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改变得了人的容貌，却很难改变人的气质。 沈绮虞看到女孩眉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犀利的眼神，就有印象了。 余溪溪还正式介绍了一遍：“这位就是我学姐，齐思雨!” 齐思雨扯了下唇，向众人笑：“你们好。” 当目光触及到坐在里侧的沈绮虞时，齐思雨自信的眼神忽地慌了一瞬，脸色微变：“溪溪，她们是——” 余溪溪没有察觉她的异常，指了指叶书灵和沈绮虞，撇了下嘴道：“哦，她们是我们社团的学姐，社长和副社长。” 齐思雨指尖捏紧：“两位贵姓啊？” 叶书灵秉着友好的原则，回道：“我姓叶。” “那这位同学呢？”齐思雨的目光紧紧盯着沈绮虞。 沈绮虞把柠檬水喝完，淡淡起身道：“抱歉，突然有事，我先回去了。” 其余人都愣了下。 啊？这么突然? 叶书灵反应过来：“绮虞，那你路上小心。” 沈绮虞点头，一个眼神也没有看齐思雨，直接越过她走。 出了门才惊觉阳光灿烂，天高云淡，风吹得白云一丝丝絮也没有，天气晴朗。 地面快速照过来一抹影子，齐思雨拉住沈绮虞的手。 “沈绮虞，可以跟我谈谈吗？”女孩敛起傲气，目光竟有些恳求。 “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。” 沈绮虞挣脱开她的手，向前走。 齐思雨着急地在后面喊：“沈绮虞! 我哥他很想你!” 齐思雨的声音居然带了点哭腔：“他生病了，就在临市，你能不能去看看他!” 沈绮虞最大的优点就是心软，最大的弱点也是。 沈绮虞顿住脚步，半响，无奈地回头看她。 两人找了个咖啡厅坐下。 齐思雨低着头，眼睫轻眨，缓声道：“当年的事情是我做错了，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说一声对不起。” 迟来了四年的道歉，沈绮虞听在心里没有起一丝波澜。 “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，你哥生了什么病?” 齐思雨知道她在岔开话题，沉默半响，心惶地问了一句：“你原谅我了吗？” 沈绮虞沉默了好久，实话实说：“没有。” 齐思雨僵了一瞬，垂下眼睫：“啊，也是。” 她是不该被原谅。 因为沈绮虞受伤，她从第二名顺位，捧走了霓裳赛的奖杯，自此舞途一路坦荡。 因为沈绮虞受伤，她没有了对手，在舞台上熠熠发光。 因为沈绮虞受伤，她一路顺利，从高中保送到大学校花，献花和掌声奔涌而来。 没了沈绮虞后，她经历的都是多么好的事啊。 可是，也是因为沈绮虞受伤，齐氏一落千丈。 齐家是暴发户，一夜之间暴富的豪门，父母根本不懂经营公司。 于是，她哥哥在一夜之间挑大梁，代替她长大为大人了。 但是她哥哥当时也是小孩，哪里会当大人。 当时，齐原霖被媒体吐槽，被商界挤压，特别是当公司股东知道这一切的祸端都是因为她时，舆论扑面而来。 千夫所指，众口烁金。 齐思雨才发现，自己失去的比得到的要亏一万倍。 她知道错了。 她真的知道错了。 齐思雨喉咙酸涩，拼命忍着哭腔：“你就算不原谅我，也请你原谅我哥好吗？” 谁能想到呢，明明是她做了对不起人的事，受到惩罚的却是她的哥哥。 沈绮虞望着她半响，认真道：“我没有怪过他。” “可是，他怪他自己! 他工作太累了出车祸，昏迷在路上时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!” 沈绮虞讶异半响，紧抿着唇。 “沈绮虞你要怪就怪我吧，要恨也就恨我，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，你去看看我哥，你去看看我哥行吗？要怎么样你才能去看看我哥? 要不我自己从舞台上摔下来可以吗？我自己摔……” 她开始语无伦次，并且胡思乱想，希望能用自己一点迟来的良知来弥补以前的过错。 葛地，桌上颤抖的手被一股温暖握住。 “齐思雨，你别这样。” “我的确是没有原谅你。” 齐思雨泪眼朦胧地望着她，目光歉意：“对不——” “但是我也没有恨你。” 沈绮虞打断她的话，认真道：“我过得很好，我走出来了，你也放过自己吧。” 齐思雨瞬间哑言，怔怔地看着她。 这一刻，她好像突然知道，齐原霖为什么会喜欢她。 他们是兄妹，都一样喜欢温暖的人。 “我……” 齐思雨垂头，张了张口，眼泪滴落在地上：“谢……谢谢，谢谢你。” 沈绮虞抿唇，给她递了一张纸巾：“你哥哥在哪个医院? 我会去看他的。” 齐思雨连忙报上医院的名字。 沈绮虞点头，手机震了震，亮起的屏幕显示的是宿舍群的消息。 舍友们在艾特她。 “绮虞，他今天又来了。” “就在宿舍楼下等你。” “你劝劝他吧，每天在楼下等也就算了，还吸引了一堆女生跟着张望，我也是服了。” “他会不会追人的？