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头青丝用竹节簪松松挽起,长长的发尾略显凌乱地顺着右肩垂落在腰间。 一截丝绸中裤被他随意卷到膝盖,露出的小腿线条修长匀称。 他怀抱一把雪白琵琶,低垂着艳丽的桃花眼,正慢条斯理地拨弄。 似是试好了音色,他边弹边唱: “弹棉花啊,弹棉花, 半斤棉弹成八两八哟,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, 弹好了棉被, 那个姑娘, 要出嫁……” 苏酒抿了抿唇瓣。 这厮生了张好厚的脸皮,明明害死了chūn碧,当着人家姐姐的面,却半点儿破绽都没露出,依旧扮着君子风度。 如今还有心思弹琵琶……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满,萧廷琛笑眯眯道:“过来。” 苏酒慢吞吞挪到他跟前。 萧廷琛让她上。chuáng,从背后拢住她的双手,教她拨弄琴弦,“这琵琶是我前两日托金时醒定制的,全天下只此一把呢,妹妹可要好生学着。” 苏酒摸了摸琴身,“材质好特别,这把琵琶是用什么做的?” 长夜寂静。 窗外隐隐传来chūn纱细弱的哭泣声。 她大约还在找chūn碧。 苏酒的指尖,忽然顿住。 她盯着这把雪白琵琶,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 就连手指,都抑制不住地轻颤。 “好端端的,妹妹这是怎么了?”萧廷琛的桃花眼中满是戏谑,“抖得这么厉害,莫非是怕冷?” 苏酒猛然推开琵琶! 她跳下chuáng,不住后退,小鹿眼湿润惊恐。 萧廷琛托腮而笑,“妹妹跑什么?” 苏酒小脸惨白,“你……你那把琵琶……它,它是人骨做的……你是大魔王,我不要再伺候你……” 萧廷琛:“想逃?今天你在chūn纱面前帮我作了伪证,如果查出些什么,你觉得你跑得掉?好妹妹,咱俩可是一条船上的。” “谁跟你一条船?”苏酒气红了眼,“你胡闹!” 她才八岁啊,大好年华,她才不想搭在这个疯子身上! “真绝情……”少年低笑着收好琵琶,放下chuáng帐,“不逗你玩了,睡觉。” 苏酒揪着衣摆,忐忑不安。 扪心而问,从她踏进萧府起,小哥哥从没有真正伤害过她。 是因为她对他有用吗? 她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的小chuáng。 若有一日, 她对小哥哥没用了…… 他会不会,也让恶犬吃掉自己? 恐惧入怀。 她在棉被中团成一团,抱着枕头久久不能成眠。 寝屋中,一灯如豆。 直到小姑娘的呼吸声渐渐匀净平稳,chuáng帐里的少年才起身走到她的小chuáng前。 他单膝蹲下,借着微弱的光线,注视小姑娘。 她的脸蛋雪白娇嫩。 他忍不住戳了下小脸蛋,手感软绵绵的…… 小姑娘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尖。 少年又对着她的耳朵chuī了口热气。 小姑娘噘嘴,嘟囔了句“大魔王”,抱着枕头翻身向里。 灼热的蜡泪,渐渐淹没了烛芯。 最后一点微弱光线,映亮了少年的桃花眼。 那眼神中,盛满了邪肆,张狂,轻佻。 光线彻底湮灭。 那双桃花眼,便也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黑暗沉。 少年轻笑出声, “真可怜,被绑在大魔王身边了呢。 “这辈子,都逃不掉了吧?我的狐狸宝宝,真可怜……” 他伸出手,轻轻覆在小姑娘的额头上,嗓音清越认真: “不过,我大约会对你很好——” “在你失去利用价值之前。” 第31章 妹妹越发娇惯了 翌日。 苏酒很早就醒了。 她揉了揉眼睛,听见屋外传来奇怪的声响。 她走到门前,萧廷琛坐在门槛上,正雕琢打磨一只新木屐。 旁边,还搁着一只已经做好的。 乌青色的木屐上雕刻着幽兰百合,脚跟处还裹上了柔软的绒布,非常jīng致细腻。 苏酒在少年身边蹲下。 金色薄阳从屋檐外倾洒进来,温柔跳跃在他的宽袖上。 少年侧脸雅致如玉,眉眼清雅,神情专注。 他的肌肤很白,睫毛漆黑修长。 她看得认真,少年勾唇,“妹妹一早起来,什么活儿都不gān,只盯着我不放……知道的晓得是我长得好看的缘故,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gān了十恶不赦的大事……” 说完,突然握住她的脚踝。 苏酒跌坐在地,还没反应过来,少年已经把新木屐套到了她脚上。 小姑娘的脚丫子玲珑白皙,大约是从前农活做多了的缘故,脚掌心还有一层薄薄的细茧。 她一套好木屐就迅速收回脚,还顺带瞪了眼萧廷琛。 萧廷琛失笑,“妹妹走几步瞧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