纤纤玉指把茶盏送到花几上。 目光流转间,都是意有所指。 厅中侍女皆都垂着头屏息凝神。 似是早已知晓,今儿她们老爷会有一场脾气。 就在李氏唇角含笑欲要落座时,萧源陡然一拍花几: “一双眼睛,便只知晓盯着旁人!李嫣,你可有好好管束你儿子?!那紫菀是个什么东西,也巴巴地讨去给你儿子做通房?!怎么,萧廷德他是不打算科考了?!你是已经开始筹谋抱孙子了?!” 劈头盖脸一顿骂,丝毫情面也没留,叫李氏愣在当场,颜面全无。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,紧紧攥着帕子,杏眸中满是复杂。 她本想在老爷面前给萧廷琛上眼药,谁知那个混账东西,竟然恶人先告状…… 她qiáng压下怒火,低眉顺眼地向萧源赔了罪。 因着这桩事,晚上二房这边的家宴,气氛自然是极冷的。 萧源甚至只动了两筷子,就气得吃不下,直接把萧廷琛与萧廷德唤到书房训话。 苏酒正待跟去,李氏一个眼神扫过来,秋雯便动作极快地揪住了她的衣袖。 小姑娘被带到李氏跟前,心知不好,于是小脸表情越发谦恭温顺。 李氏拿帕子仔细擦拭过唇瓣,冷眼睨向她,“我叫你把你家公子的消息,事无巨细地告知我,你可有办到?” 苏酒垂下小脑袋,不吭声。 站在她身后的秋雯冷笑,重重掐了把她的手臂,“夫人问你话,听不见?!” 苏酒吃痛,捂住被掐疼的地方,轻声道:“公子并不曾瞒夫人什么……公子每日里都记挂着夫人,还说要抽时间去寺庙,为夫人祈福呢。” 李氏怒极反笑,“瞧瞧这小姑娘,一张利嘴竟比我这院子里的使唤丫头还要灵巧!秋雯!” 秋雯立即“嗳”了声。 她挽袖上前,不由分说地扇了苏酒一巴掌! 苏酒捂住通红面颊,抬头盯向这个女人。 “你盯我作甚?!可是不服气?然而这荣安院乃至整个二房,都是夫人做主。你若不服气,只管回去告诉你家公子,瞧瞧他敢不敢为你出头! “俗话说得好,打狗还要看主人,偏你主人是个不中用的,他若敢给你出头,呵,我秋雯把头剁下来送你!” 第114章 天雨虽宽,不润无根之草 秋雯嚣张说完,接过侍女递来的jī毛掸子,毫不留情地往苏酒身上招呼。 苏酒疼得紧。 她抱住身子蜷在角落,却硬生生不曾掉下一滴泪。 灯盏幽微。 小姑娘眼圈通红,生生挨了几十下jī毛掸子,再抬起头望向秋雯时,仍是那一双湿润乌黑的眼眸。 烛火下, 亮得惊人, 也平静得惊人。 秋雯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,不知怎的,忽然生出些怯意。 她不知道一个出身贫寒的小女孩儿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。 然而到底是李氏身边的头等丫鬟,掌管荣安院多年,心性早已磨练出来。 她很快定住心神,居高临下道:“这是夫人给你的一点小教训,今后若不好好为夫人效力,还有的你受!” 苏酒不声不语地起身,身形略有些蹒跚。 她望向上座,李氏正优雅地垂眸喝茶。 她看着,几乎咬破的惨白唇瓣,扯出一点笑意。 如这等贵夫人, 自然不会在乎她这种婢女的生死冷暖。 她朝李氏施了一礼,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。 她的背影仍旧挺直,宛若一株努力生长的树苗。 秋雯心底那股子qiáng压下去的怯意再度蔓延开,忍不住对李氏道:“夫人,奴婢瞧着,这丫头跟其他小姑娘不一样,怕是个记仇的。” “她主子尚且翻不起什么风làng,她一个小丫头,你怕她作甚?” 李氏不以为意。 秋雯一想,也是。 她言笑晏晏,很快专心伺候李氏梳妆打扮,只等着萧源夜里过来。 …… 苏酒踏出荣安院,仰头望去,檐下风灯晕染开的光团里,朦胧可见清明夜雨纷纷。 庭院里的植株以怒放生长的姿态,正努力吸饱水分。 她看了片刻,慢慢从游廊中伸出小手。 chūn雨润泽,落在掌心冰冰凉凉,十分沁润舒服。 只是—— 天雨虽宽, 不润无根之草。 女孩儿望向长安城的方向。 可惜,萧府的建筑太高,金陵城的夜色太浓,而长安城的距离太遥远。 她什么也看不到。 她终于收回视线,平静地往明德院而去。 夜雨潇潇。 一个时辰后,萧廷琛在大书房终于听完训话。 他提一盏灯,慢条斯理地沿着抄手游廊回到明德院,却见主屋里空空如也。 屋外,雨打芭蕉声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