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下来,我就觉得有人往我这边看,店里都是附近的上班族,留意到有一个男的有点儿眼熟,过去在陕西面馆见到过。 女主管还在刷手机,脸上有玩火的神色。 饭吃到一半,那个眼熟的男人来我这边的饮料柜拿饮料,碰了一下我。 他笑着说对不起,但是眼神里却有那么点儿试探的意味。 女主管向来是很爱看热闹的,这时候却避嫌似的低头吃起了淑女饭。 我就有点儿警觉了。 难道他就是女主管的新猎物? 女主管不会是在利用我做掩护吧? 那个男人回到座位后,朝我这边笑着看了一眼。 怎么办? 我又不能直接跟他说小软件上跟你近距离的人不是我。 万一是我自己想多了呢? 这时,某一给我发来一条微信,说他收工了准备返程。 我有了办法,立刻拨过去语音。 某一很快就接起来问:想我啦? 呃,我说:想你了,老婆—— 某一又不会害羞,说:想我就来高铁站接驾。 我说:你几点到啊?老婆—— 我不知道女主管是被我的声音腻到了,还是担心yīn谋败露,反正她如坐针毡的样子,真是太好玩了。 结束通话,我接着吃饭,某一又发微信过来,告诉我车钥匙在哪。 我回复他:刚逗你玩的,你自己打车吧。 那个眼熟的男人吃完饭从我身边经过,似乎也有了复杂的神色。 女主管秉承着她一贯的好传统,赶紧道歉,抢着结账,还说等我搬家时,要来帮忙。 Emmm…… 我又没有多少东西可搬。 不过,有个人使唤总是好的。 终于,到了搬家这天,我的小公寓史无前例的热闹起来了。 当然有某一,有女主管,有邻居,还有邻居同事因为收留了几件我的东西也过来帮忙了。 从小到大,我换过那么多次住处,好像都是独自一人完成的,头一回这么大张旗鼓,好像要收拾嫁妆去远方和亲似的。(呃,上次有和亲的感觉,还是一个人拎着油漆桶) 东西不多,分派到每个人的任务都很轻松。 gān活是辅,聊天是主。 难得话题是围绕我的。 他们说起我曾经犯过的糊涂,记错的事情。 女主管又搬出曼德拉现象,安利了一波她学生时代耸人听闻的错乱经历。 邻居的同事对此是最不了解的,却难得是个理性的人,分析了一番回忆对人的影响。 而邻居最近也读书了,又把话题升华到活在此刻、放下过往。 某一和我jiāo换了一下眼神,仿佛在说,这三个人之间争相卖弄有点儿意思呢。 东西装箱妥当。 大家边吃东西边休息。 忽然,窗外响起机械运作的噪音,越来越大。 我来到阳台上,竟然看见一辆挖掘机闯进了废墟。 履带压过碎石蒿草,缓慢的朝着那个钉子户开去。 我才意识到,是有一段时间,没看过那个钉子户亮灯了。 某一也来到阳台,在我身后关上了门。 我望着废墟,废墟也望着我。 在这里住了三年多,还真的有点儿不舍呢。 某一把手臂搭在我的肩上,我向他靠了靠。 我说:那个坚持到最后的钉子户,常会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篇课文。 某一说:我上过学,让我猜猜。 可我觉得他猜不到,但还是给了提示,是欧亨利的。 他琢磨着欧亨利和钉子户,说:是不是写一片叶子的? 竟然让他猜对了。 震惊于他的文化程度时,停在钉子户前面的挖掘机轰隆隆挥起了长臂。 铲斗仿佛轻轻一碰,钉子户的墙壁就被捅出一个窟窿。 坍塌下砖瓦,升腾起烟尘。 我和某一转过身,轰隆隆的背景音中,窗子里的三人仿佛仍在高谈阔论。 某一的手臂还搭在我的肩上,搂了搂我的脖子。 我说:你胳膊太沉了,可以去工地gān活。 他油腻的说:那我是不是你的挖掘机? 大概是吧,我想,我的心里快被挖成废墟了。 不过,我是喜欢废墟的。 那是一种回到初始的状态,又有无限的可能了。 也许将来会盖高楼。 也许就这样夏去秋来,和爱的人一直平凡自在。 (全文完) 你的心里也有一道回忆的墙吗 也许哪天会有人来轻轻一碰 2021年盛夏 张迷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