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年年恍然大悟,客栈都备有马厩,她自己的小毛驴也是放一家客栈里的。如果那家店正好有空屋,也不用再跑了。 她还记得那家店怎么走,当即带着迟倾就去了。 这家客栈不大不小,但大堂也gān净整洁,谢年年走进打量了一下,才开口问:“老板,还有空房吗?” “哟,客官来得真巧,今日上巳,大部分店都订满了。但我家还恰好留了一间。”正在打算盘的老板热情地招呼道。 谢年年迟疑地看了一眼迟倾:“可我们有两个人。” “两个姑娘,挤一挤也没事。” 见迟倾没什么反应,谢年年也没什么顾虑了,gān脆地jiāo了房钱,并打招呼道:“点三个你们的招牌菜,再打点热水,多送一套被褥上来。” “好嘞!”老板呼来小厮领她俩上去。 进屋一看,谢年年才发现老板说一间就是一间,没有软榻,chuáng也不大。眼瞧着两人只能挤一张chuáng,谢年年的心突然就跳漏了拍。 她单身二十三年,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同龄人睡一起过。 倒是迟倾自然地坐下还替自己和谢年年倒了杯茶。她看起来毫不在意,谢年年就开始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。 女孩子嘛,亲亲抱抱睡一起都很正常。自己又没有对迟倾心怀不轨,有什么放不开的。 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,谢年年也坐下来喝茶。 这家客栈上菜动作快,没一会儿就上齐了三个菜,其中一道居然是卤鹅。 谢年年夹了一筷,肉质鲜嫩不柴,香料味并不突兀,反而将鹅肉衬托得更加咸香。 “下饭!”谢年年赞道,随后又突然来了一句:“想吃卤jī腿。” 迟倾还没接话,就见她又自夸起来:“我自己卤的jī腿,柔软又入味,jī肉可以脱骨,有空一定做给你吃。” 迟倾抬头瞥她一眼:“上次你说要给我做jī蛋灌饼,上上次是叫花jī,还有上上上次的蛋huáng烧卖我也没吃到。” 谢年年哪知道迟倾记得这么清楚,自己也的确没做,只得埋头猛吃掩饰尴尬。 “嗯,时间还很多,不急嘛。”谢年年语气笃定,似乎她们确实还有许多时间。但她心知肚明,迟倾的身份始终是隔在她们之间的鸿沟。 两人各有心思,聊完也没再说话了。房间里安静下来,一时只闻碗筷碰撞声。 饭吃完,唤来小厮收拾碗筷,迟倾点了点屏风后面热气腾腾的浴桶:“你先去。” 不洗是不行的,蹭了一身灰怎么好和迟倾睡一起,谢年年心想到。 反正有屏风挡着应该也看不见什么,于是大大方方的脱了衣服没入浴桶。 快速洗完擦gān净,谢年年像只兔子似的窜上chuáng,躺平蒙被子一气呵成:“我睡里面。”她枕在枕头上,被子遮了她大半的脸,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来。 她开始仔细思考自己的睡相有没有什么不对,想来每天早上都安安稳稳的躺在chuáng上,应该没什么大问题。 但她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。 自己洗的时候还不觉得,轮到迟倾了,她就发现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明晰。 cháo湿的水汽和不知道哪来的花香在房间里氤氲,谢年年的脑子顿时停止了思考,不自觉的盯上那扇屏风。 就看一眼也没事,谢年年心想。 屏风透光,一道剪影映照其上。谢年年此刻都能想象得到,迟倾将长发盘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圆润的肩头。她撩起一捧水,“叮咚叮咚”,是水珠落下的声音。 谢年年嘶了口气,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,撩起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实。 不应当!她自己都唾弃自己。 好在没多久水声就停了,她嫌被子里憋闷,又伸出头来,不想正撞见迟倾从屏风里走出来。 她伸手解开盘发,三千青丝霎时如瀑般滑落,美人肤色如雪,眉目如画,叫人着实挪不开眼。 本是旖旎无边的画面,谢年年却眼尖的注意到,迟倾左手臂上一道狭长的伤疤,直直的没入衣袖中。 伤口缝合得不算好,针脚凌乱,在雪白的皮肤上更显得触目惊心。 她平日里都穿束袖,别人自然注意不到。而今里衣宽松,一抬手就露了出来。 谢年年怔住了,目光凝在那道伤口上,先前的心思抛之脑后。 如同在心尖上扎了根小刺,一旦深想刺就扎入最嫩的肉里,密密麻麻的的酸涩。 直到迟倾放下手,伤疤被布料重新盖住,谢年年才反应过来。 而迟倾正微眯着眼懒洋洋地与她对视,一双眼睛里是满是意味深长。 哦豁,偷看别人被抓了个现行。 谢年年猛地翻身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,闷闷的说:“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