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两壶酒,老赵有些醉了,赵启谟搀扶他回房。今日的事,委实让父亲痛苦,然而父亲一生开明,宽仁,他大概已经谅解。 赵启谟返回厅堂,他心中焦虑。娘想是要哭的,若是因此伤了身体也是他罪过,果子素来又畏惧她,不知道果子此时是什么情景。赵启谟前往别院,在小厅中找到了李果。 厅中只有李果一人,赵夫人已不见。 赵启谟一眼看到李果脸上的泪痕,他过去抓住李果的手。李果喃语:“回去吧。” 启谟问李果他母亲说了什么,李果说只是问我贩香的事,起先只是寻常的交谈,后来赵夫人忍不住哭泣。李果知她身为一位母亲,心中悲痛深切,不禁也跟随落泪。启谟来时,赵夫人正好被侍女扶回房中。 直到赵启谟赴任离开,老赵夫妇都未再提成亲的事,也当赵启谟说过的大逆不道之事,不存在般,赵启谟知道这恐怕是默许了。 离去前的日子,赵启谟终日陪伴在父母身边,他心中愧疚。然而终究是母子,赵夫人不忍去逼迫启谟,以她对儿子理解,启谟一旦心意已定,便无可奈何。 离京赴任时,赵启谟和李果一并在堂下跪拜、辞行。 赵夫人面有难色,不言不语。老赵平和说:“都起来吧。” 赵启世将两人送到郊外,赵启谟和李果的友人都在,热热闹闹,一并前来送别。赵启世神色凝重,目送弟弟和情人并肩骑马离去。吴伯靖见他愁眉苦脸,低声说:“老兄,莫愁苦,不如你多生几个孩子,过继一个给启谟。”吴伯靖挨了一个眼神杀。 这年赵启谟二十二岁,出任南剑州知州 第107章 七星池上白琵鹭 赵启谟到南剑州任知州, 李果到南剑州买房, 房子就在公廨旁边,和知州大人成为邻居。 南剑州的官民不知道李果来历, 只知道这是一位刺桐商人, 然而也不知道他贩卖什么物品, 因何居住在南剑州。 每年夏秋两季,李果都会前来, 他衣着奢华, 人物温雅,便有些当地名流想结交他, 不过李果不爱和他人往来, 深居简出。蝉鸣声震耳的午后, 李果躺在大院里乘凉,一位仆人递来冰饮子,另有一位仆人从井中捞起浸泡得冰冷的西瓜。 夏日闷热,院中树荫下清风徐徐, 倒是十分惬意。 李果舒坦睡去, 在睡梦中, 仿佛身处于真腊港口连片的芦苇丛里,而他卧在一艘海船上,海船在风中轻轻摆动。 每年的春冬,李果会出航,到登流眉贩运香药,而夏秋, 他则在南剑州歇息。此地山清水秀,风景极好,而且读书氛围浓烈,有五步一塾,十步一庠之称。此地商人少,文人多,不似刺桐,熙熙攘攘,重利轻义。 在这里,李果的日子过得很悠哉,李果的大屋便在山麓之下,清早,他会到山麓漫步,有时候遇到官人休沐日,他身边还会多出一个人。 于水雾濛濛中,两人并肩行走,两个翩翩身影,消失小径竹林中。 买下的大屋,据说曾经住过一位知州,李果想显然是真的。房子的侧门便挨靠着公廨侧门,中间隔着一条小道,进出何其方便。赵启谟往往在黄昏的时候,走过小巷,他身后跟随着差役,或者是下属官员。李果会在窗内看他离去,有时候赵启谟朝窗户投来一个目光,李果便就抓迷藏般,将头压低,不让他发觉。 夜晚,赵启谟会来李果宅中,和李果坐在一起用餐。 宅中的四位仆人,三女一男,都从刺桐带来,老实寡言。 夜深,赵启谟便留宿李果宅中。 有时,李果也会前往赵启谟官舍里,那往往是启谟繁忙之时。李果会默默坐在一旁,看赵启谟埋案工作至深更。 来南剑州,赵启谟带来阿鲤和一位新侍女,侍女只有十二三岁,叫阿绮。瑟瑟由赵夫人安排出嫁,她到了出嫁年纪,不忍误她终身。 这样的夜晚,阿绮会被吩咐不用进来端茶送水,但凡赵启谟饿了渴了,都是李果代劳。 深更,李果从厨房端来一钵汤,亲自盛到碗中,捧到赵启谟跟前。因前任官员遗留问题,州中夷人动乱,从县里上报的公文众多。 “先歇会,我看你坐着一个时辰未动弹。” 不停地读看写,把周身的事物都遗忘了。 “有劳劳果员外亲自送来。”赵启谟笑着接过碗匙,碗匙交接时,他摸了下李果的手。 “知晓便好,还以为你将我忘在一旁。” 李果挑亮烛光,橘黄的光芒,映在他的侧脸上。赵启谟放下汤匙,抬手触摸李果的脸庞,他看李果的目光温柔似水。 “还是为峒蛮之事烦心吗?”李果握住赵启谟的手,将头一偏。 “可否按着他们的习俗,选位峒主,用来治理他们。” 李果在海外见过诸国番人,风俗迥异,互不干涉。 “而今便是这个法子,安居乐业,互不相扰便好。” 赵启谟为政有老赵宽仁之风。 “峒蛮之事是解决了,那我果员外的事呢?” 李果笑着,低头去亲启谟唇角。 此时已是二更天,四周寂静,人们都已进入梦乡。 “这就交付。”赵启谟哑笑,他搂住李果腰身,将李果抱入怀。 南剑州的夜晚,在夏秋时,总是显得短暂。 对于一年总有两个季节留在南剑州,李果对家人的说法是出游。然而年复一年,李果早已到婚龄,对于他不肯成亲的事,果娘也开始着急。李果不忍再隐瞒娘,只能老实告知。果娘刚听到时,沉默许久,继而是落泪,把李果骂了一顿,问李果那男子是谁?李果说是赵舍人,果娘一听顿时恍然,沉寂起身,抽出插在床头的柳条----教训二果用的,二话不说就往李果身上招呼。李果不敢躲,连抽几下,果娘自己反倒不忍心,呜咽说:“早该知道是他,难怪你小时候总往他家里跑。”李果抚摸被抽疼的手臂小腿,委屈说:“娘,我十六岁到广州,见着他,才喜欢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