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断情庵后的小山,被软禁的张秀琼,自从那日见了黄尚语,便对这位慈悲的出家人十分怀念。 原本以为:她被红衣赶走之后,就不会再来了。想不到不久之后,黄尚语又故地重访,更带来了一些经书与素斋来,温柔地说:“上次匆匆来访,没带什么,这次我带来了几本经书,你有时间可以看看,打发时间也好。” 张秀琼知道她是听见自己的哭声,才特地带书来,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些心灵的净化,但是她说得如此谦卑、如此体贴,许久未与人相处的张秀琼,不禁感动得哭了出来。 黄尚语默默不语地陪着她掉眼泪,两人虽也没说,却已经成了生死不渝的知己。 此后,黄尚语一有时间,便来这座小草茅陪伴张秀琼,两人都是无情武林下的受伤者,都有无数不堪回首的往事,在夜深人静,翦灯吐露心声,更是断肠人对断肠人,流泪眼观流泪眼。 但是,她们也知道:伤心的往事已经过去了,未来的人生,只想平平静静地度过。能在这毫无希望的残生中,遇到同病相怜的知己,也是上天的慈悲,赐给她们这样的缘份。 这一日,黄尚语又来到后山草茅,对张秀琼道:“秀琼,我很久没来找你了,你还好吧?” “嗯,你呢?” “我也很好,最近很少看到红衣,你知道她去何处了吗?” 张秀琼摇头道:“我一向对她的行踪不了解。” “哦?难怪,前一阵子我到街上办点事,听说一件传闻。” “什么传闻?” “听说陈擎与张宇林,后天将要在江天亭上各自公布十项天下第一,若是谁的公布不对就要自缢,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 张秀琼露出吃惊之色:“我没有听说过啊!红衣没对我说。” “我想,红衣最近很少前来,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呢?” 张秀琼面色凝重,叹息道:“据我所知,红衣是个刀法的奇才,我的兄长张宇林不止一次说过:红衣的刀法,天下第一!我想,她一定也在榜上。” “哦?那是好事啊!为何你这么担心?” “唉”我了解我大哥的作法,他与陈擎有赌局,红衣在榜上,若是陈擎也认为红衣是天下第一,那就罢了;万一陈擎的看法有出入,我兄长一定会逼红衣和对方决斗,分出胜负!”张秀琼急得又快哭了出来,“红衣年少气盛,绝对会答应决斗。但是,陈擎是何等人物?他所认定的天下第一刀,会是易与之辈吗?红衣有危险了。” 黄尚语安慰道:“那也不见得,也许陈擎的看法与张宇林相同。” “就算如此,红衣成为公认的天下第一刀,将来也一定有很多人会找她挑战,以夺去这个虚名。唉”我真不知道,为何我兄长要和陈擎定下这种无意义的赌局?这只会害惨榜上的高手,掀起混乱啊!” 黄尚语道:“你的心肠真是慈悲,红衣对你恶言相向,你还是这么关心她。” 你不知道,红衣与我之间有很深的渊源,不管她怎么对待我,我都不会恨她的。”张秀琼道,“我不能离开此地,但是,江天亭之约,你能替我去看看吗?我想红衣是不是也榜上有名,她的对手又是谁?或许,我可以提早教她如何避过一劫……唉,虽然她也不见得肯听我的……” 黄尚语不忍见张秀琼这么忧心,虽然已不愿再涉足武林事,仍道:“好,正好明天我有点事要下山,就顺便去看看。” “多谢你。”张秀琼感激万分地说道。 黄尚语离去后,张秀琼仍无法释怀,被忧虑塞满的心,沉重得教她坐立难安,一种深深的不祥之感,始终无法挥除。 “秀琼,为何还是愁眉不展?” 张秀琼全身一震,张宇林挺拔的身影,已推门而入。 张秀琼惊慌得退后,道:“时间还未到,你来做什么?” 