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黄尚语离开不久之后,徐晴也赶到了草茅,见桌上留书已经不见,心知黄尚语必定来过,若是张秀琼真有那份极重要之物,想必是托给黄尚语了,徐晴不再迟疑,随即追了过去。 不料徐晴才离开没有多远,有人已在背后叫道:“请留步!” 这人便是符玄凡,徐晴一怔,本欲躲避,但是他已经以轻功欺近身前,就算想躲也无处可躲了。徐晴索性漠然地站在他面前,望着符玄凡。 符玄凡处理过陈擎的事情,欲到断情庵找黄尚语,看望她的生活如何,想不到却见到那名在竹林中持伞的女子。 符玄凡跟在她身后好一段路了,越看她越像陆菲,却也瞧出其神韵间的差异,心中顿觉蹊跷,才出声叫住她。 “姑娘,请恕在下冒,请问您的容貌为何会与陆菲一样呢?” 徐晴也不否认,直接说道:“这个问题以后我会回答你,现在我有要事在身,不能与你久谈,告辞!” 符玄凡再次唤道:“且慢!在下尚有一事不解。” 徐晴静静地等着符玄凡的问话。 “你曾经在荒野中,将我引至洛云天之处与他厮杀,请问是为什么?”符玄凡沉稳地问。 徐晴道:“是为你好。” 符玄凡一愣,不明白她的意思。 徐晴又道:“你和洛云天之间有一段仇尚未解决,所以我才利用洛云天受伤的期间,引你去除掉他,这么做主要是希望你占尽优势,在最有利的情况下杀了他报仇。只是我没想到洛云天复原得这么快,反而害了你……这件事我很抱歉,因此才会扶你到尚家庄让我叔父照顾。” “你是尚先生的侄女?” “不错。” 符玄凡忽然道:“如果我不相信你的解释呢?” 徐晴显然没料到符玄凡会说出这句话,霎时有点意外,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地说:“你不相信的话,可以问尚先生。” 但是,符玄凡发接下来说出的话更让她讶异了。 “你与尚先生都不是单纯的人!” 徐晴有点狼狈,她想不到一向老实的符玄凡会有这些想法,只得硬着头皮道:“你认为如此?” “在你尚未表明身份之前,我实在无法相信你所说的话。” 徐晴不禁恼羞成怒。 “哼!我根本不必向你表明自己的身份,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?” “我是不愿意被人利用。” “利用?我利用你什么?” “利用我去除掉洛云天。” “真是可笑!你和洛云天之间本来就有深仇,与我有什么关系?再说,我如果真的要杀洛云天,难道不会自己动手吗?” 符玄凡极有把握,清清楚楚地说道:“司马世家的人是不会自己去冒险的。” 徐晴心头急跳,表面上却眉头皱也不皱,甚至还嫣然一笑,好像觉得符玄凡很无聊一般。 “是吗?那么牺牲自己的司马抗呢?他为了报仇,首级被断,你作何解释?更何况,我又不是司马世家的人。符玄凡,你未免太多疑了,哼!” 徐晴发出一声娇嗔后,转身便飘远而去,不再理会符玄凡。 尽管符玄凡容易信任人,却不是个愚昧之辈。 事实上,他的许多遭遇都已经让自己怀疑救命恩人──尚先生的真伪。尤其当尚先生能知道天照石之事,还让陈擎如何惊讶;若说这是一个不谙江湖的人会知道的事,无论如何是解释不通的。 如果尚先生身在江湖,为何又要刻意隐瞒?符玄凡因此更觉不对劲。 直到看见徐晴之后,符玄凡几乎能够肯定:只有一家人才会长得如此肖似! 他与陆菲相处过一段时间,对司马世家的隐密作风不无了解,因此自己被徐晴引去和洛云天决战,又被尚先生所救……将这些事情串连起来,便让符玄凡不得不重新思索其中的玄机。 符玄凡不思则已,一想便认定了事实,不禁喃喃道:“你叫我如何相信你不是司马世家的人?” 一打定主意,符玄凡紧跟在徐晴的身后观察她的动向,以证明自己的推测是对的。 没错,符玄凡是对的!然而,他或许想不到自己的推测竟是未来武林最大的变数,甚至超越了陈擎、张宇林所知道的部份! 符玄凡不知道自己掌握的事实有多么重大,只知道要跟踪徐晴。 徐晴何尝不知道符玄凡在打什么主意,只见她一路上加倍留神,忽而涉水,忽而跃上树梢,在高处疾如飞空,点枝踏叶疾行;有时也混入人群,摆脱了符玄凡的跟踪后,才加紧脚步,天南地北地找寻黄尚语的踪影。 符玄凡虽具有深思熟虑的智慧,但临机应变的能力却大大不如徐晴,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她甩脱了,却还是不放弃地找寻着。 另一方面,徐晴料想张秀琼交代之事或许与周奇峰有关,黄尚语此时应该在到处打听周奇峰的下落,因此她也朝这个方向去找,凡是与重阳教有所关联的场所都去打探一番,果然让她见到了黄尚语的人影。 徐晴小心翼翼地跟踪着,打算到了荒僻之地再行下手。 黄尚语渐渐走到人烟稀少之处,一点也不知道背后的杀机已近。 就在下一秒钟,徐晴打开杀人伞,往黄尚语射去! 