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泥鸿爪

本书主要记录了作者自己的生平事迹和自己是怎样爱好文学的,是广大青少年读者了解作家的*佳选择。

作家 李国文 分類 二次元 | 10萬字 | 57章
默认卷(ZC) §处处文章
    古往今来,写西湖的文字多得不可胜数。有游览西湖的外地人写的,有居住西湖的本地人写的,我想也会有从未到过西湖的文人墨客,未必写不出的梦里西湖的。这些荦荦大端的一番文字中,诗最多,散文次之,而以西湖为背景的戏剧或者小说,则更少一些。不知为什么?我总有一点感到不满足。

    对嘛,马上记起来的,当然是《白蛇传》了。小说呢,印象深刻的,也就是郁达夫先生的《迟桂花》了。

    咏哦西湖的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,等到了西湖之上,只能起到一种佐证的作用。“哦!果然如此!”或“原来也不过如此!”但戏剧也好,小说也好,一涉及到人物的命运,悲欢离合,爱爱仇仇,人间浮沉,世态炎凉……游览者的脑海里,就会“浮想联翩”,生发出诗情画意以外的思绪。所以,名山名水,若没有名人(当然包括戏剧、小说中的主人公)就未必会那么生色的了。也是这位郁达夫先生,他有两句诗:“江山亦要文人捧,堤柳而今尚姓苏”,说明了风景和人密不可分的关系。

    他在《迟桂花》里面提到的翁家山,未必是西湖胜景,但却令人念念不忘。有一年我还专程去过的,竹林是有的,但桂花也许去得不是时候,竟不得见,很遗憾了一阵。

    所以,我总是鼓动汪逸芳写西湖的小说。她写过的,但她写写就丢手了,又去写她的散文。汪逸芳的散文,已经形成了她的独特风格。写来得心应手,很不容易。这或许是她不大愿意另起炉灶的一个理由。再加上有那么忙碌的编辑工作,加上一个女同志无法回避的家务,确实很难找到大块时间,坐下来写小说的。可以理解,但也惋惜。

    我记得有一年,她到北京来找张承志组稿。她和他不熟,我就跟承志先约好了,说汪逸芳来看他,她去了。不久以后,便读到了她的一篇短文,三笔两笔,相当传神地刻划出这位个性很强的作家。我觉得这是她散文的一个非常鲜明的特色,每一篇中都有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物。无论她写的是我认识的作家同行也好,还是我不认识的她生活圈子里的——她的家庭、她的故乡、她的童年朋友、她的亲情、友谊、社交、工作中有关联的各式各样的人,都能给读者留下不怎么容易磨灭的印象。

    所以,我相信她写小说,肯定也会得心应手的,因为人物是小说的基础。真可惜,她至今未写。

    也许是女性作家的缘故,她的作品细腻婉约,洋溢着一种温馨的气息。许多家常事,身边情,乃至作家的甘苦,工作中的酸甜苦辣,经她娓娓道来,丝丝入扣、入情入理,那亲切的语言具有一股渗透力,能够拨动读者心弦,引起共鸣。一般写散文,往往追求华美的词藻,堆砌上许多空泛的形容词,看起来虽然花哨,但离真情实感很远,反而给人以矫揉造作之感。汪逸芳的散文,文字朴实无华,不事粉饰,力求真率,喻之以理,晓之以情,似乎没有什么警世骇俗的深刻剖析,也找不到什么大风大浪的跌宕起伏,都是一些很平常、很平淡的生活场景。可绝大多数人谁不是这样既平常又平淡地度过一生呢?也许,散文最难写出味儿来。

    最近,有一家杂志刊出了作家的散文观,要我这个不写散文的读者也说两句。我不揣冒昧地表示了这样的看法:“好的散文,如在虎跑喝龙井,能得天然韵味。反之,好比把茶叶存放在衣箱里,串了樟脑味,沏出茶来,喝起来绝不是一种享受。

    但愿,散文不散,小说真小,那样,刊物也许会好看一点。”

    汪逸芳的散文,凝练,耐咀嚼,还有淡淡的自然韵味。所以我想,这也同样是写小说的不可或缺的要求。如果生活在西湖的人,不多写些以西湖为背景的,像郁达夫先生的《迟桂花》那样的小说,真是辜负这一番美景风光,大好山河。湖水千般绿,何处不文章?有多少可以去写的东西啊!若是汪逸芳并不局限自己在一个固定格式之中,文武双全,连踢带打,或散文,或小说,使艺术天地更加开阔起来,该是如何之好啊!

    赞散文,说小说,也许有点离题,但期盼着西湖人写西湖,谅不算错,就信笔写了这些。可汪逸芳的这组散文新作,倒真使我想起年初的西湖之行,在虎跑喝新茶的那番享受,但愿读者与我同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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