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,已全然亮起,隐隐可闻远处的鸡鸣声。 赵启谟揽抱李果,想带着他一缕温热离去,这一抱,李果醒来,挣眼看着赵启谟,喃语:“要走了吗?” “要走了。” “天亮得好快。” 李果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,窗外的晨曦闪耀得他眼睛一时挣不开。 “我以后,再去看你。” 赵启谟拉被子往李果身上带,李果未着寸缕,怕他受寒。 “你当官,哪能随便跑,等你婚约解除了,我去找你。” 李果凑过去亲吻赵启谟,头枕在赵启谟肩上,他其实倦得很,却不舍得睡去。赵启谟梳理李果耳边的发,他想着李果那句,你总是离开我,心里愧意。 “启谟,你快些走吧。” 窗外传来人声,外头已逐渐有人起身活动。 李果推开赵启谟,帮赵启谟将衣物穿戴,衫子外是件长袍,长袍之外,是件白襕衫。李果抚摸手中的襕衫,不舍得递给赵启谟。 “这衣服给我,留个念想。” 在吴宅那夜,启谟便是穿着这件白襕衫将他抱着离开。 李果想要的是一个人,只是他无法得到,只能退而其次,索要一件衣服。 “可以。” 赵启谟整理身上的长袍,他衣服穿得多,便穿着长袍回去也无妨。 “我也要你一样物品,你的发须。” 李果那条红发须掉落在枕边,李果拾取,慷慨大方的将它绑在赵启谟手腕上。 “给。” 抱着襕衫,李果傻笑着,这交易在李果看来赚大了。 清早,李果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襕衫站在窗前,目送赵启谟骑马离去。赵启谟穿着一件素色的袍子,扯马缰的左手腕上,绑着一条长长醒目的红头须,马儿奔跑,红发须扬动。 他们间已有信物,戒指,发丝,却远远不够,他们想要的是对方这个人,他们渴望的是永不分离。 第98章 前路险恶,你们二人多勉力 因定聘及即将赴任的事, 赵启谟那边非常繁忙, 李果数日没有见着他,不觉, 这七日之期, 也只剩明日一日, 启谟便要离开。 阿合送来请帖时,李果正好去城南送珠, 周政敏满怀狐疑, 但仍代为收下。阿合说这是赵官人赴任前的一场饯行,由吴伯靖主持。李果送珠回来, 政敏将请帖递给李果, 李果接下, 淡然说:“知道了。” 周政敏觉得李果该是难过的,然而他也不便去安慰李果,这实在是难以启齿的事情,毕竟这是男子间的情事。 在赵官人去吴宅抱回李果前, 周政敏从未发觉果员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, 然而自从察觉后, 想起以往李果为见赵官人,特意去瓠羹店当伙计的怪事,便也不那么荒唐了。周政敏想,说不准,果员外来京城开店,便是为了见这位英俊不凡的赵官人咧。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李果的感情, 也觉得赵官人这一离去,李果不知道得多失落。 接后请柬后,李果没有流露出难过或者悲伤的表情,似乎他对于分离,已坦然接受。 夜晚,周政敏在井边洗衣服,绿珠过来,低声问他:“赵官人要赴任了吗?” 周政敏“嗯”的一声,反问绿珠怎么知道。绿珠说适才李果让她帮忙修下发,说他明日要去城东为赵官人饯行。 “他会没事吧?”绿珠心里担虑,她不好亲口问李果,只能憋心里,由此才和周政敏商议。 “他看着不像有事的样子。”周政敏让绿珠帮忙抓住被单一头,他则用力绞干。 晚饭时看李果心情不错,还抢了他一条炸鱼呢。 “需要我帮你洗衣服吗?” 绿珠瞥眼脸盆里的两件脏衣服,对她而言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 “你快回屋去,别靠这么近,去去。” 周政敏这才察觉,绿珠站他身旁,两人挨得很近,孤男寡女,成何体统。 “哼。”绿珠生气离开,她也不过是好心,居然还被嫌弃。 李果站在门口,看着两人,想着他们若是结成夫妻倒也般配,两人相互也有意。可怜绿珠是从良的馆妓,政敏忌讳她身份,想来是不敢娶的,成不了好事。丝毫没有自己适才成为了这两人话题的自觉。 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得好好帮绿珠物色个夫家,也不知道绿珠想嫁什么样的人,倒是没有仔细问过她。 赵启谟即将赴任这事,别看李果无所谓的样子,他心里很在意。哪怕赵启谟说两人有相逢相守的一天,李果还是害怕以后会有什么变故。更别说,离别的伤心,和不知何日才能相见的痛楚了。 饯行当日,李果心中怔忡,将衣橱中的衣服翻出,铺在床上,不知道该穿哪一身,甚至觉得或许不去送行,自己会好受些。绿珠走进来,正好看见李果披着发,慌乱无措的样子。 “果哥,我帮你梳发,你坐下。” 李果这才冷静下来,乖乖坐在梳妆台上由绿珠帮他梳发,发髻。 “礼品备好了吗?” “备好了。” “阿小得教下他谒见的礼节。” “我一会教他。” 绿珠手巧,不会将李果头发打理好,梳一个时下流行的发式。 “果哥你衫子红色,配这件长袍好看。” 绿珠帮忙挑选出一件素雅的袍子,拿起协助李果穿上,系好衣带,扣好衣结,整理袖子和下摆,又在腰间缠上腰带,坠上香囊。绿珠站远打量,满意说:“要是不说是位珠商,还以为是位衙内呢。” 李果爱美,说他好看他特别中意听,抿着的双唇,这时才绽出笑意。 准备妥当,绿珠将李果送出门,叮嘱:“酒少喝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