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尚带着吕翀与魔化天前往灵台,由于不知灵台上会有什么人防守,因此事先命几名轻功高手潜上去探查一番。 不久,探子回报:“启禀司马先生,陈擎的棺木不在灵台。” “什么?”司马尚与魔化天等人相视一眼,心里同时想到棺木若被移走,会移到什么地方呢? “现在灵台上只有陈敬一守着,没有别人了。” “只有陈敬一?”司马尚阴沉一笑,使了个眼色,同时以轻功悄然无声地上山了。 经过池子,便听见远方的竹林中有人长嘘短叹,哭声在风里显得格外凄凉。 公祭早已结束,已经没有人迹的灵台由热闹回归于寂静,所有的繁华美景都随着陈擎的死亡而消散了。 陈敬一喃喃自语,悲凄的语声回绕在空城中。 “‘闻自悲君亦自悲,百年多是几多时?邓攸无子寻知命,潘岳悼亡犹费词。同穴窅冥何所望?他生缘会更难期;唯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!’陈擎,兄弟我敬你一杯……呜……”(标注一) “好一个‘唯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’!陈擎有你这样的朋友,应该含笑九泉。”司马尚笑着走进亭内。 “啊……是你们!” 陈敬一大惊,旋即将惊恐化为悲愤道:“你们这些阴谋者,我恨不得吃你们的肉、啃你们的骨!” “呵呵……可惜你没有这种能力。既然你如此思念陈擎,可以自杀到黄泉与他相会啊!” “我要看到司马世家得到恶报才能瞑目!” “你的性命恐怕无法活到那个时候,不过,只要你肯和我们合作,我可以保证你平安无事。” “合作?哼!你们胁迫我制造七支无形箭,杀了我的至友陈擎,你们害我成为一个不仁不义的人,我还要如何跟你们合作?” “陈擎是生是死,尚是一个谜,只有你陈敬一了解答案。” 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 “如果你在箭中做了手脚,陈擎岂不是还活在世间?” 陈敬一悲泣道:“死了、死了,陈擎已经死了!” “那他的棺木为什么不在灵台?” “这我不知道。” “你不是不知道,而是不愿意吐露。司马世家对于不愿意说出实情的人,会有专门的手段。” 陈敬一不惊反笑道:“哦?是什么手段呢?你们的手段我都见过了,你吓唬不了我。” “你虽然见过,可是却没有经验过,现在你就要亲身体会了。” 司马尚随手抽出一名侍卫的佩刀,二话不说便往陈敬一的手臂劈下。 “啊──” 陈敬一发出惨呼声之后,手臂落在地上,鲜血由断口中疾喷而出,他抱着断口痛得在地上打滚,血一下子便喷得品茗亭内有如血腥地狱一般。 陈敬一在血泊中哀号,而众人只是冷漠地看着。 司马尚踢开陈敬一的断臂,将刀交给吕翀,冷冷地道:“现在说,你还可以保住一只手、一双腿。” 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 陈敬一的神智将近昏迷,颤声道:“你们……很残忍……” “现在起,你只要说出陈擎的下落,其他的话都不必说。”司马尚道。 “我……不会再……出卖……陈擎……啊……” 又是一声惨呼,陈敬一的右臂再断于吕翀之手,已经痛得昏了过去,却又被痛醒,连哀叫的力量都没有,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,全身冒着冷汗,不停地颤抖着,面如金纸。 司马尚屈下身,以关心的口气在陈敬一耳边道:“真是可怜啊!你是天下第一巧手,失去双手等于失去一切,如果你现在说,我还能为你接上双臂,如果时间拖久了,你的手完全坏死,就连神仙也救不了你了。” “我……啊……” 陈敬一几度昏迷又清醒,苍白的唇颤抖了几下,硬是不说话。 “可怜……唉!我也不愿如此,你何必为陈擎做这么大的牺牲呢?陈擎只是一个朋友,他会给你什么好处?你是个聪明人,为什么要成为被他利用的棋子?