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敬一与陈擎分别后,便开始天南地北的找人,眼前的问题不解决,陈擎一条小命就不保了。 陈擎不确定周奇峰来到自己面前,那极速的剑会不会在一瞬间取了自己的性命?这一点没有人能够肯定,所以情况仍是凶险的。 “沧澜,你会在背后保护我吗?” 沧澜摇着手中阴阳扇,桀骜地朗声笑道:“哈哈哈……你放心吧!有我在,谁也休想动你毫发!” 陈擎摇着头,叹气道:“可是,连我的亲妹妹都要我的命,朋友又算什么?有朝一日,你也会弃我而去。” 沧澜怫然不悦道:“我一向我行我素,任何人都不能指使我,只要是我所认定之人,便永远不会改变,除非你先负我,否则就算天下人皆欲杀你,那我也要与天下为敌!” “但是,世事变化犹如天上流云变幻莫测,今天举杯共饮的朋友,明天便成为倒戈相向的仇敌。” 沧澜冷笑道:“你认为我与世俗之人一样善变?” “啊!当然不是,你救我一命,这份恩情重如山海,陈某如果再疑心于你,将会天地不容。不过,天下有多少人有你的胸怀呢?我已经看破了……” 沧澜想起陈擎对陈敬一说他有意退隐之事,不禁嗤然。 “你这样便想退却吗?陈擎,你太缺乏斗志了!” 陈擎只是露出无奈的苦笑,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。 话说陈敬一离开陈擎之后,首要之务便是天南地北地找寻秦天钦。 秦天钦由一介拖棺材的成为榜上的名人,全仗陈擎所赐,这样的人居然会在转瞬间欲置陈擎于死地,其中必定大有缘故。 从前万旭失落了刀锁,陈擎交代陈敬一重新铸造业把,陈敬一以为是要赠予万旭,没想到当秦天钦送黄天奇的尸体给陈擎之时,陈擎却叫陈敬一把那套刀锁给了秦天钦。 秦天钦一向就有搜集死人身上财宝、秘笈的习惯,这刀锁又是万旭的兵器,他当然欢天喜地地收下了。当时不要说秦天钦,就连陈敬一都不明白陈擎此举的深意。 陈擎第一次服下魔化天的毒丹,在密室休养时,他要小明请来秦天钦,并问起秦天钦的近况。 秦天钦老老实实地说出得到刀谱的过程,陈擎笑着说《论天刀谱》乃是自己所创,要由最后一页练起,而且适用于刀锁。秦天钦误打误撞,居然学成了,可见是命中注定的机缘。 秦天钦闻之大喜,又向陈擎问了几个刀谱较难练的地方,经陈擎提点,茅塞顿开,对《论天刀谱》已娴熟于胸。 为了让秦天钦有保命的机会,陈擎又花了一个下午教他八卦迷踪步,可说是用心良苦。 但是,秦天钦现在竟然要杀陈擎? 陈敬一多方打听,要找秦天钦却也不难。武林中谁不知道有个酒槽鼻的猥琐男人,背着彩色袋,整天以刀锁打狗吓猫的。 因此,陈敬一很快便在市井中找到了秦天钦。 正要进酒楼的秦天钦一见到陈敬一,便不怀好意地站定。 “陈擎的朋友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 陈敬一微笑道:“恭喜你啊!秦天钦,恭喜你要一步登天、荣华富贵了。” “哎呦哎哟!陈敬一,你话中有话的样子喔!” “不是吗?陈擎扶你上榜,不仅教你武功、给你兵器,又对你知无不言,连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,可是你马上反目成仇,帮助司马世家对付陈擎,像你这么懂得改变风向的人,就是所谓的‘识时务为俊杰’,司马世家一定给了你不少好处,所以我恭喜你,你已经受司马世家重用了。” 陈敬一话还没说完,秦天钦已经气得鼻子通红,骂道:“少放他妈的狗臭屁!你把我老秦当成什么人?司马世家算什么东西?我是会被收买的人吗?” 陈敬一冷哼道:“不是吗?否则你为什么要杀陈擎?吃饱了撑着啊!” “因为陈擎要害我!” “陈擎要害你?哈哈哈……你有什么好让他害的?害你他可以得到什么好处?谋你的财?夺你的名?还是抢你的秘笈?” “这……他教我功夫,又给我刀锁。” “如果教你功夫又给你刀锁是要害你,那么把你卖了或拿刀砍你,反而是为你好啰?这种道理,我一线生活到这么大岁数,倒是第一次听见啊!” 秦天钦被陈敬一歪缠得自己也乱了,想了一下才道:“你不知道,陈擎这个人很奸诈,他表面上是教我功夫、给我刀锁,其实是要用我的拳头去打石狮,让我替他除掉敌人。” 陈敬一皱起眉头说道:“是谁这样跟你说的?” “没有人跟我这样说,是我自己发现的。” 秦天钦当然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被人挑拨。 “那就是你自己猜的。为什么不听陈擎怎么说呢?” 秦天钦被陈敬一这么一质问,突然觉得有点心虚,或许自己真的误会陈擎了。 “好,我就再给陈擎一次机会,如果他的回答让我不满意,就要他小心我背后的刀锁!” “那就快随我来吧!”陈敬一拉着秦天钦的手便走。 秦天钦被陈敬一拉着,一路赶到陈擎藏身的密室,见到安然无恙的陈擎,心中倒是略为放松了一点;再怎么说,陈擎都是造就他的人。 