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!”周奇峰言简意赅,陈敬一当然也不敢多说别的。 “陈擎要见你,你愿意见他吗?” “在哪里?” “你随我来。” 陈敬一见周奇峰愿意去,想必未见到陈擎之前,他是不会杀自己了,因此大着胆子道:“不过,我认为你应该和陈擎化敌为友……” 刹那间,一股寒气又逼人而来,陈敬一话锋急转道:“你自己决定……你自己决定就好,不要听我的,别生气。” “走。” “从这里来。” 陈敬一不敢再废话,带着周奇峰往陈擎藏身之地而去。 这一路上,周奇峰一句话也不说地跟在身后,陈敬一可是万分地不好受。 周奇峰不说话,陈敬一更不敢出声,可是总觉得他的剑就抵着自己的颈背,那种凉飕飕的感觉一路上都甩脱不掉。 “来了、来了,陈擎,我把周奇峰带到了。” 周奇峰尚未进山洞,陈敬一便大声嚷着,提醒陈擎人已到,自己可得把皮绷紧点。 正在打坐调息的陈擎起身相迎。 “多谢你。” “应该的,你们慢慢谈,我去洞外等候。” 陈敬一实在不敢再与周奇峰相处了,待会儿万一动起手,陈擎或许能自保,可是剑气一个不小心扫到自己,头断了可接不回来。 陈擎直接问道:“我只想明白你为何要杀我?” 周奇峰沉沉地说道:“何必多言,受死……” 这是周奇峰要动手的前声,陈擎的身子不由得一凛。 “哈哈哈……要厮杀,就和我吧!”沧澜款摇阴阳扇,大步踏了出来。 周奇峰身上发出的杀气如此凌厉,正是沧澜最喜欢的程度以上的高手;有如此的对手,就算不为了保护陈擎,沧澜也非要会他一会不可。 沧澜笑道:“就让在下领教你的剑有多快。” 周奇峰脸色一没,暗暗想着:“和一个没有兵器的人动手?陈擎是看不起自己吗?” “你的兵器呢?” “对付你不需要兵器,在下的一气化三清,至今尚无敌手!” “很好。” 周奇峰身上的杀气已如严霜。 “当今武林中,没有人能看清我的剑是如何出鞘、入鞘,现在连你也不例外!” “哈哈哈……来!” 周奇峰身上银辉一闪,招式已出;而沧澜疾如流星,瞬间极厉的气功发出锵铛之声,硬是格开了周奇峰的剑气。 周奇峰试招已毕,手下再不容情,剑如光闪;沧澜同时出招,一掌击向周奇峰。 剑气、掌气的速度居然一样快,但是,有一道光更快! 只闻嗤嗤两响,便化开同时击向对方的剑气与掌气,接着是一道蓝色身影飘在两人之间。 那阵幽芳,那鬼神莫测的功夫,除了向佳之外,不会是其他人了。 向佳从容立在周奇峰与沧澜之间,问道:“你们两人向无纠葛,为何在此自相残杀?” 现场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。向佳也不以为意,自顾道:“只要你们能明了别人的性情,像我一样事事体恤,件件从宽,就不会再有杀戮的事情发生了。” 沧澜首先嗤之以鼻道:“你在说什么?!” “争强斗胜是你过去的作风,现在你应该有所改变,遇一事退一步,以过平常之生活。” 沧澜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。 “哈哈哈……在下所追求的,就是‘刺激’二字!方才你能化解我的招式,想必也是个高手,我现在就向你挑战。” 陈擎忙道:“沧兄请住手,如果你杀了向佳,那我命休矣!” 陈擎此言当然是真的,而向佳在此时赶来,也正是为了解救陈擎的性命。 秦天钦虽然去向魔化天要到解药,但是过程轻易得让秦天钦几乎不敢相信,他连口都没开,魔化天就把解药乖乖送上了,当他拿解药给陈擎之时,陈擎透露自己心脉上有一根向佳钉下的银针,必先取出银针,方能服下解药。至于寻找向佳的任务,理所当然就落在秦天钦身上了。 向佳及时赶至,化解了沧澜与周奇峰之间的争斗,问题却揽到了自己身上。 沧澜扬声道:“好,看在陈擎的面子上,我暂且饶你一命,不过你向佳的失败,将成为我往后的目标!哈哈哈……” 沧澜不愿再与这些人同处一室,悠然摇扇而去。 向佳转身道:“周奇峰,我知道你想杀陈擎,但是现在他身上不仅有剧毒未解,还被我的银针封住经脉,根本无法施展实力,你想与这样的陈擎交手吗?” 周奇峰收敛起杀气,冷然转身走了出去,在洞外等候着。 现在只剩下向佳与陈擎了,向佳说道:“你叫秦天钦找我到此地,想必是要我替你拔出银针了?” “你果然是神算,在下正是此意。” “如果没有解药,拔出银针,你必死无疑。” “你为善不欲人知,可是陈某岂是糊涂人?