为陈擎卖命呢?看,你受这么多苦,陈擎也不会出面救你,我看了都不忍心啊!你还要为这种铁心石肠的人守密吗?你与世家关系不浅,你可知司马智很重视你的才能?如果你合作一点,不但有更好的晋升机会,更不必吃这些苦头,想想陈擎能给你什么,司马世家又能给你什么?嗯?朋友可以再交,性命只有一条,你想清楚了吗?” 陈敬一在无力的呻吟中,含糊而颤抖地说道:“我……我想清楚了……” “真的吗?那就说吧!” “我想清楚了……朋友间……有义的道理……” “哼!吕翀,剁掉他的右脚。”司马尚冷漠地道。 闻言,陈敬一反而笑了起来。 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你们会得到报应……你们……会得到报应的……” 吕翀手起刀落,陈敬一的右脚再被砍断,过度的痛楚使得陈敬一数度休克。然而魔化天衣袖一挥,一阵药烟弥漫了出去,陈敬一在大口的呼吸、喘息中,便吸入了这阵药烟。 药的功效让陈敬一不再昏迷,并能以最清醒的神智感受到所有的痛苦。 陈敬一干哑的哀号声犹如被火灼裂的喉咙中发出的一般,每一声都令人不忍听闻。 “你说还是不说?” “说……我没……什么……好……说的……呜!” “很好,再砍断他的左脚。” “啊……啊……”陈敬一的牙龈咬得出血,所到之处早已被他身上的鲜血浸湿,宛如一片血之湖。人的体内竟会有这么多血,真教人觉得不可思议! 尽管四肢已断,陈敬一仍不吐露半个字,看来再重的酷刑也不会生效了。 司马尚一思索,便道:“你是条汉子,我们不为难你。吕翀、魔化天,让他在此地自生自灭吧!我们另外设法找出陈擎的下落。” “是。” 吕翀与魔化天尾随司马尚离去,陈敬一对着他们的背影无力地呼唤道:“一刀……杀了我吧!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杀我……啊……” 多亏魔化天的药,陈敬一虽格外清楚地感觉到痛楚,却能维持脑筋的灵活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这是……计谋!这是计谋……陈擎,你若是……活在世上,千万……不可救我……不可中计啊……我……我愿意为你牺牲……陈擎啊……” 仰首所望的天空仍旧一片蔚蓝,对人间的惨剧无动于衷。 太阳沉落西山,那漫天的晚霞是火般灼热的色彩,陈敬一身边的血已化为暗红,渐渐的,晚霞的颜色和那凝黑的血色一致,逐渐加深黑暗;直到镰刀般的弦月出现在天际,连月镰也缓然地划过天幕,亭里,仍只有四肢被断的陈敬一在剧痛中挣扎等死。 突然间,一阵低微的语声在陈敬一耳边响起。 “你受苦了,别出声,陈擎要我来救你。” 陈敬一几乎惊叫出声。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樵夫装束的汉子,由于黑暗而看不清面孔,他一把抱起陈敬一,便以极快的轻功奔离灵台。 “陈擎果然行动了,快追!” 守在山下的司马尚一声令下,吕翀与魔化天也施展轻功,追着这名粗布衣裳的背影。 三条身影前后疾奔,划过天际的流星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。 背陈敬一的樵夫来到众人极为眼熟之地,居然是葬地,樵夫闪身进入葬地内,石门立刻紧闭住,将吕翀与魔化天隔绝在外。 “这……怎会如此?”吕翀惊讶道。 “回报司马先生吧!” 吕翀与魔化天回转尚家庄,司马尚一听葬地之事,顿时气得一击石桌,道:“可恶,狡猾的陈擎居然藏身在葬地,我早应该想到。” 魔化天道:“武林中传言葬地是陈擎所排设的阵地,看来这传言属实了,接下来如何做呢?” “当然是进入葬地,毁掉陈擎的棺木!” “可是陈擎的武功高强……”吕翀迟疑道。 标注一:选自唐代四大家之一元稹《遣悲怀三首·其三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