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茧》是我写的第一部中篇小说,也许因为是第一部的缘故,我对它有一种特殊的感情。它是我笔下的一个时代印记,一个写作变化的实录。我喜欢它,还因为其中写了我熟识的两个女性,但愿她们也能给读者们留下一个能够原谅而且同情的印象。 李商隐诗云: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”,其实,蚕吐尽了身体里的丝素,其目的却是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,然后化为木僵呆滞的蚕蛹。它和蜡炬彻底的化为光和热,还不尽相同。前者是自我的,后者是为他的。 其实,细细考量我们周围的人,大致也可约略地分成这样两种类型,一种是燃烧自己,敢于亮出心底全部世界,敢爱敢恨,敢哭敢笑的自然人,无矫揉做作,无装腔作势的本质人;一种是被自我界定或外部设置的局限,而裹步迟疑,画地为牢的套中人,实际并非雷池,也不敢跨出一步的,连自己都不能原谅的茧中人。若是具体而言,大千世界里,在同一个人的身上,也可能两种类型并存不悖地生活着,或者内热外感地矛盾着。于是,那些小的说来是遗憾,中的说来是懊恼,大的说来是悲剧,便纷至沓来地产生了。写出来的叫小说,没写出来便是一曲只有自己感受的哀歌。 如今,那两位女士都飘泊在异国他乡,我想,大概也不会很开心。写这些,也是无可奈何,多少是为了忘却的纪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