张宇林道:“每次见到你,你总是对我如此恐惧,为何呢?” “你的作风,教人不寒而慄!” 张宇林笑道:“哈哈哈哈……你是个愚蠢的女人,永远无法了解我!所以你才怕我,等有一天你明白我的行为之后,就会改变看法!” “我对你已经太了解了,你有什么来意,就直说吧!说完快快离开。”张秀琼背转过身道。 “好,我就直接问你,当年你与戴天龙所生的后代,到底是男是女?” 张秀琼一震:“你……你为何突然问起此事?戴天龙已经死了,难道你连他的后代也不放过吗?” “不可丑化我的来意!”张宇林冷着脸道,“我问你的话,你直接回答即可!” “我不说!你一定有什么可怕的计划,对不对?” 张宇林强抑暴躁的脾气,声音僵硬地问:“你是不是一直想得到自由?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,你不必告诉我你与戴天龙的后裔是谁,只要告诉我是男是女,我就叫红衣永远不要来打扰你的清静,可以吗?” “这……”张秀琼几经思量,才道:“好,我告诉你,不过你说话要算话。” “我欺骗过你吗?” 张秀琼下了决心,道:“好吧!我与戴天龙的孩子,是个女儿。” 张宇林的眼中闪过一道神采,扬声笑道:“哈哈哈……好,很好!秀琼,我离开了,不过……在我离开之前,我要再警告你一句话:千万别涉足武林,否则,我会提剑断足!告辞! 张宇林的身影离去后,张秀琼不由软软坐倒,掩面泣道:“张宇林,你不是人,你是魔鬼!” 张宇林离开斩情庵,便发出飞帖,传予正在加强训练的红衣。 红衣一挥宝刀,接住飞帖。 帖上写道:“红衣,今日起不必保护张秀琼的安全,速回!主人笔。” 红衣收起飞帖,冷笑一声,何必保护张秀琼呢?在红衣心中,张秀琼对兄长的好意完全不领情,自己早就看不下去了,不必保护她,正合心意!红衣愉快地踏上了无欲天。 阴沉的天山,再度召开集会。然而,这次却不是全部到齐。黑极在阴幽的灯光下,环顾了一遍,紫天的位置空无一人。 黑极不对此说什么,道:“不必等紫天了。诸位,紧急召开会议,是为了与各位讨论心海灵珠之事。红魔,周奇峰身上根本没有心海灵珠,以往的讯息是错误的,不必再浪费时间了。” “哦?那在谁身上?” 黑极的眼光,不由得向紫天的座位一瞄,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个眼神,天山中较为机智的成员,却已经有了数。 “戴金硕的心海灵珠,被一位驼背老人所得,我相信他就是我们的同志之一,所以说天山已有一颗心海灵珠了。”黑极说得更明白,“而另外一颗,在一名女子身上。” 绿鬼道:“那应该如何做呢?” 红魔抢着说道:“黑极,就算心海灵珠不在周奇峰身上,我还是认为应该双管齐下。因为周奇峰到底有没有,还是无法确定,但是他与天山有仇,不可放他生路!” 黑极点了点头,道:“周奇峰是天山的格杀对象,但是,关于心海灵珠,各位暂时可以将目标锁定在一个武林的新面孔上。” “是谁?”黄战问。 “红衣!我相信另外一颗心海灵珠,就是归她所有!”黑极道,“但是我相信她的生命也不长久了,静待佳音吧!” 黑极座前的灯,渐渐淡去,人也无声地消失在众人面前。 所有的成员一一散会之后,洛云天取下面具,收在怀中,独自沉吟着黑极的话,可不可信,而拥有一颗心海灵珠的人,他也敢肯定应该是紫天,然而,紫天会不会把灵珠交出来,却大有问题。 冷不防,面前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。 “黑极!” 黑极好整以暇地在前方等着他,道:“将你的面具交出来吧!” 洛云天大吃一惊,倒退数步,随时准备按剑出招,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,强笑道:“什么面具?” 