当黄尚语察觉到背后的杀气,身子急忙翻低一闪,杀人伞低掠着她飞过;黄尚语闪过这致命的一击,背后的图卷却已经被削下了半卷,散落在地上。 黄尚语惊魂未定,回头望去,杀人伞已飞回徐晴的手中;在晦暗的天色下,被伞缘一遮,徐晴极白的肌肤更显出一抹阴郁的气息。 那握着伞柄的纤手……会是方才暗中出手的人吗? 黄尚语惊疑不定地问道:“这位施主为何出招伤人?” 徐晴不答话,杀人伞再度应声飞出。 黄尚语这回已经有所防备,只见她脚踩八卦、身形挪闪。徐晴双掌交错,往前一推,挟着内力的伞发出“咻咻”声,无情地往黄尚语的头、脸画去。 黄尚语惊觉到对方出手阴狠、毫不留情,伞劲更是锋锐难当,当下不再恋战,急忙以轻功离去。 徐晴冷笑一声,拾起落在地上的一半卷轴,一手握回纸伞,恍若鬼魅般地飘上前,马上就欺近了黄尚语,一掌朝她的背后打去。 黄尚语大惊,提气直奔,却还是被这一掌余劲震得五内俱痛,五脏六腑霎时像要翻了过去似的,一口血险些就要喷出来,赶紧以真气强行压住;之后更不敢大意,以最快的轻功专心狂奔。 在背后的徐晴始终如影随形,她轻灵飘荡的姿态,凌虚御风的神采,像是毫不费力地追赶着猎物。但实际上,徐晴的轻功姿态虽美,暗中也已运用了八、九成的功力,紧追着黄尚语不放。 黄尚语毕竟是久历风波之人,早已见惯凶险的局面,应变能力自是比徐晴更灵活。 徐晴在急追之际,仍找着机会要杀掉她,但黄尚语却专心地施展轻功,心无旁鹜,相较之下便多了几成逃命的机率,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开来。 然而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,黄尚语眼前的路越来越小,变得更加崎岖难行了。 两旁山径极狭,而眼前更是危壁耸天,只有披覆在山壁上的重重藤葛掩映中,微微透出一点黑暗的洞影;黄尚语知道进入山洞必死无疑,仍旧毫无选择地急奔进去。 “进入洞中,你还逃得了吗?” 徐晴暗自冷笑,好整以暇地挥开藤葛垂蔓,点起火摺,走了进去。 洞中一片森森的黝暗,伸手不见五指,徐晴怕黄尚语使出暗器,因此耳辨风声、屏气凝神,步步为营地深入洞中。 刹那间,半声惊呼乍传,那是黄尚语的声音! 徐晴一愣,只听那半声惊叫从不远处传来,却一下子就像被地底吞没一般消失了;残余地回荡在洞中的,是那倏然中止的呼叫,听来格外诡异。 这种声音绝不是装出来的,佯装惊叫声引敌前来固然有可能,但那声音明明被什么东西掩住了…… 或许黄尚语已经死了?徐晴心知有异,小心地往前再走几步,手也不敢触碰到潮湿的山壁。忽然间,似有微微的冷风拂面,手中的火摺子轻轻晃动着,可见此洞应该不只一个出口,才会有对流的空气。 再深入几步,徐晴陡地一惊,急忙缩回脚,退了几步。 她一脚踩空,差点就要落入地洞了! 徐晴略略定神,以火摺子照去,原来在自己脚下有一个约莫两丈宽的大洞,火光一照下去,只有黑影子摇晃着,深不可测。 这个山洞的另一个出口原来在此,看来黄尚语先前急于逃命,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个大洞,才会摔了下去。 这个洞深不见底,徐晴料想史菁菁中了自己一掌,就算不死也没有能力逃出来,遂带着半副卷轴回转尚家庄。 夜已深沉,尚先生与张秀琼略谈过一些闲话,感慨了一回,张秀琼便入房去睡了,而尚某却像在等待着什么。 徐晴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,默默将半幅卷轴交给尚某。 尚某双眉一皱,打开卷轴来看,竟是半幅图像,座中的佛像被当中切了一半,只有一眼、一手、一足,乍看之下虽可轻易推敲出另一半,但尚某仍然十分不悦。 “只有半幅图……另外半幅呢?” “可能还在黄尚语身上。” “为什么你会失手?是不是有人救了黄尚语?” “没有。” “那么你这次犯了大错,这是不应有的失误。” 徐晴脸色一沉,懊丧之色难以掩藏。 尚某叹了一口气,道:“罢了,你继续去寻找下半卷的下落。” “是。” 徐晴没说出黄尚语落入洞中的事,便转身离去了;下半卷已落在不可能拾及之处,她虽清楚,却不想讲了。 尚某独自对着图沉思。 这半幅佛像到底有什么意思?会是张秀琼要黄尚语保管的东西吗?亦或只是黄尚语离开断情庵,顺便带出来的呢? 尚某恨不能直接找张秀琼询问,无奈却得透过更迂回的方式,不由得大伤脑筋。 话分两头,学会了轻功八卦迷踪步的秦天钦在离开唐无心之后,便得执行陈擎所交代的任务了。 这个进入武林三大魔窟之一的魔化天取得解药的任务,可不是等闲之辈所能为,稍一不慎,可能就会没命。 以秦天钦的个性,是不会接受这个任务的,但提出要求的是陈擎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