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掌柜将阿棋唤上,心想若是留着吃饭,也早该回来了。 周政敏带上阿棋,提灯前往城东,两人一路不停走,来到吴宅门外。周政敏被拦在吴宅外,院子见他面生,问他干什么。周政敏将事说了,那院子说他去通报下,让周政敏在门口等。 许久,院子才出来,跟来的还有阿合。 “我们果员外呢?说是留着吃饭,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去。”周政敏询问。 “早先他便走了,谁知他上哪去?”阿合回得漠然,示意院子们将门关了。 “阿小呢?我留在这里的小仆人。” “也走了。” 周政敏还想上前理论,对方门啪一声关上,却是吃了闭门羹。 “南橘!南橘!” 看着高大紧闭的府门,周政敏在门外大叫,不知为何,他心里很不安,总觉得这个穿黄义袍的仆人,那冷漠轻蔑下,有所隐瞒。 连唤几声,没有回应。 “该不是和李东家走岔了?”阿棋做着猜想。 “回去看看。”周政敏也没招,心想,或许李果真的已经回去了呢。 此时的吴宅别院,李果被锁在一间屋内。屋中摆设简陋,一床一柜一桌而已,看着像似仆人的居所。 午后,争得环戒,李果便被押到这里来,吴伯靖冷冷说:“得请你在宅中做客几日,待启谟任职离去,我自会放你。” 看着桌上已经冰凉的饭菜,李果苦笑,回想着这一日的遭遇。 这是要囚禁他。 这人怎会如此蛮横,还有没有王法? 被关进这屋子后,李果试着呼叫,他发觉院中人不少,然而并没人理睬他,并且对于院内关着一个人这样的事,视若无睹。 此地大概是仆人居住的院子,既然是赵宅的仆人,便自然是听从主人吩咐。 大概,在这位权贵眼里,自己这么个异乡来的小商人微不足道,犹如蝼蚁般,想怎么对待,便怎么对待。 李果愤怒,却也冷静。 抬起左手,李果看着包扎过的食指,血液渗透布条,把白色染成殷红。李果铰伤手指后,吴宅仆人为李果做了简单包扎,然而并未能止血。左手的手心展开,捏着一枚戒指,完好无损,只因有血肉去为它抵挡那被铰毁的灾难。 这伤,若是被启谟知道,他该多心疼。 李果将伤手袖起,他端详桌上的食物。 送来的食物粗糙,应当是此院仆人的食物。李果饿了,但李果没有食欲。 透过窗户,能看到窗外的夜色,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。自己午时出来,到现在还未回去,绿珠他们该是急疯了。也不知道这位吴伯靖,打算怎么跟周政敏解释将他扣留一事。政敏必然是要寻他的,政敏不会干休。 夜深,院中安静,李果前去推门,木门严实,从外头锁上,想来是推不开。窗户很高,除非有木梯,否则也攀爬不上去。此处院落深广,李果纵使在屋中闹得天翻地覆,也不会有外人听到。 恐怕被囚死在这里,都无外人知晓。何况吴宅还是驸马府,外人就是要闯进来救他,也无能为力。这高楼深院,何等可怕,这便是权势带来的威慑。 突然,李果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挨近,他警觉盯着门口。 房门打开,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吴伯靖,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,便是去珠铺诱骗李果到吴宅的黄义袍仆人。李果警惕看着这两人,拳头在袖子下握紧。 吴伯靖进屋,他先是扫视桌上未动过的饭菜,既然目光落在李果身上。 “你要关我到何时?” 李果仰头对视吴伯靖,他大胆,冷静。 被押往此地,李果做过挣扎,因而他发须松落,头发凌乱,手腕上也有他人拉扯强拽留下的淤青,就是身上衣袖也有一大片血迹。这样的李果看着凄惨,但没有自怜自哀。 “四月殿试,便放你回去。” 吴伯靖或多或少有点钦佩李果的镇静,这人不哀求,不哭号,不卑也不亢。 这一段时日,至关重要,干系着赵启谟一生的前程和命运。 “我若是失踪,他又怎能安心殿试?你口口声声说为他好,他要是知道我被关在这里,心里该多难过。” “那便不让他知道。” 吴伯靖厌烦李果说赵启谟如何在乎他,这份在乎,要付出惨烈的代价,而这份代价,不在眼前这人身上,他无需去承担多少。 “启谟会找我,无论我在哪里。” 李果摇头,这人不懂赵启谟可以为他做什么。 启谟二字,从李果口中说出,令吴伯靖不悦地挑了下眉头。这位少年身上,看不出丝毫谦卑,他不畏惧自己的身份,也没能辩分他和赵启谟在身份上的巨大差异。 “启谟二字,岂是你能叫?” 吴伯靖居高临下,冷漠审视李果。 “你觉得我卑贱。” 李果心中酸楚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指,还有展开在掌心的一枚戒指。 “像地上的杂草那般可以肆意践踏,启谟不那么觉得。” 李果将戒指捧着,低头亲吻,他嗅到自己手指上的血腥味,他想起袁六子在柳宅外,被人打破了头。 袁六子难道也卑贱吗?我也并不卑贱,卑贱的恐怕只是我们的情爱。 俯身在尘土上,任人羞辱、践踏。 吴伯靖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,他看着李果亲吻戒指的举止,仿佛被冒犯般,将脸别开。 这夜很难熬,吴伯靖离去后,李果卧在床上,无法入睡。辗转反侧到半夜,李果伤指火辣辣地疼,而李果浑身发烫,想是伤口感染。生病疲倦的李果,昏沉沉睡下。 醒来,外头已是白日,院中有人声。李果从床上坐起,他乏力难受,手指仍是疼痛不已。举起查看,发现它肿大一倍,红得像烤熟的萝卜。这样的伤势,可大可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