黑极冷笑一声,身影快如疾光一闪!洛云天什么都没看清楚,黑极又回到原来所站的地方,像是根本未曾移动过,但是她白晰如玉的手上,却多了一副面具。 “啊!”洛云天面色如死灰,探向怀中,果然面具已经不见了。 交出面具,视同被逐出天山,而逐出天山,也就等于被宣判死刑,洛云天颤声道:“黑极,你……为什么要夺去我的身份?” 黑极冷冷的说道:“你可知你的剑法,被张宇林视为天下第一剑?” “什么?”洛云天一怔,茫然以对。 黑极浅笑道:“呵呵……你应该很自豪才是。不过,据我所知,陈擎不这样认为,他心目中的天下第一剑是别人。” 洛云天仍是惴惴不安:“你怎么知道他们未公布的名单?” “天下间没有事情,瞒得过我黑极的双眼。” 洛云天沉思了一下,心中忧喜交加。喜的当然是自己果然名列天下第一剑,这虽然是很有把握的事,但是经过公布,而且还是经张宇林亲自认定,毕竟是意义非凡;忧的是他也知道:黑极不管在任何一方面的武艺,都高出自己甚多,难道他是陈擎榜上的天下第一剑?这会不会就是他夺去自己面具,要让天山的众成员追杀自己的原因呢? 就在洛云天惊疑不定时,黑极已哈哈笑道:“洛云天,你的想法,未免太过可笑了!” “你……”洛云天正要惊问他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话未出口,便想到合理的原因:他是黑极,天下无事躲得过他的心!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。 洛云天颓然叹道:“我不是你的对手。” “哈哈哈……可笑啊!洛云天,天下第一的名声,我没有兴趣!为了不让你胡乱猜疑,我可以告诉你:陈擎认定的天下第一剑,是符玄凡。” “符玄凡?”洛云天一愣。 “不错,所以你与符玄凡,在江天亭的聚会之后,将有一场决战,若是你败了,为了避免白魂的身份曝光,我暂时保管你的面具;若是你胜了,我自然会把面具还给你!” “可是……”洛云天仍感不安。 “放心吧!组织之中无人知晓此事,你是安全的,告辞!” 不等洛云天回答,黑极已化出一道金光,消失不见了。 洛云天怔怔地呆立许久,作不得声。 张宇林与陈擎心目中的天下第一,黑极居然都知道,唯一的解释就是:他不是陈擎,也不是张宇林! 因为这两人的敌对赌局,绝对不会泄露给对方知情。 那么,更证实了一件事,就是比起陈擎、张宇林,黑极是个更可怕的人! 洛云天打了个冷战,对于以前居然有掀倒他的念头,只觉得毛骨悚然,不敢再打这种主意。陈擎已经够恐怖了,黑极……光是想到都一阵森冷。 到底黑极说的对不对,不久以后就可以知道结果。洛云天踉跄地离开,一心赶回自己的修行地,先加强训练再说。 而此时,在刀冢,为了见戴金硕,将一切都豁了出去,甚至胆敢不参加天山聚会的紫天,为了离去的戴金硕,心思重新回到二十七年前的种种。 表面上看来,已经对戴金硕说出所有的经过,但事实上,自己还是隐瞒了戴金硕不少的事。 人世间,又有什么是完全的真实呢?鲁松长叹了一声,取出怀中的紫色面具,只要戴着这副面具,就必须以另一个身份活下去,做出违反自己真正心意的事。 没有人强迫自己戴上这副假面,当初,年轻的自己为了种种的野心,旺盛的企图,用尽了方法才加入天山,当时,谁要阻止他戴这副面具,谁就是他的仇人,不共戴天! 当年的自己,怎么想得到会有那么一天,自己对这副面具避之唯恐不及,打从心里希望自己根本不曾戴过这副面具…… “紫天,你不应该在组织之外,曝露出身份。” 一阵低沉动听的声音,打断鲁松的沉思。 鲁松全身一震,是黑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