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大哥……" 庄荞白了宋玠一眼,没好气地说道:"我仍在气你,你少与我说话。你们的事,我不会告诉爹娘,但不表示我已接受此事。你需要好好想想,之后要如何向爹娘jiāo代。" 宋玠垂头又抬头道:"大哥,谢谢你。我知道你需要时间。" 庄荞挥挥拳头,又道:"我也想不明白,哪里不如你。照理说,十三娘喜静,知书达理,你却时常上蹿下跳,她应当万分嫌弃你才对呀。你说呢,十三娘?" 宋则抿嘴微笑,看了一脸不服的宋玠一眼,道:"九郎谦谦君子,自然比阿宝要好太多。" 庄荞摇头叹息,忽然大声道:"阿宝,看你做的好事,把十三娘都弄哭了,她心软原谅你。往后你若是再欺负十三娘,看我如何教训你。" 适才他们三人说话,均是刻意压低声音,不欲让侍从听见,但是却无法不让他们看见发生的事情,庄荞只得寻一借口掩饰。他话音刚落,就听宋玠亦是大声道:"庄荞,你居然打我,还打脸,那么好看的脸给你打坏了怎么办。我以后只同表姐好,再不要理你了。你重色轻妹,你不要脸。" 宋则:"……" 庄荞:"……"这下他大概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如阿宝,论脸皮的厚度、无耻程度和贼喊捉贼的本事,他实在比不上这个妹妹。 回程时,三人倒也说说笑笑,全然没有半分争吵打架过的迹象。几个亲眼目睹兄妹矛盾的侍从均感欣慰,只有小桃听见了部分真相,几度欲言又止,被宋则眼神制止。未知情时小桃觉得十一娘借故撒娇心怀不轨,知情时再看她又是另一番感受,她家小娘子对上十一娘亦是浓情款款。小桃捂住脸,内心哀嚎声声,要是家中娘子郎君知晓,还不得闹出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。 马车停在宋家门口,宋则与小桃下车,宋玠在车内与她挥手道别。宋则刚进门,就见宋焱在院中立着,不知是在等她还是在赏景。 今日进香,庄荞叫宋焱与宋训一起,他为人忠厚不愿厚此薄彼,故而连这两兄妹也一并叫上。宋焱说他们兄妹另有去处,便没有一同前往。 见宋则带着小桃回家,宋焱笑笑叫了声"阿姐。"宋则也同她笑笑。宋焱问道:"十一娘没有同阿姐一起回来?" 宋则道:"我们自是同去同归,各回各处。你寻她有事?" 宋焱笑道:"无事。近来常见十一娘找你,以为今日她依旧会来。" 宋则心中一凛,看她状似无心,也不知是故意试探还是顺口一说,便道:"阿宝的性子就是这样,发起疯来一阵一阵,指不定过几日就去找你,不分昼夜地缠着你。" 宋焱呵呵直笑,道:"我不比阿姐耐性好。" 宋焱话中机锋,宋则毫无头绪,只隐隐觉着不妥。 晚膳时分,去了庄家的楚四娘回到家中,瞧着宋则表情复杂,宋则不安的感觉更甚。她仔细回想日间吵架的始末,除了小桃知道点内//幕之外,其他人应当都不知情。回来之后,她简要同小桃说了说她与阿宝的情感,让小桃不要多嘴。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母亲用这样眼神看她的事情,可想那宋焱言语里的怪异之处,她心下惴惴。 要说宋焱会知晓,宋则又觉得不大可能,在人前她虽与阿宝关系好到别于以往,但也未露分毫情爱,旁人只会以为阿宝接受了她与庄荞的婚事,才与她多些相处,不会往别处去想。要说庄荞转身就告诉姨父姨妈,宋则更觉不可能。庄荞为人正直,他没有想通纯属正常,但既然答应了不会外泄,绝无外泄的可能。 那会是何事呢? 疑心半宿,难以安睡,天蒙蒙亮时才睡了一会儿。醒来后,却见楚四娘坐在榻边,面色沉郁,宋则吓一大跳。 "娘?"宋则试探着,叫了母亲一声。 楚四娘闷闷应了,眉头紧锁,似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。 宋则问道:"发生何事?莫不是爹又要纳妾?" 楚四娘惊道:"你怎么想到这茬去了,可是听到什么风声?" 宋则道:"不曾,只是见你一脸愁容,以为和爹有关。" 像是松口气般,楚四娘面色和缓许多,犹豫半晌,直到宋则梳洗完毕后,她看着容貌昳丽,如晨光一般的女儿,终长长叹了口气道。"你可知阿宝她……" 宋则心里咯噔一声,手中拿着的发簪落在梳妆台上,发出砰的一声响。 "你知道?" 宋则qiáng作镇定道:"娘,你所指的是何事?阿宝又惹了什么祸?" 楚四娘挥退小桃,方道:"有人告诉三娘,你不愿嫁给九郎为妻,因为你与阿宝有私情。" 宋则脑中轰然作响,是谁?是宋焱?她为何要这么做?"阿宝她一向与我不和。" 楚四娘叹道:"所以我和三娘才觉得奇怪,为何她近日总是来找你。原以为是她想通了,未料想她却是有了别的念想。拿自己的生命做儿戏,以死相bi,就是要告诉你,她所钟意的是你。" "娘,阿宝是被人推下水的。" "若是被人推下水,怎的都找不到那个人,书院里人人与她为善,谁会害她。阿则,你告诉我,你可是因为她bi你才帮她说话?" "娘,你在说什么啊。阿宝不曾bi我。" "哎,你别瞒我,阿宝都和三娘承认了。" "承认何事?" "承认她喜欢你,非你不可,但你对她似乎毫无此意。三娘闻言震怒非常,说她自己不学好,还要带坏你,破坏你和九郎的婚事,把她狠狠打了一顿。好好一个瓷娃娃,哎……"说着说着,楚四娘心疼起宋玠来。"你说你姨妈怎么能这般狠心,下得了这手?" 无暇计较母亲对宋玠没来由的爱宠,宋则急道:"阿宝现在怎样?" "屁股开花惨兮兮的,躺在chuáng上还嗷嗷叫着要绝食呢。"楚四娘看一眼着急的女儿,道:"你之前说不愿嫁人,可是为了她?" "不,娘。我之前说不愿嫁人,就是不愿嫁人。"不知宋玠如何应对,为何会说她对她无意,宋则只得顺着她的话来讲。她心急如焚,偏生她母亲除了抱怨楚三娘对待亲生女儿心狠手辣之外,就是感叹宋玠不是个男子,否则两人成婚更合她心意。 "本朝不是也有女子成婚的先例?"想起昨日庄荞所言,宋则脱口而出。 楚四娘看向她的女儿,奇道:"你如何知晓此事?" 宋则想了想,答道:"昨日九郎无意中提起。" "九郎为何会提到此事?莫不是他也晓得阿宝对你的心思?" "我怎知道。他顺口一说,我就顺耳一听,律例中又未规定女女不得成婚。"宋则越发弄不清她母亲的态度。莫不是她娘喜欢宋玠到连她拐走亲生女儿也愿意的程度?一时间,她不知该气还是该庆幸。只是一想到宋玠昨日回去就被楚三娘审问,一通狠打,自己却一无所知,忧心忡忡地站起来。"不行,我得去看看她。娘,姨妈可会允许我去看她?姨妈她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