秦天钦表面上仍装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问道:“陈擎,听说你要见我,想不到你有这个胆量,难道不怕我杀了你?” 陈擎叹了一口气,道:“你真的这么希望我死吗?好,那你就下手吧!” 说罢,陈擎闭目不语,静静等着秦天钦动手。 秦天钦愣了一下,苦于无台阶可下,于是摆出架式高声道:“你真的不怕死?好,那我就成全你!” 此时,一道人影从岩壁后走了出来,是沧澜! 秦天钦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影子吓了一大跳,等看清楚是沧澜之后,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。 沧澜在池边解救陈擎之事已经人尽皆知,自己若真的伤到陈擎的一片衣角,恐怕人头就要落地了。 秦天钦架势一收,声音更高了,唯恐沧澜没听清楚。 “罢──了!君子不计小人过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让你好好做人,如果我再听见你用计谋害人,那我绝对不饶你。” 陈擎问道: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的成见这么深呢?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中伤我?” “这你不必问,反正只要你树根扎得稳,就不怕树梢刮台风!” “我树根扎得不稳吗?” “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 陈擎又道:“你不说清楚,我实在不了解啊!” “好,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!我问你,你明知刀锁是金手门的克星,却把刀锁给我,你是不是要利用我去除掉现在最强、最神秘的金手门?” 想起金手门成员对自己的追杀,秦天钦更是一肚子火。 陈擎只反问一句:“你为什么要练《论天刀谱》呢?” 秦天钦顿时哑口不语。《论天刀谱》是自己无意中遇见曾贾才开始学的,陈擎确实没有插手,只提点了自己最后的一些秘诀而已。 “我……我是一时好奇,乱学乱练的。” “因为你练了《论天刀谱》,刀锁才有如此强的威力,我并不是蓄意要你去消灭金手门,让你阴错阳差成为金手门的大敌;如果你认为这样会对你造成困扰,那你现在可以将刀锁还我。” “我很早就想还给你了……” “欸欸欸,秦天钦啊!还不得、还不得。”陈敬一打断秦天钦的话,说道:“你已经用刀锁杀过金手门的手下,成为他们的仇人了,万一你把刀锁还给陈擎,金手门的人将无所顾忌,马上会杀你报仇。” “那要怎么办?” “我看,刀锁还是先由你保管吧!以后找到适当时机,再还给陈擎。” “这样也好。”秦天钦又道。“这只是我私人的小事,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弄明白,你为什么要创立榜单,让武林高手自相残杀?” “唉!这并不是我与张宇林创立榜单的用意。” “那你们的用意究竟是什么?” “现在武林如此混乱,以我和张宇林之力,实在没有足够的公信力去执行武林法规。我们之所以创立榜单,就是要将天底下各方面的第一高手集中起来,成立一个‘和平会’,共同执行武林法规,让整个武林有秩序和法理,维持武林的和平。” 秦天钦大惑不解地说道:“可是外面的风声和你所说的完全不同,他们说你创立榜单是为了集合高手,自己当武林至尊。” “这种谣言可信吗?就算我将天下第一人选出来,他们也不见得会听我的,我如何当武林至尊呢?”陈擎停了一下,面带无奈的笑说道:“算了,我已决定退隐,是非曲直对我而言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 “你要退隐?”秦天钦的铜铃眼张得大大的。“是不是因为只有退隐才能保命?” “没错。” 秦天钦从鼻子里发出笑声,道:“嘿嘿……想不到你也怕死。不过你是逼不得已,不是心甘情愿的。” 陈擎语音凄怆,含悲问道:“你说的对,我不是心甘情愿退隐的。你看看,天下这么多人,为什么偏要我陈擎退隐?是什么人希望我退隐?是你、司马世家或张宇林?还是全武林的人皆如此?我的至友陈敬一希望我退隐,他是怕我被杀害,是因为关心我才会有如此的期望。那么其他人呢?其他人是为了什么?是不是因为我陈擎智慧超人?是不是因为我武功盖世?是不是因为有我的存在,他们永无出头之日?还是因为我真的是一个罪无可赦之人?我若真的有罪,那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,秦天钦,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呢?” 陈擎这一连串问题真的把秦天钦给难住了。 “你犯了……你的罪嘛……我一时也想不起来,不过我会调查。” “也好,希望你在万教面前洗清我的罪名。” 