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……” 我有点明白了。 要把石壁砍出乱七八糟的剑痕来一点儿都不难,初学者都能办到。 可是于白屏和恶蛟生死相博,应该说,每一剑都应该是贯注了全力的,可是即使如此,却控制得如此jīng准——我想起自己看过的几场使剑高手的比斗,场中剑气纵横,今人稍靠近些就觉得剑意森然,罡风割面。 于白屏,该是已经到了神敛意守、纵剑无痕的地步了吧?所以他的剑意不像普通的人那样是四散漫溢的乱无章法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怪不得当初巫宁会和师公说,从这石壁上的剑痕可以体会出很多jīng华来。 师公微微一笑:“再朝前走,后头还有。” 我忍不住好奇:“师公,这上头的贵迹,你领悟了几成?” “不过是一些皮毛。”师公这会儿倒是极谦逊,“毕竟我不是专事修炼剑道的人。” “哦……”说的也是。 我们是习练幻术的,这上面的剑道再高明,对我们来说,都不是那么重要。 要是有甄慧的贵刻啊之类的,那对我们来说可就不同了! 我们再朝前走,后面应该是拼斗更加激烈了,所以留下的剑痕比刚才更多,也更深刻清晰,师公一路走,一路向我讲述。 当时……那该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啊、师公停下脚步,指着石壁上的剑痕说:“你看,这里。” 那看起来是一片杂乱无章的乱线。 大概也是知道我看不出什么来,师公信手一握,一柄淡青的细剑出现在掌中。 他挽了个剑花,信手朝我刺过来。 我站在原处没有动,只见眼前一团剑芒陡然爆开,仿佛绽开了一片烟火,令人目眩神迷。 呵,原来是这样! 那些光芒瞬间消隐,师公收剑而立:“明白了?” “嗯。” 明白归明白,可是师公是怎么从这些条乱糟糟的剑痕中领会到这么一招剑法的?他的天资比我要qiáng太多啊。 在幻术方面我还能说自己和他有比肩的可能,可是剑术方面实在不是我的所长。 我拍了拍手赞道:“了不起。” 他只是一笑。 这里太过空旷,说出的话有回声,声音远远传出去,又从黑暗中传dàng回来。 我的目光落在身后的石壁上,这片黑沉沉的石壁比前头的更加光滑,就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,我们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上面。 一刹那间我好像想起了什么。 师公走了过来:“怎么了?” 我摇摇头。 我抬起手来,石壁上映出的女子也抬起手。 这一幕本来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情景,从小到大不知多少次在镜子里在水面上看到过自己的形貌,可是在这个幽暗寂静的地下石窟里,我忽然觉得……石壁上映出来的人,好像不是自己一样。 那么遥远、陌生,仿佛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游魂。 “巫宁?” 我回过神来,背上冷森森的都是汗意。 “纪羽……”我顿了一下,不知不觉间对他的称乎变了,“当年我是死在什么地方的?” 他怔了一下,过了片刻才说:“离此地不远——往西约莫四百多里地……” 我也愣了。四百多里地?那……那岂不是……算一算,应该是那里。 我就是在那里借尸还魂变成了齐笙的。原来前世我死去之后,就一直留在那个地方没有离开过吗?离此地不远——那时候我是要来沙湖?还是从沙湖离开? “我真是自尽的吗?” “是……”师公点了点头,“当时许多人亲眼所见,我一个个找上他们bī问探查过。” 我为什么会自尽?有什么……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? 我一直以为,我不会自杀,那我究竟为什么最后会做出那样的抉择? 除非,我不得不这样做。 比如,要是我活着,会伤害到我的亲人……会伤害更多我不愿意伤害的人。 “那我自杀之后,再也没有出过以我的名义杀人的事了吧?” 师公慢慢点了一下头。 “你……即然当众自尽,那么之前冒你名的人自然不会……” 我勉qiáng一笑:“对,除非他们是傻子,才会冒死人的名杀人。” 可如果,不是有人冒我之名呢? 那杀人的人,如果真的和我有极密切的关系呢? 我的手指点在石壁上,石壁里的那个影子也抬起手来,指尖我和相触,石壁冰冷而坚硬。 我摸出那对幻真珠来。 一颗实心珠子,一颗透明的珠子,两颗珠子相贴相依,游走不定。 这情形我看过许多次,以前只觉得,有如两条鱼儿,嬉戏相缠,亲密无间。 可是现在再来看这据说是甄慧留下的珠子,它的确隐晦地显示出来,当时甄慧变出的幻蛟与真蛟厮斗搏杀的情形。 为什么用潭水化出的幻蛟,却借用到了真蛟的力量,我以前不明白,可是现在终于想通了。就在师公带我下地底,站在那块石壁前的时候。 石壁外师公舞剑,石壁上的那影子也舞剑,虽然动作一样,但是两不相扰。 我伸手去触石壁的时候,石壁上的那影子也同样伸出手来与我相抵。 我用的力气越大,自己的指尖就越痛。是我自己在 和自己较量。 我有多大的力气,石壁里那影子就会反给我多大的力气。 那只蛟,其实就是如此。甄慧幻化出来的那只蛟起到了一面镜子的作用,真蛟用多大气力去攻击,幻化的水蛟就有多大气力来反击。 真蛟受的伤,其实是自己造成的伤。真蛟会疼痛,会力竭。。。。。。那时候于白屏再雷霆一击。。。。。。就是这样简单。 那蛟被斩杀后,于白屏刨出了蛟的内丹。这蛟传说中已经成妖,所以内丹有着奇异的力量。可是那只用潭水幻化出来的幻蛟,也留下了一颗珠子。 幻真珠,一实,一虚。是真蛟与幻蛟留下来的最后痕迹。 它们同出一源,却相互为敌。可是又不能离开彼此。。。。。。 我心头一痛,低下头去。 那个丧心病狂,顶着我的相貌,用着和我一样的功夫,杀死那么多人,手上沾满鲜血的人。。。。。。就是我自己幻化出来的,另一个自己吧? 我紧紧闭上眼,师公轻声唤我,我也没法儿出身。 我看到了前世的我。 就在山坳中的百元局,那旧时的庭院中。 有柳枝的斜影拂过,父亲站在院中的树下,远远的看着一个方向。 那是窗子。 窗子里的我,正低头在写什么。树叶的影子又从眼前拂过。。。。。。 窗前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个和窗子里的我一样的人,同样的容貌,同样的装束,她站在窗外,看着窗里的我。 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。 我想起来了。。。。。。很久之前,我变成齐笙,年纪还小,有一回合师公出门,在惊雁楼的船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 眼前的一切,正是我的梦中情景。 我坐在窗子里头,发现按窗外有人。 可是当我抬头去看的时候,一瞬间又觉得自己其实就是站在窗外的人,在看着窗里——那时候我就惊醒过来。 为什么? 为什么会有两个我? 想一想,那些惨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 第一桩,是宋门的灭门。 那是在。。。。。。文非背弃了我,和越彤成亲之后。 我站在文家的那间厅外,看着文飞和越彤拜堂。 那时候我既不气愤,也不悲伤。 我只是有些疑惑。 为什么他会另娶,为什么他另娶之前居然没有想要告知我一声。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形,怎么会一点儿不愤懑一点儿不伤痛? 还有。。。。。。我已经差不多想起来许多事情,可是从文飞成亲,我第二次离开京城之后的事情,我却完完全全想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