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哥哥们便是自作聪明的狐狸,沉醉怎忍心不帮助他的哥哥们,菱荇来之前,这孤苦的世间,他们便是他唯一的归处。而他布在伪帝身后的术法,只会进一步弥补荆斐术法的缺陷,让神龙,再进一步深陷而已。而现在,这术法,快失效了。 远在北都的帝王突然昏死与地,不醒人事,自心脏处蔓延而上的桃纹尤显醒目。 “圣子大人,奴等祈求大人的宽恕。”尤尧们虔诚跪俯与地,卑微道。 天,逐渐变得亮堂,暴雨之后,寒水随之水涨船高,眼角一扫,沉醉看着水中的尤尧。伸手,一只年幼的尤尧温顺的磳了磳他的手,这些卑贱之物确实有罪,他也并不想轻易宽恕它们,道:“尔等是为从罪,黄泉之境再为我掌船之日,便是汝罪被宽恕之日。” 摆了摆手,继续道:“现在,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。” 年迈的祭师愣了楞,随之,尤尧们纷纷剥离的鱼尾,恢复了原本人类的模样,朝着沉醉的方向拜谢后便渐渐隐匿如黑夜之中,前方,是此世与彼世交接的黄泉之境,是为禁忌,从此之后,他们便只能在漆黑的幽冥之境中,受尽万千寒水万千锤炼,直至救赎之日到来。 “沉醉”,梁觞想要说些什么,但还不待开口,荆斐暮然口吐鲜血,他急忙接住对方向前倾的身体,惊呼道,“老妖!” 而似是预见了此番结果,沉醉的脸上没有丝毫起伏,这是站在原地,看着他夕日的兄长惊徨。 “大人,您做了什么?”蓝姬的剑架在沉醉的脖颈,道。 他做了什么?沉醉眼露嘲讽,甚觉得可笑。 是哩,如果有活路,谁人会想到死,也正因为如此,他的哥哥们才是真正自作聪明的狐狸。 蓝姬的剑划破皮肤,鲜红线丝出来,而沉醉只撇了蓝姬一眼,蓝姬的身体僵在原地。此情此景,他明明应该畅意大笑的,但心中却盛满了无尽的悲哀,恰似三月不尽春水一般,任由,缓缓向前。在距离两人咫尺之间站定,他明知故问道: “哥哥,你们,现在知道我的命轨了么?” 梁觞的眼神不断动摇着,夹杂着怨恨、无措、恐惧,但更多的却是决绝。沉醉一边继续向前,一边道:“你们自以为参透了命盘,却没想到,自己早已被命盘玩弄在鼓掌之间。”在两人面前站定之后,沉醉单膝跪地,右手迅猛的按压住荆斐的心。 “咳!”老妖咳嗽着苏醒,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梁觞,沉醉的话,他全都听见了。他以为,这一天,会晚一点到来。可没想到不管怎么做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 “我与帝王之间楔终了,神龙已开始苏醒。” 弑父杀弟的帝王早已是罪孽深重,他本不该坐上那个位置,是沉醉暗中辅助老妖施法,这才让神龙勉强承认现任的梁王。但现在,沉醉的暗施的助理断绝,神龙苏醒,便意味着一切都将步入“正轨”。即使是奉仙,也难避遭到反噬。 “不,还有机会的”,梁殇抓住沉醉的手,道,“异子的心,是万能之匙,一定能他的。” “觞儿,现在不能了!”老妖认命道。 欠下的债总归还是要还,万物都逃脱不了如此定律,这可真是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。 菱荇用自己妖的七魄修复了沉醉了破碎的心脏,他们魂魄之间有着契。 菱荇最后的愿望是保护沉醉,因着契约,他也不能按照自我意志交出自己的心,除非守护着他心脏的主人放开桎梏。 “我早知你身份,也心甘情愿替你们抵挡你们的劫。”沉醉缓缓道,“可是,兄长,你们真的不应该伤害他。” “所以”,沉醉张开手,对象为老妖与少年,“我要撤回对你们的‘守护’。” 黄泉印记浮现在沉醉的额间,繁复的符阵已老妖与少年为中心散布开来,深沉的龙吟自北方传来,梁觞的身体无意识的颤抖开来,全身的筋骨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抗议。 “异子,人是我杀的,不管他的事。”荆斐脸色大变,冲着沉醉的方向吼道,“要是你想偿命,冲着我来就好!” 沉醉歪着着,扭曲的笑了起来,偿命,他为何要对方偿命? 看着两人相护的表情,他有些困惑,说起来,为了稍加“惩罚”下这两人,他要施下怎样的咒语才算好哩。 忽而,梁殇挣扎站起,手持盈虚再次对准了沉醉,沉醉一顿。 “哥哥,你说过永远都不会拿刀对着我。”不是说好了,要永远保护沉醉、还沉醉自由嘛! “闭嘴,谁是你哥哥!”梁觞冷酷道。 沉醉笑了,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么,但是除了这个表情,他想不到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,他的眼神转向老妖。 “汝不是一直都希望汝的少年摆脱时间的禁锢么?” 冻结的时间,连妖都忍受不了,何况是区区人身。 “吾在此消除汝之身的束缚,从此以后,时间便可再尔等身边流转。” 偿命,这种如过家家的般的想法,他从来就没有想过,就让他们同样尝尝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备受折磨、却有同样无能为力的滋味。 “难道这不是汝之愿?” 第十九章 老妖和少年呆愣了一瞬,他们绝不相信沉醉会如此好心。 似是验证了两人心中所想,沉醉脸上的笑意更加扭曲了,与鬼泣无二。 他当然没那么好心,沉醉,异世之人,将异世之人召唤与此世所带来的天谴,老妖与少年将免无可免,避无可避。 更何况,沉醉的撤回了加诸在两人身上的“守护”之力,只会加速天谴的降临。 皇城之间,昏沉的神龙从终睁开了眼睛,当看清身旁被守护的帝王时,终于变得暴怒。 人类,竟敢蒙蔽与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