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色生仙(出书版)

我死的那天是四月初四。黄历上写着,日值月破,大事不宜。那一瞬间耳边的声音全消失了,有几滴热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。我想那是我自己的血。

作家 卫风 分類 都市 | 25萬字 | 80章
第16章
    我捂着嘴弯下腰去笑,敢情儿雷芳在梦里是无敌女侠,果然神威凛凛,令人敬服。可惜她梦里的坏人也实在太弱了一点,而且,把未来姐夫打翻在地,似乎也不是一件特别光彩的事。

    “啊,小笙!”雷芳忽然朝我的方向招了下手,“快过来,帮我找根绳子,把这人捆起来!”

    我大惊失色。她着呢么能过看到我?

    雷芳等得不耐烦:“过来忙帮忙呀!”

    我指着自己的鼻子,难以置信地问:“你能看到我?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什么话呀,我自然能看到你。”

    可是,可是她不应该看到我呀!

    我是在窥视她的梦境,按理说,雷芳应该看不到我的!

    她看着我,慢慢地,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来。

    “小笙.....你,你是不是......我是不是在做梦?”

    我迟疑着,过了半响,才缓缓点了一下头:“大概是吧.....”

    雷芳也意识到这是梦了,可是为什么她也没有醒?

    我们,我们现在到底是着呢么一回事?忽然想起来册子开头的那句话来。梦里不知身是客。说不通啊......我们都已经知道这是一场梦,怎么却不会醒呢?

    “你刚才看见我.....打人了?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,打的还是你的准姐夫。”

    雷芳有点忸怩:“那个,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和我姐说。要不然.....”

    要不然雷芬知道她拿未婚夫还没上门来迎娶,就已经在梦里被妹妹给痛揍了一顿.....那可够雷芳难为情的。

    她忽然指着前面:“咦?那边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我转过头去,煦色韵光,暖风如熏,一片温软醉人的chūn色,像一轴画卷一样,在眼前缓缓铺展开来。

    我小声说:“梦是一个接着一个的,刚才那个过去了,这又是一个吧。”

    雷芳嘿嘿笑:“那这回不知遇着什么人,我瞧瞧去。”

    她朝前跑了两步,又站住了脚,回来拉我的手:“一块儿去。”

    我呦不过来她,被她拖着朝前走。满眼都是桃花,樱花,杏花....粉艳繁盛,开得如火如荼,如云蒸霞蔚一般。

    雷芳急着朝前走,花间的小径是用各色圆石贝壳拼囊而成,不知这是何处,雷家庄没有这么美的地方。雷芳在别的地方见过?又或者,这是她幻想中的意境?

    我们在花树之间穿梭,雷芳性子急:“着呢么没有人啊?”

    她话音未落,遥遥地,有歌声传过来。那声音柔婉清脆,唱的不知是什么曲子,只听的人觉得身心都要柔滑在这chūn日的花香之中了。

    隔着花丛,能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子的身影,婀娜焯约,宛如仙子。

    我轻声问雷芳:“这人是谁?”

    雷芳摇头:“不认得,从来没有见过。”

    我们朝前走,明明离着不远,可是走了半响,也没能接近,那个女子一直在前面,身形卓越。碎花如雪片一般纷纷落下,私下里宁静安谧。我们行走间,脚步裙倨都没有杂沓窸窣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是梦境。

    雷芳转头看四周,花朵如海一般,蜂蝶飞舞。

    “哪儿有这么漂亮的地方?我做梦也梦不到啊!”

    前面这个人到底是谁?明明没看到脸,也确定不像是,可是却从心底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。

    我心里模模糊糊地涌出来一个想法。

    难道这一个不是雷芳的梦,而是我的梦了?

