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兄弟同时点了一下头,都同意打碎心海灵珠。 于是陈擎真气聚于掌心,握住俩颗灵珠,略一施力,手中的水晶珠已当中裂了开来,露出两卷极轻的布卷。 戴金硕与周奇峰都屏着气息,不知道布卷之中会隐藏着什么内容。 陈擎看了他们一眼,抖开其中一卷,布帛的质地细薄入蝉翼,几乎透明,一点重量也没有,上面的笔迹却历历如新,鲜明得有如才刚写上去一般。 绿色的一卷详细记载了重阳教一家的世谱,在重阳子名字之旁,只有妻子陈芸芸之名,而无张秀琼,也没有写上两兄弟的名字。 陈擎心里微微觉察出蹊跷,却不动声色,再展开另一布卷。 只见薄得仿佛一动就会破裂的细布上,巨细无遗地绘着红红绿绿的路线图,旁边还有几行蝇头小楷,不知写些什么。 然而,周奇峰却一眼就看出布上的路线图与重阳教的密道十分相似,不过自己只知道其中几条,印象之中,绝大多数都是不曾见过的。 陈擎念出一旁的小字:“重阳教称霸江湖,时年已久,吾本期以雄基,代代相传,万世不衰。岂知天降横祸,灭我霸业霸业!一生心血,灭于此时,虽戴天龙艺不如人,有负盛名,然若非变生肘腋,又怎至一败涂地!误结匪类,痛悔不及,此仇不报,吾目难瞑!统领李钦,本落魄之徒,亡门余孽,吾待以上宾,视若兄弟,然此人狼子野心,可以同欢,不可共难。若重阳教败如齑粉,必此人之通敌也。李钦武艺虽不足道,却有金蚕宝甲护身,此衣以金蚕丝细织而成,刀枪不伤,欲杀此孽,必先解衣,方有机可趁。字付吾子知之。戴天龙绝笔。” 陈擎念毕,道:“事情已经很明显,戴天龙也心知内神通外鬼,才会使自己一败涂地。如今的张扬天,就是当年的李钦。” 周奇峰道:“金蚕宝甲是什么?” “你当初曾经刺杀张扬天,却无功而返,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了吗?关键就在他身上的那件金蚕宝甲。他有刀枪不入的宝物护身,要杀他,难矣!” “金蚕宝甲到底是什么所制成的?” 戴金硕忍不住问:“布卷上写得很清楚,金蚕宝甲就是以金蚕丝编织而成,任何宝剑、宝刀都无法伤他分毫。只有以金桑叶磨成的汁,方可以融化金蚕丝。” “金桑叶出在什么地方?” 陈擎不直接回答,反而望向一旁不语的昆仑上人,问道:“上人,金桑叶到底产在什么地方呢?” “陈兄,你是明知故问啊!”昆仑上人笑道。 “让上人来说比较清楚。” 昆仑上人虽不明白陈擎为什么坚持要自己来说,料想说也无妨,遂笑了一笑,道:“好吧!就我来说……传说中,在天雪山有一株金桑葚,金桑葚之上有很多金色的蚕,金色的蚕每五百年吐出丝来,这种金丝所织成的护身甲,就是金蚕宝甲。本来这只是传说,想不到今日竟变成事实。” 戴金硕闻言,马上道:“那我即刻到天雪山取金桑叶。” “且慢!”陈擎叫住了他。 “天雪山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,地理不熟,去则危险。我想,还是先派人勘察一下地形,如果可能的话,顺便采回金桑叶。” “派谁去呢?” 陈擎望向昆仑上人,道:“上人,就派你如何?” 昆仑上人只当陈擎说玩笑话,回道:“我?我武功平凡,只怕走到半路就喘死了,还登得上天雪山吗?” “你的徒弟自然会在路上扶你一阵了。” 昆仑上人顿时领悟过来,笑道:“好啊!陈兄,你千方百计地拐了几个弯,就是要拖我下水,叫我出力就是了。” “不敢、不敢,只是上人的武艺不知如何深不可测,令徒必定也有过人之处,此趟任务,舍君其谁?” “我的徒弟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,只合陪着我老头子说说笑、解解闷罢了,哪有什么本领?” “哎呀!