你在从人面前保我,说服魔化天给我解药,所以解药已经不是问题了。你的恩情,陈某永铭五内。” “你能肯定这次的解药是真的吗?” 向佳这么一问,倒把陈擎问住了。 见陈擎无法回答的样子,向佳反而笑道:“我想魔化天这次应该不会再动手脚了,要拔出银针可以,但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等你毒患痊愈后,你必须接受司马世家的宣调,出席江天亭。” 陈擎面露难色,道:“你知道现在武林各大门派都要杀我,我若出席,只会造成一场浩劫,同时也会害更多无辜的人因我而丧生。” “你不肯在江天亭露面?” “是,为了避免无端的战祸,就让我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多事的武林吧!” “你要背负着这么大的罪名退隐?” “别无他法。” “我认为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你如何是无辜的,何苦如此委屈自己?除非你……” “难道连你也怀疑我?” “我不是怀疑你,而是不想救错人。” 向佳虽然没有直说,但陈擎也听出此言之意。若是陈擎不肯去江天亭受审,向佳便认定他有罪,而向佳是不会救有罪之人的。 陈擎无可奈何,道:“好吧!我答应你,接受司马世家的宣调。” “你准备在我拔出针之后,马上服药吧!” “多谢你。” 陈擎取出解药,含在口中,聚精会神地等着向佳取出银针。 向佳手指疾点,一一解开陈擎的心脉要穴,血气疾冲,一下子便冲出了银针。 陈擎及时将解药吞下,向佳双掌贴住陈擎之背,助陈擎推出真气,在体内游走运行。毒气一阵一阵地自天灵散出,直到陈擎体内那股阴邪之气散尽。 陈擎收功而起,对向佳一拜。 “多谢恩公救命!” “何必多此一举。” 向佳身子微闪,避过这一拜,同时顺势将他扶起,道:“再过几天,你就可以完全复元了。记住!我希望在江天亭见你证明自己的清白,告辞了。” 向佳走出山洞,只见外面分成两个阵营的人马,一边是周奇峰,一边离得远远的是陈敬一与秦天钦,这两个人再怎么不要命,也不会没事去靠近周奇峰身边的剑的。至于沧澜,就不知行踪何方了。 向佳对正要进入山洞的周奇峰道:“陈擎的毒患刚刚解开,尚未完全复元,你不必急着进去杀他。我知道你要杀他的理由,但是我有件事要先对你说,听过之后,你再决定何时对陈擎动手。” 周奇峰止住步子,向佳并不看他有何神情,直道:“跟我来吧!”便往前走去。 周奇峰也随着向佳走了,心里始终认定任何人替陈擎求情都没有用;不过,向佳说话的语气中含有某种令他信服的东西,让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走。 一直来到僻静之处,向佳才停下脚步道:“我知道你要杀陈擎报仇。戴天龙的死,陈擎确实要负起部分责任,问题是动手的人不是他。” “嗯?是谁?” “唐门三公子唐无心。” “如何证明他是凶手?” “戴天龙尸体上的七大要穴有七只牛毛针,这就是证据。” 虽然周奇峰没有见过戴天龙的尸体,却无法怀疑向佳的话。 向佳续道:“唐无心只是一个动手的傀儡而已,真正的凶手是幕后指使的人,这个人……我怀疑就是陈擎;由于内幕并不单纯,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,让我查明完整的过程。目前唐无心一条线索,我不希望你轻易斩断这唯一的线索。” 周奇峰略想了一下,简单地回道:“我会照你的意思。”便离开了。 周奇峰的话一出口,便是千钧之重,向佳短期之内不必担心唐无心的生命安危了。 何况,唐无心目前还有用处,他已经答应自己要承认黑极的身份,这个身份要在最重要的时机发挥作用,和陈擎、张宇林一样,该出面时才出面,但是等用过之后,终究是死路一条。 真正的黑极是谁,真的有这么重要吗? 向佳微微笑了一下。尘封的往事可以不值一提,也可以关系重大,只看谁在什么场合提起它。 此时的密室里,陈敬一所想的黑极之谜,就算说得再深入,也不会对未来有任何影响。 陈敬一见四下无人,才道:“呃……陈擎,你身上的毒患已解,真是太好了。你真的会退隐吗?” “当然,只不过……” “只不过?我就怕你说这句话,这句话表示你未必会退隐,我就知道你毒患一好,就会忘记惨痛的教训!” “欸,陈某岂是食言而肥之人?