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哥哥轻笑几声,坐姿极为慵懒,“我只是把此事告知与你,而非是在与你进行商讨。” “你——” 男人被他气得不轻,实在不知该说什么,于是黑着脸甩袖离开。 他起身的动作太大,重重撞到花几,以致茶水都倾洒出来,倒是泼了萧廷琛一身。 男人推门时,苏酒猝不及防,还未来得及言语解释,男人却看也不看她,径直大步走远了。 小姑娘犹还沉浸在刚刚听到的话里。 她虽不懂朝廷大事,却也知晓自己撞破了小哥哥的大机密。 她心慌慌地跨进门槛,正欲狗腿地表示一下忠心,却见萧廷琛已经绕到屏风后。 很快,屏风后传出衣料的窸窣声,大约是在换衣裳。 苏酒站在屏风外,犹犹豫豫道:“小哥哥……” “嗯?” “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……你的秘密,我,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 苏酒拧巴着衣角, 觉得自己摊上大事儿了。 明明只是个权门庶子,怎的身上的秘密,却层出不穷的多?! 鬼知道她究竟碰到了个怎样的主子! “瞧小酒儿紧张的,我又不会吃了你,怕成这样作甚?你可是我的宝贝。” “谁是你的宝贝!”女孩儿微恼,待冷静下来,又犹犹豫豫道,“小哥哥,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 “那就别讲了。” “……” 苏酒咬牙。 每次与这人说话,不知怎的她都有点儿抓狂。 沉吟片刻,她慢慢斟酌道: “我虽年幼,可常常走街串巷,因此或许比旁的姑娘家看得多些。市井之人常言,官有官道,商有商道,这两者到底是不同的。小哥哥是要考取功名的人,我亦认为,不若专心做这一件事就好。再去弄什么盐田,反而耗了心力,说不得两头都落不好。” 第102章 我随便起来不是人 她是出于好心,才规劝萧廷琛的。 到底,人家也救了她一命不是? 屏风后的更衣声停了。 萧廷琛只身着绸裤,素白里衣大敞着,绕出来望向苏酒。 细碎chūn阳从镂花窗槅外洒落,她恰好站在光中。 穿袼褙白底藏青面的小布鞋,着若草青jiāo领细袍,梳两个小小的总角。 唇瓣小小,脸儿小小,什么都是小小的样子。 可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睛里,却仿佛盛着盛大光华。 如同阳光, 温暖而gān净。 少年看着,忍不住噙起淡淡笑意。 苏酒还在纠结呢,一偏头,就看见他不知何时出来了,还穿得如此不成体统! 小姑娘紧忙捂着眼睛背转身,“你,你是读书人,怎么能这样随便!” 萧廷琛懒散系起里衣上的系带,“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,但随便起来就不是人。妹妹想看我随便起来的样子吗?” “不想!”苏酒拒绝得gān脆,“我刚刚说的话,你可有仔细考虑?” “啧,考虑什么啊!你哥哥我也老大不小了,过两年说不得就要议亲。这世道,姑娘们嫌贫爱富得紧,身上没点儿银子傍身,哪有姑娘愿意嫁我?” 萧廷琛系好里衣,又取了搭在屏风上的天青色jiāo领袍子穿上,“并购盐田,只是为了攒点儿老婆本而已……还是说,小酒儿有认识的姑娘,愿意嫁我这等两袖空空之人?” 苏酒听他越发胡言乱语,于是欲要转身同他说道说道。 谁知刚一转身,就看见少年近在咫尺的笑脸。 她吓得紧忙后退两步,绷着小脸,正色道:“书中自有颜如玉,小哥哥好好读书,将来考取了功名,还怕娶不到妻室吗?我以为,这世间的好姑娘并非皆是嫌贫爱富的,她们只是不爱那些个懒惰而无上进心的男子。” 八岁的小女孩儿,原该什么都不懂,可苏酒说起来话却一板一眼,认真教导人的模样,叫萧廷琛几乎要笑出声。 不过他的小酒儿出身贫寒,又摊上那么个舅娘,小小年纪就走街串巷饱尝人间冷暖,懂得这些,又有什么可意外的呢? 少年目光里浮现出一抹柔色,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人小鬼大。” 他摇着扇子往石舫外而去,“我的小酒儿,有时候啊,懂事并非是件好事。” “为何?” 少年踏上花径,语调若有深意: “对八岁的小姑娘而言,太过懂事地活着,其实非常残忍呢。” 苏酒微怔的功夫,少年已经走出老远。 …… 主仆俩刚行至人多的地方,就有侍女过来相请。 侍女引着两人登上一处地势颇高的亭台,苏酒瞧见徐紫珠、徐腾乃至萧廷德都在,正坐在一块儿说话。 还有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,穿梨花白的衣裙,乖乖巧巧坐在徐紫珠身侧,默不作声地低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