你下次让他站到校门口去！” 沈绮虞看着信息，眨了眨眼睛。 自那晚她拒绝人后，裴重云每天都会定时来学校找她。 有时候是来送礼物，有时候是来送零食，好像只要他想，总有各种不同的理由接近她。 沈绮虞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的淡然接受。 她在群里回了一句：“叫他走吧，我今天会很晚回去。” 消息发送成功，沈绮虞按黑手机屏幕。 齐思雨已经不哭了，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她，止言又欲：“你不开心吗？” 沈绮虞指尖微顿，神情淡淡地问：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 特别明显好吗，回完信息后唇角都下垂了。 齐思雨打着马虎：“我猜的。” 她问了一个自己最在意的问题：“你现在有男朋友吗？” 沈绮虞沉默了会，答道：“没有。” 齐思雨明显松了一口气：“太好了，我哥也……” “不过有人在追我。” 齐思雨：“………” 空气安静。 齐思雨试探地问：“那我哥还有机会吗？” 沈绮虞顿了下：“我只把他当朋友。” “………” 完了，她哥的病要更严重了。 齐思雨还想为自己哥哥争取一下：“有人在追你，你没答应，不就是不喜欢吗？那你或许可以……” 沈绮虞眼睫低垂。 是不喜欢吗。 好像也不是。 其实她就是很胆小，被人失约过一次，就再也不敢喜欢。 “那个人是裴重云吗？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喜欢他。” 齐思雨说了一大堆，话题突如其来就到了这里。 沈绮虞忽然不想听了，站立起身：“我要回去了。” “诶等等！” 齐思雨正说到兴头上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当年霓裳赛开始前我跟你说了很过分的话，对不起，后来裴重云来了，我说的话都被打脸了，我知道错了。” 沈绮虞的脚步彻底顿住，心重重跳了一下。 “你说什么?” 沈绮虞眼睫颤动，似有些不可置信：“裴重云他来看我表演了吗？” 齐思雨被她的表情惊住，认真道：“来了啊，我当时都看到了，你刚上场的时候他才来。” “当时，我正准备耍计让他走的。” 齐思雨眼睫轻颤，如实说：“可是他待了五分钟后，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，我的计谋也就……” 后面的话，沈绮虞已经没有在听了。 脑海里就一个念头。 他有来。 原来他有来。 他就在台下，只是她跳舞的时候没有看到他。 沈绮虞心里非常震惊，并且兵荒马乱。 回去的路上，沈绮虞一直在想，想问一下舍友他还在不在楼下。 如果，如果他在的话，如果他遵守了约定的话…… 她就能给自己一个理由喜欢他。 然后，沈绮虞回到校门口时，杏眼瞬间氤氲起水汽。 她看到裴重云站在海棠树下，在等她。 他也看到她了，目光闪过一丝局促，桃花眼仍是弯着对她笑，异常招人。 “你舍友说叫我走了，但我想碰碰运气，说不定就见到你了。” 沈绮虞低头，说话带了点鼻音，莫名不敢看他：“所以，你就在这里等我?” 裴重云笑：“我是不是有点太厚脸皮了啊?” “赶不赶走，也撵也不撵走，像小七的牛皮糖一样。” 沈绮虞鼻子忽地一酸。 裴重云慢悠悠地扬起唇角，继续说：“但是，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，所以你要不要——” 怀里忽然跳上来一抹温暖。 没错，是跳上来。 裴重云僵了一瞬，条件反射抱住她。 “怎么了？” 沈绮虞紧紧搂住他的脖子，脸埋进男人的颈窝，眼泪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里。 裴重云把她抱紧，柔声又问了一遍：“小七，怎么了吗？” 两人四目相对。 沈绮虞杏眼晕起雾气：“裴重云，你会一直喜欢我吗？” 裴重云没问她为什么会这样问，只毫不犹豫答了一个字：“会。” “一直一直只喜欢我一个人?” “是。” “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了呢？” 他坚定道：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 女孩的声音带了点哭腔：“你要说话算话，不能骗我。” “一定。” 沈绮虞垂眸，对上他一双无比认真的桃花眼，终于扬起嘴角笑了。 她俯首，吻在他的嘴角上。 “那你可以喜欢我了。” 抱歉让他等那么久，她心里的结打开了。 两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