    “前面那位姑娘!”雷芳喊了一声,“且等一等。”

    那人停下脚来,似乎转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雷芳高高兴兴地拉着我就朝前奔,我们走到跟前,忽然起了风,那人的裙裾像花瓣儿一样飘散开来,身形瞬间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啊压。”雷芳吓了一跳,随即想起这不是真的,只是梦里,拍拍胸口说,“吓死我了,突然就不见了,还以为闹了鬼呢。”

    “梦里头嘛,地裂山崩也不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。”雷芳咧嘴笑,“小笙,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只管往前走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雷芳拉着我的手朝前走,她比我高了大半个头,笑的时候脸庞说不出地明艳。平时我都没注意,她也长成了一个明研秀丽的少女了。时间过得真快,不知不觉,流年暗换。前面有一架桥,我们过了桥,眼前出现一处繁华的集镇,车水马龙,热闹非凡。一切都如真的一样。

    雷芳好奇地摸了一把路边茶摊儿的幌子旗,小声说:“和真的一样哦。”

    青石地上有两道深深的车辄,有人赶着驴从我们身边儿经过,那驴尾巴一偏,一泡屎拉了出来,险些溅在我们鞋上。

    “哎呀.....”雷芳掩着鼻子往旁边躲了躲,“快走快走。”

    我们走出好远,雷芳才把手放下来,忍住笑:“真是,梦里头还有这样的XX事。”她指了指前面,“哎,你说那个能吃吗?”

    我一转头,看见一个卖胡饼的。

    饼能不能吃且不论,我问她:“你有钱吗?”

    雷芳摸了摸荷包,还真拿出钱来,走过去买了两个饼,里头填的是桂花糖馅儿,饼刚烤好,里头的糖馅儿稠稠的像蜜一样,咬下去又脆又甜又香,味道真实而鲜美。

    我们两人站在梦中的街头吃饼,且吃的津津有味儿,这情景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荒唐。

    “这梦好。”雷芳含着饼,说话含含糊糊的,“平时我要是梦见什么好吃的,准在到口前一刻就醒了,从来没真吃到嘴过。”她把饼吃完,拍拍手上的饼渣,“走,再去前面逛逛。”

    身后有人说:“老板,给我称两斤盐。”

    这声音极耳熟,我回过头去看。正数钱付款的那个少女似乎也觉察到我在看她,抬起头来朝我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她看起来年纪不大,柳眉杏眼,皮肤雪白如凝脂般,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,我意外地睁大了眼。

    这是——白宛夫人!是我的师傅白宛!

    雷芳也转过头来,可是显然没认得出是我师傅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我没答话,看她付完钱捧着包好的盐放进提篓里转身走开,忙一拉雷芳的手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白宛在前面走走停停,又采买了些日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雷芳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:“哎,我说……她,她好像,你师傅啊?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没敢分神,紧紧跟在她后头。

    再朝前走就是骡马市,气味儿不好闻,声音嘈杂纷乱。靠城墙根儿还有零零散散的人三五个聚一起,都是些想找活儿gān的人。前头有许多人聚了一圈儿不知在gān什么,有人吆喝有人起哄。

    白宛身形灵活,挤进了人堆里头。我拉着雷芳朝前挤。

    人群正中有一块用草绳拦出来的空地,草绳圈儿里站着几个人,衣衫褴褛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头上全插着草标。

    我的目光在中间那几人身上扫过,并没留意,只转头注意我师傅。

    白宛站在那儿看着。

    卖人的那个敲了一声破瘪的铜锣:“来来来,都来瞧着,这些人可都能做活儿的,现在正在耕种时节,买回去正顶用!”

    把人当成货物一样任意贱卖,让人看着觉得心里不太舒坦。

    我仔细打量,白宛的脸上也露出不忍的神情。

    有看热闹的闲人在人群里说:“别胡chuī啦,这些人一看就是东南遇难过来的,饿得都不行了,瘦成这样儿,能gān什么活儿顶什么用啊?”

    卖人的那家伙也不恼,笑眯眯地说:“两顿饱饭一吃,力气不就有了么!左右卖得便宜,你雇个短工,这一季得多少钱?不也得管吃的管住的?倒不如索性买一个,一辈子买断给你,生死不论,什么活儿都能gān啊。”他顺手揪过一个小姑娘,把她的下巴硬抬起来给人看,“喏,看这小丫头,买了回去烧水洗衣,嘿嘿,还能……”还能下面的话他没说,“过一二年大了,就算自家不想留着,转手再把她卖出去,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儿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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