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州是,凤京更是。 “先帝重情,对王侯将相多有照拂,礼法皆遵旧制,多世袭。故而官重民轻,普通人妄图改变身份,难如登天。” “陛下整顿之后稍有改善,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没那么容易改变他们的想法。” 谢年年清楚,迟倾说先帝重情,其实美化。 说白了,就是他过于守成,处处仰仗权臣,又怕造反,给更多的好处试图笼络他们。 几番后,朝中已是党派林立,互相倾轧。不然赵灼蕖登基之后,也不会如此艰难。 她私下以为,先帝唯一做对的事情,就是没遵旧制,立了非嫡非长的赵灼蕖为皇太女。 南园已至,穿过瑞鹤祥云照壁,就是成片的梅林,和供人行走其中的小路。 许是天色已经晚了,此时路上没什么人,更显得清幽雅致。 腊梅先开,花苞缀满枝头,芳香袭人。 却不让人觉得腻味,而是透着股冰雪的清透,每一次呼吸都沁人心脾。 谢年年松开手,“哒哒”跑到前面去,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。她眼里映着不止是梅花,还有更多迟倾看不懂的东西。 风花雪月,人间烟火,哪怕见过再多,她都能似初见时欣喜。 这种欣喜是很能感染人的,所以迟倾也跟着放松下来。谢年年看花,她就看谢年年。 “不光贵族们觉得自身尊贵,其实大多百姓也怕会惹上麻烦。所以都是能避则避,像你这样的着实少见。” 谢年年回身看她,略微歪头,心想那是当然!自己可是在社会主义的光辉下长大的,当然信奉人人平等! 见此,迟倾轻轻笑起来,竟比梅花还夺人眼球。 “挺好的。” 又被夸了!觉得自己的三观得到了认可,谢年年又开始试图翘尾巴。 只是嘴角还未完全上扬,就又听迟倾补充道:“所以你为什么会去国公府做厨娘?” 国公府不是什么好去处,虽然钱多,但里头的小姐少爷们都忒难伺候,被责罚打骂也是常有的事情。 谢年年的笑容凝住了。 她从没有想过迟倾会问这个问题! 其实谢年年自己也清楚,她的性格和原身不甚相似。在梨花村还能以“多年未见,变了许多”解释,但怎么好对迟倾撒谎。 谢年年继续假装镇定地看梅花,手却开始不自觉地绞袖子:“嗯,为了学厨艺。” 半响没听见回答。谢年年暗自松口气,觉得自己糊弄过去了。 却见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伸过来,折下那枝缀满花苞的梅花,又转手递给她。 迟倾持梅而立,姿态从容不迫,清贵的气势与寒梅如出一辙。 “你的厨艺,怕是国公府也教不了。” 谢年年心虚的接过梅花枝,眯着眼睛开始想办法。 若继续装傻,一口咬定是自己突然顿悟,性情大变,迟倾也那她没办法。还是 还没考虑明白,耳边的碎发就被拂至耳后。 谢年年抬头,正撞见迟倾含笑的眼眸。 她突然就读懂了其中的意思,迟倾不会计较,也不在乎。这是给自己的,令人无比安心的信任。 “若有其他人问起,记得换个好点的理由。”迟倾如此说。 谢年年乖巧点头,拿着梅枝的手背在身后,随后踮起脚,朝着迟倾的嘴角就是一口。 想着着亲完就跑,刚准备后退就被迟倾搂腰逮了回去。 迟倾垂眸,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小片yīn影,眼中没有光点,就显得分外深沉。 “歪了。” 随后倾身,给了谢年年一个标准的亲吻。 谢年年唇上一凉,脸上也是一凉。她睁大眼睛,恰见漫天细雪纷纷落下,落在梅花枝头,路边野草之上,也落在两人发上。 正如携手郊游,看梅花、共白首。 * 在家歇了几天,听雨楼重新开门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。 秋狩时认识谢年年的还很少,但那天之后,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整个凤京。连带着听雨楼更热闹了。 毕竟想走关系的、想找把柄的,总觉得谢年年是个小姑娘。奈何不了迟倾,还动不了她了? 然后就发现,还真动不了。 各色钱财礼物往台前送,统统被谢年年退了回去。想方设法打听消息,被谢年年不耐烦地斥道:“不是来吃茶的就走,别碍着我做生意。” 最惨的是试图威胁恐吓的,轻则被揍一顿丢出店,重则直接被带去天枢司。 这样持续了几天,总算是消停了。谢年年也得闲能做新菜。 她托人弄来了许多梅花,晒gān,依旧芳香扑鼻。 《山家清供》中曾有一道菜叫做梅花汤饼,做法简单,菜也是只是普通的面片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