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六子并不知道李果和赵启谟是情人关系,否则他该感慨唏嘘了。 安全抵达刺桐,李果浑身上下没少块肉站在果娘面前,果娘见他安然回来,心惊胆战多日,到此时才放心。李果跟果娘说待顺利跑几趟生意,和登流眉卖香药的牙人相熟,就将生意交给代理人去做,他不必亲自出海。 袁六子在刺桐居住,他住在静公宅里,他每日不是出去闲逛,便是在院中看花花草草。李果告诉他这宅院里住过赵启谟,也告诉他自己和赵启谟年幼时的事情。讲到海大鱼,溺水和搭救还有启谟离去时的追赶,听着袁六子十分唏嘘。 “我与叔瑀,幼年时相识于岭外,柳公当时谪官在钦州。我娘是钦州人,一年跟娘去钦州省亲,见着住在官舍里的叔瑀,他那时不过六岁。不想我们长大后,会在京城相遇。相遇时,相互都认不出来,却是一见如故,结交后,才思忆起童年之事,也是桩趣事。” 袁六子笑语,他说起柳叔瑀时,眼神特别温柔。 数日后,袁六子前往福州。 第104章 洪州相见 不觉在洪州任职通判, 已有两年。春时, 家中来信,告知秦嫣娘要解除婚约, 赵启谟满口答应。老赵夫妇对赵启谟的婚事十分牵挂, 让赵启谟三年任期满, 便回京去成亲,不能再耽误。赵启谟知道早晚瞒不住, 待三年期满, 他便如实和家人说。 婚约解除,赵启谟书信告知李果, 果子当年说了, 等婚约解除, 他就去找启谟。这两年,赵启谟十分想念李果。他知道李果在当海商,每年都有好几个月人在海外,而不在刺桐。 收到家书不久, 在越州任职司理参军的秦仲平突然前来拜访。那是个黄昏, 赵启谟从官廨返回住所, 差役跟他禀报越州司理求见。赵启谟连忙进屋,见到端坐在厅中,朝他微微一笑的秦仲平。 两人宦游异乡,往时虽有书信往来,但已有两年未曾逢面。 “仲平,你什么时候前来洪州?” 越州离洪州路途遥远, 秦仲平有官职在身,不可能擅自离职,大抵是出了什么事。 “今日刚抵达,我要回京丁忧(给父母守孝),早些日子,后母去世。” 秦仲平说得无奈,他得回家守孝三年。 虽然这位后母,待他和阿嫣十分刻薄,然而也是他母亲。 赵启谟这么一听,也才知道为何先前阿嫣会解除婚约,逼迫她的那个人死了。以秦仲平的宽仁,往后家产,必然会分阿嫣一份,无论她出嫁与否。 “子希,阿嫣之事,多亏你帮忙。” 秦仲平道谢,他此次来洪州是顺道路过,正好来看看友人。 “忏愧,我也是各取所需。” 在做出定聘和日后解除婚约的决定时,赵启谟已算不得光明磊落,他为一份割舍不得的情,做下愧疚之事。然而他并不后悔。 “婚约解除,想来你明年回京,可就由不得你不成亲了。” “是如此。” 赵启谟轻轻回道,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。 “你也不是隐士,鹤子梅妻不合适,会招人闲语。” 如果因为无妻无子被人逮着短处弹劾,那恐怕会有些麻烦。 “我不惧闲语,再说任职千里外的异乡,谁人知你老家有无妻妾子女、是否和离。” 赵启谟喜欢当地方官,俸禄比京官丰厚,而且自在。 “那人也是不成亲吗?” 秦仲平说不过赵启谟,他不能理解赵启谟不婚的选择,却知道他是为了一个人。 “也是。” 回想往昔李果的来信,他不曾催促过赵启谟解除婚约,他也不会去谈及婚配。可赵启谟知道李果的心思,住在一起,一张床,白头偕老。 秦仲平没再往下问了,他很震惊,他刚听到了男子间的婚誓。 因为要赶回京丁忧,秦仲平没在洪州多做停留,第二日赵启谟将他送上古道,秦仲平说:想来世间千百种人,不可能每个人都肖似,往时我不懂阿嫣,近来似乎懂了。 总有人,不肯遵守礼教,所谓的性情乖张,他们过着自己的生活,或许艰难,但无怨无悔。 秦仲平回首,看到仍站在古道旁送行,未曾离开的赵启谟,这人凤表龙姿,昂藏七尺,却是叛道离经之人。秦仲平拱手道别:子希,前路多珍重。 秦仲平走后二旬,李果前来洪州,这两年间,洪州是他魂牵梦萦之所。 赵启谟信中告知了他居所位置,写得十分详细,还特意画了图。李果骑着匹高头骏马前来,身边跟随两位的健仆。这两年从事贩运香料的生意,李果极其富有,他的穿戴赶得上京城的衙内舍人,身上的一些饰品,更是稀罕的舶来之物,何况李果年轻好看,笑语亲切,往哪里一站,都十分惹目。宅中的仆人,不知道李果的身份,看见到这么个人前来拜访,不敢怠慢,殷勤地李果请入院中等候。 “官人晚些时候便回来,敢问这位承务姓谁名谁?” 老仆人躬身在旁询问,他瞧出李果是位商人,而且是巨商。 “姓李,名南橘。” 李果激动报出姓名,四处张望,将宅院打量。 赵启谟可算花痴,宅院中种满花草,还有张竹制的躺椅,躺椅上有书,想来他午后会卧在上面看书,这通判生活过得也挺惬意的嘛。 李果刚报完名字,站在帘后探看的瑟瑟心中一惊。她常收拾赵启谟的书桌,所以见过一封署名南橘的书信,那是封情书。那还是在京城赵宅里,书阁楼上见到。当时她慌乱,信内容不敢细读,但南橘二字,记忆深刻。因为,这是个男子的名字。 瑟瑟吩咐女婢上饮子、点心,并让仆人前去官廨通知赵启谟。 赴任洪州,赵启谟从京城带来两位家仆,一位是阿鲤;一位是瑟瑟。在洪州,这两人身份在其他仆人之上。 李果急匆匆喝下一碗清甜的饮子,他在厅堂上坐不住,见赵启谟还没来,他下堂到院子里赏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