我说‘只不过’,意思是‘只不过就怕没有性命可退隐’啊!” “没有性命可退隐?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 陈擎又是一声长叹。 “我已经答应向佳要接受司马世家的宣调,前往江天亭受审。” “放心啦!如果你是清白的,司马世家也不能拿你怎样,你放心,我和沧澜,还有秦天钦都会支持你的。” 陈擎叹道:“是非真假,岂能轻易证明?若司马世家必欲置我于死地,就算我再清白,也能被扣上罪名。否则,你想世家会承认我是清白的,而他们是诬陷人的吗?” “这……”陈敬一顿时无言了,想了一下,才大着胆子道:“陈擎啊!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问……” “你尽管问无妨。” 陈敬一听陈擎答应得如此大方,便直接问道:“有人说戴天龙是你害死的,这件事情是真的吗?” 陈擎道:“每一个人的观点总是有所不同,有人认为是,有人认为不是。不过有件事可以确定,那就是戴天龙不是我‘亲手’所杀。” “是不是你派人杀了他?” “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?” 陈敬一想不到陈擎会如此反问,愣了一下才道:“是这样的……因为我听武林中人都说是你派人去杀了戴天龙,我自己也感到很矛盾,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,不过……我又怀疑你会这么做。我也说不上原因,可以是三人成虎的关系吧!” 陈擎反问道:“三人成虎是谣言,你连谣言也相信?” “这……” “谣言止于智者!陈敬一,你是老先觉、智慧者,应该有你自己的看法、想法和做法。” 陈敬一被陈擎说得不好意思起来,道:“话是不错啦!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……” “针对你所问的,我倒要反问你,你认为是我派人去杀了戴天龙吗?” 陈敬一迟疑着,不知该不该直言不讳。 陈擎见陈敬一支支吾吾的模样,又道:“你直说不要紧。” 虽然陈擎已经这么说,陈敬一仍不愿意讲得太明,只是旁敲侧击地表示:“其实……我也说不出什么原因。为什么你会这么做?戴天龙是你的妹婿,你应该不会这么做才对啊!” 对于陈敬一最后的认定,陈擎只淡淡地应了一句:“哦?是吗?” 陈敬一感到有点不安。 “陈擎,你为什么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?难道我想的不对吗?” “不,我是问是不是心口如一?” 对于陈擎这句话,或许外人不解其意,但陈敬一立刻就明白了,道:“我当然是心口如一!” “你不愧是我的生死至友啊!”陈擎笑道。 陈敬一终于松了一口气,自己所推想的果然没错,陈擎会这么做,一定是有原因的。 “现在,我有一样东西要交代给你。” 果然,陈擎要揭开当初杀死戴天龙的原因了,只见他取出一个小锦囊,将囊中之物倒在石桌上。 陈敬一仔细地看去。 只是一颗小珠子,这就是戴天龙必死之因吗? 陈擎道:“这是我偶然在心海灵珠中的藏书里发现的,其中藏有很大的秘密,你用灵眼的功夫观看吧!” 陈敬一取珠在手,施展出慧眼,却只看见一团漆黑,什么都没有。 他看了半天,实在瞧不出什么名堂,只得摇着头把珠子还给陈擎。 “里面什么也没有。” “哦?”陈擎取回珠子,果然原有之字已完全消失了。 陈擎叹道:“戴天龙确实有相当的智慧,他将重阳教的秘密藏在心海灵珠中,已经是万分高明的手段了,心海灵珠里还有秘中之秘,更是叫人出乎意料;对于这最重大的机密,他又只让一人知道,所以,珠中的字一接触到外界之气便消失不见了。戴天龙当年能成为武林至尊,果然不是凡物!” “你不要感慨了,他跟你比差得远了,快说珠中有什么秘密啊!” 陈擎道:“既然接天道不想让第三者知情,那我还是不要违背死者的意思。” 陈敬一有点失望道:“你从什么时候起这么尊重死者了?” “就从现在起。”陈擎微笑道。 “好啦、好啦!反正知道的事情越少,活得越久,我先回去了。” “将来还有很多事要仰仗好友你啊!” “这个当然!” 送走了陈敬一,陈擎静静地沉思着:司马世家拥有数十名义子,这些人必是将来影响武林的最大关键。