你真是太谦虚了,谁的轻功会比令徒雷震好呢?” “你连他的名字都打听清楚了?咳、咳……我看这回我是甩不掉你这个厚脸皮了!”昆仑上人笑了一下,唤道:“徒儿雷震何在?” 只见远方迅速飞来一道红影,有如疾鹰扑地一般,眨眼间就落在众人身前,倒地朝昆仑上人一拜,口中含含糊糊地说道:“参……参见师……师父!” “好了、好了,起来吧!”昆仑上人无奈地扶起徒弟。 只见此人长出两只肉翅,与重阳教鹏展一样,对于周奇峰来说已然看惯,并不特别在意,而戴金硕也想起当初在落天梯,鹏展的赠药之德,心中不禁慨然。 陈擎细看雷震,长得方头大耳,细眼掀鼻,虽然粗丑,却憨直天真,毫无一点心机,不是个聪慧之辈,唯一占的优势只是能飞上人迹难至的天雪山。 但不知天雪山是否还有什么危险,且取下金桑叶之后,会不会被人所夺?一思及这些顾忌,陈擎心中倒是有些担忧。 昆仑上人道:“徒儿,师父有件事要你去办。” “师……师、师父,有什……什么事情……情情,请……请请吩咐……” “你马上到天雪山,摘取金桑对上的金桑叶来给师父。”雷震立即拍手笑道:“好……好好,我可以去……去玩了……” 陈擎道:“雷震,你师父只要你去将金桑叶拿来,若是半途有人要抢,你怎么办呢?” 昆仑上人笑道:“你若是在半路与人玩,忘了回来,师父可是会打你的。” “我……我不怕师父打……打我……”雷震傻笑道。“师父打……打,不痛!” 昆仑上人继续笑道:“你就是筋骨粗些、皮肉厚些,也不值得拿来说嘴。这次派你前往天雪山摘取金桑叶,取了马上回转,不准遗落,知道了吗?” “知……知道了,不……不不许遗遗落……” “遗落了,师父就拔你的羽毛来抵!” 雷震露出惊恐的表情,双手按住头上的肉翅,结结巴巴地叫道:“不……不会……遗落,师父不……不拔羽毛……” 陈擎见状,温言道:“你别怕,尽力而为便是了。” 昆仑上人不禁笑道:“陈兄,我这徒儿别的好处没有,就是不怕打、不怕冷,你既然用心算计他,还来猫哭耗子假慈悲做什么?” 昆仑上人向来与陈擎互相调侃惯了,陈擎也哈哈一笑道:“吾早已知道上人手中有大将,果不出我所料,到底是被我激出来了。事不宜迟,我马上画出前往天雪山的路线图吧!” 陈擎与昆仑上人等,进入内室绘制路线图。 就在此时,重阳教也已经有所行动。 张扬天对于金蚕宝甲的弱点再清楚不过,天雪山金桑树的叶子磨炼成汁,即能溶解这件刀枪不入的宝甲。原本张扬天应该及早铲除此树,但多年以来不加以行动,乃是本身另有打算。 当初张扬天在机缘巧合下才得到这件宝物,经过多方潜心研究,终于知道金蚕的出产地。 他满心以为可以等待金蚕吐丝,再制成一件金蚕宝甲,但是黑极不久前才警告他:“你知道天雪山的秘密,陈擎也会知道!” 这句话真叫张扬天惊得魂飞天外。 陈擎多方保护戴金硕与周奇峰,万一将如此重大的机密泄露出去,自己岂不是命在旦夕? 要张扬天铲灭金桑树,放弃金蚕丝,实在是万分的舍不得。 然而他几经考虑之后,一来不知道金蚕何时吐丝,二来时机上已经不容再心存侥幸;因此终于下定决心,率众前往天雪山,抢先一步夺走金桑树毁之。 张扬天与众教徒一路上轻装疾行,快马加鞭地前往天雪山,比雷震早出发数日。 然而雷震飞行如电,少了路上的山水险阻,速度自然与陆地行进不可相提并论。 原本张扬天担心陈擎会有所行动,但是一路赶来,并没有看见与自己一样赶往天雪山的队伍,多少放下了一点心,对于金桑树也更加势在必得。 一行重阳教人攀上陡峭的天雪山,冒着不时自雪山高处直吹而下的强风,以及峭壁融雪的滑溜,危险万状。若非一行人皆是身怀武艺的练家子,恐怕早已一一坠谷而亡,或是冻毙于途了。 好不容易才登上天雪山,茫茫风雪狂刮不已,万物皆蒙蔽在一片灰白色的疾风下,难以视物。 张扬天以前曾经不止一次来到此地,对周遭的地势了然于胸,因此很快便找到金桑树的位置。 