秦天钦心里已经服了素还真,口头上却还是不让人。 “今天听你说这些话,我对你的看法有一点改变,但我还是不能相信你。等我调查出一个结论之后,会对你的为人重新做论断,告辞。” 说完,秦天钦一溜烟地走了。能逃离沧澜的监视,他跑得比什么都快。 陈擎转头面对陈敬一,道:“谢谢你替我找到秦天钦,请你找个时机告诉秦天钦我身中剧毒的原因。” 陈敬一捋着须,点头道:“这个我明白,我告诉秦天钦之后,会直接去找周奇峰或是陈芸芸。” 就这样,陈敬一依陈擎之言追到了秦天钦,当下便向他说明陈擎之所以中毒,是因为服了秦天钦却向魔化天要到的“解药”之故。 秦天钦本已对陈擎心怀同情,隐隐知道陈擎是被陷害的;如今又听到陈擎不能赴江天亭受审,引起万教一片讨伐之声的根本原因就出在中毒之上,而这个篓子居然是自己捅下的。 刚刚陈擎对此事只字不提,便得秦天钦更加羞愧;对魔化天竟然透过自己使出这种阴险步数,更是怒从心头起,因此他恶向胆边生,当场扬言要去向魔化天拿到真正的解药。 陈敬一也不告诉他向佳已经说服魔化天给解药,此去必定拿得到。就让秦天钦大话放完后,暂时伤伤脑筋,提心吊胆个够吧!这好歹算是替陈擎报了一箭之仇。 交代过秦天钦向魔化天要解药之后,陈敬一便开始寻找周奇峰。 话说陈敬一只花了一、两天的时间便找到周奇峰,却不知如何接近他,万一第一句话没说好,剑出鞘,那可不是好玩的。所以,他一直跟在周奇峰背后找机会现身。 当他见到周奇峰救了一个垂死的女人,进入山洞,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,陈敬一好奇心起,等周奇峰离开之后,马上闪身进入洞内中。 手上的火摺子一闪,陈敬一乍见石上的景象,连忙闭上眼转过脸,满脸通红,吓了好大一跳。 居然是个衣不蔽体的年轻女子! 陈敬一的心噗咚跳个不停,几乎不敢正视眼前的女子,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一点眼缝,偷偷瞄那躺在石上的女子。 这时,陈敬一注意到女子的肩、腰都绑了布带,或许是受了重伤,可是其他重要部位都没遮掩,实在是不该多看。 陈敬一红着脸望向别处,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 难怪一直觉得哪里不对,这个女子长得跟陆菲一模一样,她是司马世家的人! 她与周奇峰都是司马世家的人,刚刚周奇峰在里面待了这么久,这个女子又衣不蔽体,难道竟有苟且之事? 陈敬一连忙除去这个想法。 周奇峰应该不会趁机占便宜的。但是话又说回来,司马世家的人为何会受此重伤? 陈敬一瞄到地上被血沾过的衣裳,旁边似乎弃置了一张纸。一瞄到这张纸,陈敬一的心跳得更快了。 那是……家谱!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 这是极机密的重要资料,怎么会落在此地?难道它就是这名女子受伤的原因?有人要夺家谱? 陈敬一急忙将家谱收在怀中,再看了女子一眼。 既然周奇峰都替她包扎好了,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! 陈敬一匆匆地奔了出去,继续去追赶周奇峰。 在陈敬一离开之后,荒野似乎恢复了寂静。 然而这份寂静没有维持多久,便被一阵窸窣声扰乱了。 踉跄的脚步是凌乱的,那屈躬的背和抖个不停的身子在黑暗中简直难以看清是个人。 不过来者确实是个人,是个毒瘾发作、正受着煎熬的男人。 那是何少爷,向来不可一世、衣着光鲜的何少爷! 然而,现在的他哪有半分往日的神采?司马世家给他的货源只不过断了几天,他便由贵公子的架势,一下子沦落为屈缩、颤抖不已的卑微躯体。 何少爷强忍住毒瘾发作的心悸和焦渴,只能不停地走着,不知道该怎么办,脑中除了原始的欲望之外,什么都没有了,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人,而且是个很爱面子的人。 何少爷发出痛苦的呻吟,跌跌撞撞地撞进山洞之中,洞外的风吟、树梢的沙嘶悄然地在夜里骚动着。 另一方面,陈敬一跟在周奇峰背后已经一天一夜了,实在找不到时机开口,只好等到周奇峰行至较有人烟之处,才以轻功绕到他前面的路,装作迎面走来,摇着手道:“周奇峰,周奇峰!我是陈敬一,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 他料想光天化日之下,附近又有人来来往往的,周奇峰应该不会妄动杀戒。 周奇峰停步不语。陈敬一见他没有出剑,略松了一口气,小心翼翼道:“是这样的,陈擎想要见你……” “陈擎!”一听此名,周奇峰杀机陡现! 陈敬一马上感觉出四周一片寒冷,双手急忙摇着叫道:“别动手、别动手,我只是一个传话者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