个俘虏,可仙儿没惯他这脾气,扬扬手,把他拨到了一边:“捣乱哪?都没放下武器,你抓什么俘虏?” “砰!砰!”几枪过后,战场彻底肃静下来…… “这仗就这么打完了?”大家你瞧瞧我,我看看你,没有欢呼,也没有雀跃,有的只是难以置信,“咋一点感觉都没有呢?小鬼子真这么容易消灭吗?” 问谁呢?要不是装备精良的大阪兵中途跑掉,最后谁输谁赢,那还真就说不定了。 “仙儿,我发现一个问题,”萧汉若有所思,“只要抓住了鬼子的弱点,咱就能以少胜多。” “呦!又来学问了是吧?行啦!回去再总结吧!赶紧打扫战场!”仙儿的话就是命令,是命令就得必须执行。所以大伙一起动手,开始捡物件,扒衣裳,捅捅嘴,敲敲牙什么的。 不得不说,鬼子这身衣裳可真是件好东西,不仅结实,而且耐用。破了不打紧,洗一洗缝一缝,十年之内照样用。美中不足的就是短了些,没办法,谁让他们个头不够呢?要饭不嫌馊,就别挑肥拣瘦了。 仙儿看中了小岛的皮靴,扒下来和自己的脚比对一下后,她惊奇地发现:大小尺码正合适。“老萧,这个归俺,算犯纪律不?” “留着吧!除了你,别人也穿不了!” “哎!” 美!美得冒泡了,仙儿从前只是看国民党军官穿过,感觉很威风,所以心里就一直惦记着。现在好了,愿望终于实现了,穷家富路过日子,这总算是有了收获。 跑回去的大阪兵向香川报告了这一不幸,能让大阪人说出是不幸的,嗯!那基本就是不幸了。所以香川听完之后很绝望,也很伤心,终于承认愿望和现实之间,还是存有一定差距的。 晚饭时,伤心还在继续,香川将自己关在屋中,打算就此进行一番剖心挖腹地反省。可就在这时,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沉思,于是乎,他的不幸就变得更加不幸了,因为打电话的人是池田。 “摩西摩西!香川君吗?” 皱着眉,把电话远离耳边,香川很讨厌这声音。 “刚刚接到消息,听说小岛君出了意外,唉!我为他的不幸深感悲痛,请代我向他的家人表示问候……” “池田君?你的心意我会转告给他家属的,对不起,您还有其他事情吗?” “请问香川君,需要我帮忙吗?如果有需要,您请直说,不用客气。” 香川心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趁火打劫,这时候若不占点便宜,那你就不是农民了。” “香川君,在听我说话吗?” “嗯!请讲!” “如果需要我出兵,香川君,我希望你能匀给我一半的劳力,记住!是能劳动的那种,而不是小孩和妇孺。哈哈哈……” 这声音让香川感到极其厌恶,很想就此撂下电话,但又不甘心。现在摔他电话,那不是表示自己无能,从而助长他嚣张气焰么?凭什么要便宜这流氓呢?因此眼珠一转,香川决定趁其得意忘形之际,先给他来个小小的绝地反击:“池田君,你该履行契约了。” “哦嘞(嗯)?” “契约规定,你应该把石盘山矿区完完整整地移交给我,难道您忘了?” 电话那边传来疯狂翻阅文书的声音。 “不用找了,‘移交’、‘十五年’,这错不了,我都能把细节背下来。请问,你打算什么时候办理移交手续啊?” 如果是“移交”,这就有个前提,即池田必须先占领矿区。可现在呢,矿区在八路手中,你要想履行合同该怎么办?没办法,跟八路较量去吧,不较量,你拿什么移交? “.…..” 电话那边沉默了,香川知道,这关东农民肯定是冒汗了,“呵呵!不冒汗哪行?凭什么我遭罪,你舒舒服服地过日子?不把你拖下水,我能对得住自己良心么?呵呵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