张扬天正欲命手下斲断金桑树,一声暴吼陡地震慑住众人。 张扬天及众门徒惊魂甫定,只见白皓皓的大雪之中,不知何时竟巍然矗立着一只巨兽,龇着白森森的利齿向众人扑来。 张扬天惊呼了一声,倒跃出数丈;一时闪避不及的手下们被怪兽左右挥打,尽皆飞散,七歪八倒。 张扬天强睁被风雪模糊的双眼望去,手下们被怪兽甩开后,都马上一跃而起,有的拔刀,有的亮剑,冲上前去欲诛怪盖,看来是没受到什么内伤。 张扬天正在放下心来,又听闻一声“嘶──”的长啸,只见白色巨兽口中吐出寒烟,被这股白朦朦的霜气打中的门徒们竟全部僵止,手中的刀剑还高举着,却一动也不动了。 张扬天心下生出恐慌,喝道:“怪兽的寒气能冻结功体,不可硬碰!” “是!” 众徒们连忙应道,纷纷困住怪兽,以轻敏的步法围绕在怪物周围。 怪物几次吐出寒气,皆被闪了过去;接着几声锵铛,虽然刀剑刺中怪兽,却仿佛刺在坚冰上一般,根本无法刺穿皮肉。 张扬天趁着众徒围困怪兽之际,一跃上前,便要发掌打断金桑树。 尖锐的鸟啸划空而过,张扬天一怔,灰惨惨的空中闪过一道红色身影,眨眼间便掠过金桑树,拔下了连叶带枝的一大株金桑树干。 张扬天心暗叫不妙,怒吼一声,掌气便往红色飞鸟击去! “哇啊!”雷震吃痛,忍不住叫了一声,差点跌落地面。 正当雷震一个顿挫,张扬天再补上一掌,击往雷震的头部。 雷震死记着师父的命令:“不许遗落金桑叶”,因此虽然被打得头晕脑胀,仍奋力一拍肉翅,疾飞上空。 张扬天怒气更甚,不知这个头顶长出肉翅的怪人怎么如此耐打,怒喝道:“你下来!” “不……不下来。” 雷震见人家跟他说话,登时忘了要走,就在低空盘旋着回答,双手还紧紧抱着树枝。 张扬天眼看着他手中的一大株金桑树枝,自己的性命仿佛被这个痴呆的怪人掌握着一般,更加心神不宁。因此他也不多说废话,一拳又挥了出去。 拳劲划过雷震身侧,把雷震吓得飞开了数丈远,叫道:“你……你打我……我告诉师父…… “留下金桑树,否则没命!” “不……不给你……” “可恼!” 张扬天愤怒得快抓狂,正要施展出绝学破天臂,怪兽的吼叫声陡然又逼近。 张扬天时大惊,连忙回掌护身,连连倒退,这才注意到就在自己与怪人缠斗之时,众门徒已经被怪兽打得溃不成军,倒卧一地,勉强还能作战的也已经颤颤危危,起不了大用了 张扬天这才惊觉此兽比想像中更加,若继续战斗下去,对于自己百分之百不利。他只得发出长啸,召集起残兵余勇,一齐撤退。 雷震则早已抱紧金桑树,以最快的速度奔回昆仑山,将金桑叶献予师父。 陈擎见雷震顺利完成任务,不由得喜出望外,笑道:“昆仑上人真是名师出高徒啊!” 昆仑上人道:“如今你已取得金桑叶了,下一步打算如何?” “当然是为周奇峰与独眼龙筹划如何对付张扬天。” “嗯,不过……”昆仑上人欲言又止。 “不过什么?上人为何不直问呢?” “不过,我很怀疑你的话。” “哦?” “你说……灵珠是普通的水晶,这一点我越想越不对劲……” 不料陈擎朗然一笑,道:“灵珠当然不是普通的水晶,而是以罕见的‘真灵石’所制。” “那你为何要欺骗周奇峰与戴金硕?”昆仑上人惊问道。 陈擎神色泰然地回道:“这是善意的欺骗,欲知灵珠中的秘密,非毁了灵珠不可;而灵珠一旦毁之,戴金硕与周奇峰便失去了一项利器,若不重建他们的信心,岂非造成他们的不便?” “话是没错,但是……” “我隐瞒灵珠真正的价值,还有两项用意。第一:是要从此解除世人对灵珠的企图,不会再为了争夺这两颗碎石而加害戴金硕、周奇峰。” 陈擎继续说。“其次,灵珠的碎片另有用途。” “有什么用途?” 陈擎只是一笑。“时机若至,上人你自会知晓。我去磨炼金桑叶汁,告辞了。” 不等昆仑上人回答,陈擎宛若翩鸿的身影已掠起一阵轻风,飘然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