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打败我,就别想把人带走。” 向佳微微一笑,道:“是吗?好,若我败在你的手上,这条性命双手奉上,但是如果你败给我,又要如何?” “你也可以要我的人头。” “我不要你的人头,我要另一个人的人头。” 何疑啻不由得笑了起来。 “喔,原来也是要买杀手的……早说嘛!你要谁的人头?” “你的主人。” 何疑啻一愣。 向佳又道:“他提供你白粉,这就是我要杀他的理由。何疑啻,你敢与我搏这一局吗?” “没有什么不敢的,注意了!” 何疑啻的菸管倏地击出,向佳并不闪躲,手一扬,手已格住菸管;手腕一屈,菸管有如被吸住一般,硬生生地被压凹成两截。 何疑啻劲道疾吐,却始终甩不掉向佳的手。 “哼!” 何疑啻以怒容掩饰内心的慌乱,左手一振,袖中的长刀跟着滑出,往向佳身上劈划。 向佳放开菸管,挥袖震退刀势,并以左手指劲刺向何疑啻握刀的腕部;何疑啻连忙缩手;索性弃了菸管,将刀抛至右手,刷刷疾砍,招招都攻向向佳,速度比原先快了不知多少。 只见向佳身如流萤流回,刀影在他身边挥来划去,就是砍不中他,只在他身边滑过。 “这才是你的实力,为何要让菸管降低你的实力呢?你早就应该丢弃菸管,认真习刀了。” 向佳一面在刀影寒锐的攻势中游走,一面评头论足。 何疑啻更加火大,叱道:“废话少说!受死吧!” “唉!何疑啻,你是块良材美玉,却未受明师指导,以粗劣的功夫卖艺为生,你自己都不觉得可悲吗?” “你……你给我闭嘴!” 何疑啻心浮气躁,刀势更加狠厉,向佳便不再说话,灯柄一刺,何疑啻惊呼一声,虎口竟麻得全无知觉,刀已“当”地一声落在地上。 向佳几乎都没有出手,从头到尾都在观察他的刀路而已;如今一出手便轻易地令何疑啻二度弃械,就像大人从小孩子手中拿走玩具那般容易。 何疑啻呆怔住,踉跄地倒退着,最后跌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 向佳弯下腰,拾起他的刀,看了一眼才叹道:“这是一把很普通的刀,已经被汗渍浸入钢中,如何配称天下第一刀?你不止功夫没练好,兵器也挑得随便,他们是怎么栽培你的?唉!你还是一切从新来过吧!” 说着,向佳以左手拇指与食指捏住刀背,轻而易举便将何疑啻极少用到的精致袖刀,整个捏弯成几乎对折的形状,然后将刀柄朝下,往地上大力一掼,居然由刀柄至刀身整个没入了地下! 何疑啻看得瞠目结舌,向佳又道:“以你的刀法,杀你的主人应该绰绰有余,再去找一把刀完成你答应我的事吧!徐晴,随我来。” 向佳并不伸手去扶徐晴,让她自己起身,跟在向佳身后。 两人渐行渐远,走了一段路之后,向佳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你是谁?为什么要救我?” “与其问我是谁,不如问要杀你的人是谁。” “你知道要杀我的人是谁?” “知道,就是你的叔父。” 徐晴惊吓得站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 向佳也停下步子,回过头来说道:“所以我才要你随我来,再待在尚家庄,你迟早会丧命。” “你……你骗我!” “信不信由你。” “你到底是谁?说这些话有何居心?”徐晴一连遭受太多巨变,已经有点负荷不了了。 向佳继续往前走,并道:“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,也可以回去;但如果你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生下腹中的孩子,不再涉足险恶的武林,那么就随我来。” “你……你怎知我……”徐晴颤声道。 向佳不再说话,徐晴望着他不断往前走的背影,还是忍不住追上前去,泪水却已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 “人被向佳救走?”司马祁接到眼线的报告,不由得大惊。 “糟了!这下子万一被大哥知道……”尚某说话的声音有点发抖。 司马祁知道事态严重,但是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面。 突然间,飞帖射至两人之间的桌面上,两人同时变了脸色。 这一定是大哥的信息,不知他要如何处置…… 司马祁克制不住不安的情绪,神色自若地取下飞帖,一看信中的内容,只有一句“速往江天亭”。 “速往江天亭?”尚某狐疑道。 司马祁略一沉思,便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:“不妙!”随即迅速起身,往江天亭赶去。尚某见状也急追而去。 江天亭下已是人山人海,每个人只要一抬头,就能看见江天亭的榜上张贴着一张鲜明夺目、字迹清晰的公告: 《家谱上卷》 司马智 司马祁 司马尚 司马抗 司马菲 司马晴 吕翀 魔化天 黄埭 江天亭下早已被汹汹的议论给成一片沸扬,有的人满脸惊奇,有的人皱眉思索,还有更多人指指点点、讨论个没完。 “想不到吕翀、魔化天也加入了司马世家。” “连黄埭也是,真令人意外啊!” “当初的一大魔头竟臣服在世家麾下……” “真是太可怕了!” “是啊、是啊!不知道最后一个司马泷是谁……” 在一片嘈杂声中,吕翀早已趁乱离去。尚某也被震惊得无作出任何反应,他正是家谱中的“司马尚”,徐晴则是其中的司马晴。 “这份家谱究竟是谁张贴上去的?”有不少人在问这个问题。 “一定是陈擎啦!” “陈擎不是死了吗?怎么有可能做此反击?” “陈擎那个人实在是太那个了,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死,只是隐藏在幕后。” 有人说出了司马世家最惊心的一个臆测,也有人在说:“家谱只有上卷,那下卷呢?” “下卷?对啊……下卷还有什么武林名人呢?” “我认为只要静静观看时局就好,陈擎一定会再公布下半卷家谱的。” 司马尚心急地望向司马祁,只见他沉着地说道:“不必惊慌,马上把众人召集到骷髅堡,讨论之前不许有任何动作。” “这……是!” 司马祁神情自若地离开了江天亭,司马尚仍不安地望着人群,来看家谱的人越来越多,不知会造成什么后果。 接着赶来的绿发怪人是天下第一毒魔化天。 司马尚一见到魔化天,立刻对他使了个眼色,才迅速离去。 魔化天环顾左右,已无世家的成员在场,便慢慢地走向前方。所有的人一看见魔化天,都吓得连忙让出路来,让他走到最前面去看家谱。 “魔化天,想不到你是司马世家的一份子啊……”有人笑声怪异地说道。 魔化天仰着几乎看不见的短颈注视家谱,阴沉沉地笑着,由鼻中哼出的笑气散发出莫名的腥臭。 “你们都看见家谱了?” “当然,白纸黑字,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” “不知道下半卷是谁啊……” 魔化天一双没有眼白的绿眸透着诡异的光芒,笑起来更是犹如潮湿的蟾蜍。 “要知道下半卷家谱也非难事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?你会告诉我们吗?” 所有人马上围住魔化天,只怕漏听了一个字。 魔化天却笑得更加森冷,道:“咯……何不去阴间问陈擎呢?” 众人一怔,只见魔化天轻挥斗篷;在飘扬的斗篷尚未完全落下之前,所有人便已七孔流血,发出痛苦的呼吸声,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。 现场顿时弥漫着浓得教人作呕的腥臭味,那是众人流出的黑血发出的味道。 魔化天犹如一条缓缓爬行的蛇一般,踩着尸体离去了。 杀人灭口是司马世家一贯的作风,但世上的人千千万万,永远也杀不尽、杀不完。 武林中已经有一个人看到这份家谱,而且准备大肆宣扬了。 这个人就是最擅长制造消息的秦天钦,当初他能捏造陈擎单挑洛云天的消息,弄假成真,如今要把江天亭的事宣传出去更是轻而易举。 更当骷髅堡计划着如何应付这个变局时,家谱的内容已经传遍全武林。 骷髅堡中,司马祁已不必戴上骷髅面具,以真面目面对司马尚、吕翀、魔化天,道:“相信大家都很明白这次集会的目的,敢与世家作对之人寥寥可数,你们认为会是谁公开家谱?” “陈擎最有可能,我们胁迫陈敬一制造的无形箭一点用也没有,陈擎一定还活在世上。”司马尚道。 司马祁却否定道:“陈敬一制造的七支无形箭,足以令陈擎命丧九泉。” “不是陈擎,那么会是张宇林吗?” “张宇林没有机会得到家谱。” 司马祁沉思了一会儿,又道:“其次就是向佳,徐晴失落家谱,如今向佳又救走了她,也许夺走家谱的人就是他。” “嗯……”司马尚点头同意。 “大哥已经对江天亭的事下了指令,他指示我们两件事,第一:要我们毁掉陈擎的尸体……” “大哥认为陈擎没死?” “我们只要照指令行事就可以了。” “是。第二件事呢?” “刑求陈敬一,务必要逼问出陈擎的生死,只要不杀死陈敬一,断他手脚都可以,酷刑场就设在灵台的亭内。” “为什么要设在亭内?” “大哥如此吩咐,不必多问。” 接着,司马祁望向魔化天与吕翀道:“毁尸和刑求的事,你们配合司马尚去做,我则向向佳这边探消息,知道了吗?” “是。”魔化天与吕翀同时行礼道。 司马尚与吕翀、魔化天立刻带着各人的手下前往灵台,司马祁则前往另一处。 他不必去问向佳的行踪,由他救走徐晴之举,已说明他是自己的敌人;既是敌人,就不能让他生存下去。 于是司马祁放出信号,守在以往约定之地。 一个时辰过去了,只见何疑啻独自一人来到。 何疑啻手上的菸管换了新的,但是司马祁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。 “三十天份的白粉,拿去。” “三十天份?看来是个大角色……是什么人?” “向佳!” 何疑啻微微抬了一下眼,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向佳吗?好!” 司马祁正要离去,却被何疑啻叫住:“等一下。” “还有事吗?” “还想跟你要一样东西。” “向我要一样东西?”司马祁还没明白过来,何疑啻袖中的短刀已疾刺出去,刺入司马祁的心口。 “你的性命。” “你……为何……” “我是杀手,你会买我杀人,别人也会买我杀你。”何疑啻说道。 然而对司马祁而言,就算知道答案,也已经没有意义了。 何疑啻抽出短刀,抛在地上,手上虽有三十天份的白粉,他却明白自己绝对杀不了向佳。 他的手微微发着抖,无法下定决心,最后还是一把打开装着白粉的袋子,用力将所有白粉洒向空中。 杀手有杀手的自尊,既然无法完成任务,就不应该拿酬劳。 但是,未来的自己该何去何从? 何疑啻吸尽最后一管菸,扬声笑了起来,随后身影远去,消失在夜的风声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